红妆尸咒大清仵作奇案录

第一章 血色惊变光绪二十三年霜降亥时，京城的夜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浸透。

雨水沿着贾府新漆的屋檐往下淌，在灯笼映照下像一道道流动的血痕。西厢新房内，

龙凤喜烛已燃过半截。烛泪堆积如小山，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新郎贾世昌第三次伸手去端合卺酒。金杯边缘与牙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脆。

他强迫自己看向新娘——苏婉容安静地坐在床沿，大红盖头纹丝不动，

只有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暴露出一丝异样：指尖太过苍白，几乎与腕间银镯同色。“婉容姑娘。

”他试图让声音平稳些，“按礼该饮合卺酒了。”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有若无。

贾世昌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落在袍袖上，迅速洇开暗色的水渍。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父亲的话：“苏家这姑娘命硬，八字带煞，

若不是他家愿出十万两陪嫁……”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将新房照得惨白如昼。

就在这一刹那，贾世昌看见盖头下露出的下巴——那肌肤白得不似活人，像窖藏多年的宣纸，

隐隐泛着青色。而更骇人的是，盖头边缘露出一缕发丝，不是黑色的，是灰白色。

他猛地起身，金杯“哐当”落地。几乎是同时，盖头自己飘落下来。烛光下，苏婉容仰起脸。

她的五官确是画像上那般精致，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没有一点光，像两口枯井，

井底沉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那笑容标准得诡异，

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却让人寒毛倒竖。贾世昌想呼救，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梳妆台，铜镜哐啷倒地。镜面翻转的瞬间，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身后站着另一个人——一个穿着二十年前旧式袄裙的女人，

发髻上插着早已不流行的点翠步摇。那女人在镜中对他微笑，嘴角咧到耳根。

“啊——”惨叫只冲出一半就戛然而止。贾世昌感到胸口一阵冰寒，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心脏位置的衣服上，凭空渗出一团暗色水渍，迅速扩散。他张嘴，涌出的不是声音，

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子时更鼓恰在此时敲响。第一声鼓槌落下时，贾世昌轰然倒地。

七窍流出的血蜿蜒爬过青砖，竟在地面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像某种扭曲的符文。

苏婉容依然端坐床沿。她慢慢抬手，拔下头上那支金凤簪。簪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上面沾着一丝新鲜的血迹。她用指尖抹去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珍宝。窗外，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迅速掠过。雨声中混杂着细微的铜铃响动，由近及远，

最终消失在深巷尽头。______三日后，灵堂。白幡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挥舞。两排长明灯的光勉强照亮停放在堂中的柏木棺材，烛火跳动时，

棺身上的黑漆反射出流动的光，仿佛那棺材是活的，在缓缓呼吸。年轻家丁阿福缩在门槛边，

手里的纸钱已撒了大半。他总觉得今晚哪里不对劲——不是那种死了人的悲戚，

而是一种粘稠的、湿冷的异样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李叔，

”他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老家丁，“你闻到了吗？”老家丁李全正打盹，含糊道：“什么？

”“一股甜味……像、像庙里供果放馊了的味道。”李全猛地睁开眼。他鼻子抽动两下，

脸色渐渐变了。那不是错觉——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味，

正从棺材方向丝丝缕缕飘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我去添些灯油。

”阿福起身，腿有些软。他提着油壶走向棺材前的供桌。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棺盖上，

拉得细长扭曲。就在他俯身给长明灯添油时，影子忽然动了——不是随着他的动作动，

而是自己扭曲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拉扯。阿福僵住了。棺材里传来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哧啦——哧啦——缓慢而有规律。“李、李叔……”他声音发颤。

李全已经抄起倚在墙角的孝棒，一步步挪过来。老人在贾府当了三十年差，见过不少白事，

但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吞了口唾沫，对阿福使个眼色：掀开棺盖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棺材两侧。李全用孝棒顶端抵住棺盖边缘，用力一撬——棺盖纹丝不动。

“钉死了？”阿福疑惑。下葬前才会钉棺，守灵期间棺盖只是虚掩。李全凑近细看，

倒吸一口凉气。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处，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正顺着棺材外壁缓缓下淌。

而在缝隙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手指！五根青灰色的手指紧紧抠着棺盖内侧，

寸许长的指甲弯如鹰钩，正一下下刮着木头。“跑！”李全嘶吼。两人转身的瞬间，

身后传来木头碎裂的巨响。棺材板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供桌上。烛台倾倒，

火苗舔上白幡，瞬间窜起半人高的火焰。火光中，贾世昌直挺挺坐起身，

寿衣前襟大片的暗红血渍在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他转动脖颈，发出枯枝折断般的脆响。

眼眶里的眼球蒙着一层乳白色薄膜，却准确无误地“看”向瘫软在地的阿福。

尸体爬出棺材的动作很慢，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括。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当，

青砖地面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不是水渍，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李全连滚带爬冲出灵堂。最后回头时，他看见火焰已经烧到房梁，而在跳跃的火光中，

贾世昌后颈的皮肤下，一道朱红色的纹路正随着他行走的节奏，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像一条蜈蚣，正往头颅里钻。第二章 符咒疑云卯时初刻，晨雾如纱。

程九卿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向贾府时，靴底溅起的积水打湿了官服下摆。

他是刑部最年轻的仵作，却也是破格提拔的——三年前保定府那桩无头案，

他仅凭尸身上一道不起眼的压痕就锁定了真凶。贾府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顺天府的衙役拉起麻绳，看热闹的百姓踮脚伸脖，议论声嗡嗡作响。“听说了吗？

贾少爷诈尸了！”“什么诈尸，我看是没死透……”“你见过死了三天还能爬起来走路的？

”程九卿拨开人群，靛蓝官服上的鹭鸶补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守门的衙役认得他，

连忙掀起麻绳：“程爷，里面……有点邪乎。”灵堂已经烧塌半边，

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废墟里，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那股甜腻的腐臭，

令人作呕。棺材斜在院子中央，棺盖倒扣在一旁。程九卿蹲下身，

用镊子小心夹起棺盖内侧的一片木屑——上面沾着暗红色粘液，在晨光下看，不是血，

更浓稠，像混了朱砂的某种胶质。“尸体呢？

”“跑、跑了……”贾府管家哆嗦着递过一个紫檀木匣，“这是在灵堂门口捡到的，

许是少爷……那东西落下的。”程九卿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已经碎裂成十几段。

他拈起一段对着光看，瞳孔微缩——玉镯内壁刻着极其纤细的纹路，不是装饰花纹，是符文。

他认得其中几个字符，出自《道藏》里的镇魂篇，但排列顺序完全颠倒，

成了招魂引煞的邪符。“新娘在哪？”他问。西厢房还保持着新婚夜的布置，

只是红绸上落了一层灰。苏婉容躺在拔步床上，穿着大红色寿衣——这不合礼制，

死者该穿白衣。她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安详得过分，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程九卿在床前三尺处停住脚步。他办案五年，验过上百具尸体，

对“死气”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眼前这具身体没有活人的温润光泽，

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不自然的白皙。更诡异的是，房间里没有尸臭，

反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陈年檀香混着麝香。他抽出随身携带的柳叶刀，

刀尖缓缓挑开寿衣领口。脖颈往下三寸，一道朱红色的符咒刺在皮肤上。不是刺青，

是针尖一点点刺破皮肉，将朱砂和某种黑色胶质填入形成的凸起。符咒的笔画蜿蜒扭曲，

与玉镯内壁的符文同出一源。“封尸符。”身后突然响起苍老的声音。程九卿猛然回头。

刑部档案房的老书吏沈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灰布袍里，

像一截枯木。“沈老？”“光绪三年，甲申年冬。”沈默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工部侍郎府上，死过七个人。都是后颈刺符，三日后起尸，见活人就扑。

”程九卿站起身：“卷宗呢？我要看验尸记录。”沈默浑浊的眼珠盯着他，

缓缓摇头：“烧了。太后亲自下的旨，所有相关文书，

连同当时仵作的手札……在西山烧了三天三夜。”窗外忽然刮过一阵怪风，

卷着院中的纸钱灰扑进屋里。程九卿抬手遮眼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的苏婉容——她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是实实在在的、肌肉牵动的动作。他慢慢后退，手按在腰间皮囊上。囊里装着验尸的工具，

还有一包师父传下来的辟邪朱砂。就在他指尖触到朱砂包的瞬间，床上的苏婉容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是两团浓稠的、蠕动的黑色，像盛满了墨汁。她缓缓转过脸，

看向程九卿的方向，嘴角那抹笑加深了。沈默一把抓住程九卿的手臂：“走！

”两人退出房间的瞬间，房门“砰”地自动关上。

程九卿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婉容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却流畅，

灰白色的长发从发髻中散落，垂到腰际——那绝不是二十岁新娘该有的发长。

______当夜，刑部停尸房。油灯将程九卿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跳跃而晃动。

验尸台上，贾世昌的尸身已经重新找回——是在护城河边的芦苇丛里发现的，泡了一夜水，

皮肤发白起皱，但后颈那道符咒依然清晰可见。程九卿用银针小心翼翼挑开符咒边缘的皮肤。

针尖传来诡异的触感——符咒不是刺在表皮，是深达皮下三分的血肉里。

朱砂混着那种黑色胶质，已经和周围组织长在一起，针尖拨动时，

能感觉到细微的、类似筋膜的牵连。他刮下一点胶质，放在鼻下轻嗅。甜腻的腐臭混着檀香，

还有一丝极淡的……杏仁味？不对，是苦杏仁味。他心头一凛，这是砒霜特有的气味，

但砒霜不该有这种胶状质地。油灯“噗”地爆了个灯花。程九卿抬头，

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纤瘦的女子轮廓。影子缓缓抬起手，指尖伸长，

几乎要触到他的后颈。他猛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一排排停尸台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但当他转回身时，

验尸台上的尸体不知何时翻了过来。贾世昌那张泡得肿胀的脸正对着房梁，

蒙着白翳的眼睛睁得极大。而尸体的右手食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直直指向墙角。

墙角木架上，多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程九卿记得很清楚，他来时那里是空的。他走过去，

手指触到书封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封面上四个褪色的隶书：《驱僵秘录》。

翻开第一页，扉页上一行小字：“甲申年腊月，观津山人录于西山草堂。

”观津山人——这是他师父张明德的别号。程九卿的手开始颤抖。他快速翻到第三页，

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取未腐之尸，炼油七日夜，混以朱砂、雄黄、砒霜三分，

佐以生辰八字对应之草药，可得尸胶。以此胶刺符于颈后第三节骨缝，可锁魂七日。

七日内若得七人阳气相哺，符咒转赤，则尸身不腐，魂灵不散，谓之‘借阴续命术’。

”页边有批注，蝇头小楷写着：“甲申年冬至，紫禁城西角楼，七铃锁魂阵成。

然阵眼需至亲之血，功亏一篑。”批注的墨迹很旧，纸页泛黄。但下面又添了一行新字，

墨色尚润：“光绪廿三年，霜降亥时，七铃重聚，此阵当再启。吾二十载夙愿，终可得偿。

”这一页的最后一行被撕掉了。撕痕崭新，纸茬还泛着白。程九卿合上书，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的打更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他吹灭油灯，摸黑走到刑部院中，

想让夜风吹醒混乱的思绪。月光将青砖地照得泛白，像铺了一层霜。

他忽然看见地面上有脚印——不是鞋印，是赤足踩出的痕迹。脚印很小，该是女子的脚，

但步幅极大，一步抵常人三步。而且脚尖朝内，脚跟拖地，每步都留下一条湿痕。

脚印从停尸房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院墙下。墙头蹲着一只黑猫，

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鬼火。它盯着程九卿看了片刻，忽然弓起背，发出凄厉的嚎叫，

随即跃下墙头消失不见。“程爷！程爷！”守夜差役连滚带爬冲进院子，脸色煞白如纸，

“西四牌楼……胡同里……又、又出事了！”程九卿抓起官帽就往外跑。翻身上马时，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停尸房的窗户。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的剪影。长发垂腰，

静静立在屋内，似乎在目送他离去。第三章 铜铃索命西四牌楼的胡同深处，

污水沟旁围了一圈火把。顺天府衙役的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个个嘴唇发白。

死者是个更夫，仰面倒在泥泞里。脖子被撕开半边，创口参差不齐，

像是被野兽用利齿撕咬过。但诡异的是，

创口处没有多少血——地面只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大部分血液似乎凭空消失了。

程九卿蹲下身，戴上麂皮手套。他翻开死者的左手，掌心肌肉僵硬，指节泛白，

显然死前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用力掰开手指。掌心躺着一枚铜铃。铃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

做工极其精致。铃身刻着细密的云纹，铃舌是颗漆黑的珠子，对着火光看，

珠子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程九卿轻轻一晃，铃不响——那颗珠子是实心的。“程仵作。

”顺天府捕头张彪搓着手凑过来，这个办过十几桩命案的老衙役此刻声音发颤，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起了。都是脖子被咬，尸首不流血。街面上传得邪乎，

说是……是僵尸。”“第一具尸体在哪发现的？”程九卿问。“贾府，新郎贾世昌，

从棺材里爬出来那个。”“第二具？”“贾府后院井里，捞上来个丫鬟，叫小翠。

”程九卿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第三具是贾府的管家贾福，死在自家床上。

脖子上也有咬痕，对不对？”张彪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他们三个，加上这个更夫，

都是甲申年冬至前后进京的。”程九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火把下展开。

纸上列着七个名字，其中四个已经被朱砂圈了起来。张彪凑近看，

倒吸一口凉气：“贾世昌、小翠、贾福、王老四——就是这个更夫。程爷，

您这名单……”“我查了刑部二十年的户籍册。”程九卿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清，

“光绪三年冬至，也就是甲申年冬，紫禁城西角楼办过一场大祭。这七个人，

是从民间选去的执铃人。”“执铃人？”“祭祀仪式上，负责摇铃引魂的人。

”程九卿指着名单上还没被圈起的三个名字，“礼部侍郎陈延年，当年是祭礼司仪。

太医院院判张明德，负责配置祭祀用的药香。还有一个……”他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久久没有挪开。苏婉容。但不是新娘的名字，是她生母的名讳——苏月娘。档案记载，

苏月娘是苏府三小姐，二十年前投井自杀，死时已有三个月身孕。“这个苏月娘，

也是执铃人？”张彪问。程九卿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名字，

脑海中浮现出西厢房里那双全黑的眼眶，还有那长得不合常理的灰白头发。

一个可怕的猜测正在成形。“程爷！”胡同口放哨的衙役突然惊叫，“有、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月光下，一个穿着大红寿衣的身影，正一步一顿地朝这边挪动。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铜铃，每走一步就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不是清脆的铃响，

是铜器撞击的钝响，像丧钟。火把的光照亮了她的脸。还是苏婉容的五官，

但皮肤下透出一种青灰色的死气。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