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宫修危房，修塌一座算一座

我是宫里唯一的“掌墨师”，不伺候皇上，只伺候房子。入宫第一天，

嚣张跋扈的慧贵妃嫌我挡路，命人打断了我一根肋骨。我没哭没闹，

只是连夜去她的“延禧宫”转了一圈，在她的床榻下加了一块“听瓮”，

又在她的窗纱上涂了一层特殊的磷粉。三天后，慧贵妃疯了。她说每晚都能听到地狱的哭声，

还能看到厉鬼在窗外徘徊。太医说是失心疯，只有我知道，

那是物理声学和光影折射的小把戏。在这深宫高墙之内，杀人何须用毒？一根错位的房梁，

一块松动的地砖，甚至一道并不存在的墙，都能让人死得悄无声息。

皇帝指着摇摇欲坠的江山问我何解。我抚摸着太和殿那根被白蚁蛀空的金丝楠木柱，

笑得纯良：“陛下，这地基烂了，得拆了重盖。”1.工部司的掌事太监捏着兰花指，

将一本落满灰的图册丢在我脚下。“江掌墨，新来的不懂规矩，咱家教教你。

”他眼里的轻蔑几乎要化成实体，戳在我脸上。“这后宫的女人，得会伺候人。

这后宫的工匠，得会看人眼色。”“那座废弃的静安宫，闹鬼。你去，

把它给咱家拾掇利索了。办好了，有赏。办不好……”他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菊花。“就去跟里头的鬼作伴吧。

”周围的工匠们发出哄笑，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已经入土的死人。女子入工部，

本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我爹是先帝亲封的“天下第一掌墨师”，我江离，是他唯一的传人。

可如今，江家没了，我也只是一个戴罪进宫，苟延残喘的匠人。我没说话，弯腰捡起图册，

拍了拍上面的灰。“领命。”静安宫地处偏僻，院墙斑驳，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推开宫门，

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夜里，我提着一盏孤灯，独自坐在静安宫的正殿中央。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殿内烛火摇曳，鬼影幢幢。呜咽声准时响起，时远时近，

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工匠们说，这是前朝妃嫔的冤魂不散。

我闭上眼，仔细聆听。这不是鬼哭，这是风哨。我起身，循着声音的来源，

一寸寸敲击着墙壁和梁柱。半个时辰后，我在殿后一根承重柱的夹缝里，

找到了一处细微的孔洞。孔洞正对着殿外的一条地下暗河的排风口。风入孔洞，

与暗河水汽共振，发出的声音经过殿内空旷空间的回响放大，便成了这骇人的“鬼哭”。

我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囊中取出一块特制的木榫，精准地楔入孔洞。世界瞬间安静了。第二天，

掌事太监带着一群人来看我的笑话。他们踏入静安宫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本阴森的宫殿，

窗明几净，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甚至还用废弃的砖石垒起了一个小小的花坛。

掌事太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鬼……鬼呢？”我指了指头顶的横梁。“走了。

”他显然不信，可等了一天一夜，那鬼哭狼嚎也再没响起。我不仅“捉了鬼”，

还利用宫殿原有的结构，在墙体夹层中设计了新的通风道，引地下暗河的凉气入室，

又在屋顶铺设了可以吸收日光的黑瓦。曾经的鬼屋，成了冬暖夏凉的宝地。

这事很快传了出去。几天后，一个瘦弱的小身影出现在静安宫门口。是六皇子，赵羡。

他母妃早逝，在宫里如同一个透明人，被分到最破败的宫殿，日日受冻。他怯生生地看着我，

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馒头。“姐姐，我能……住在这里吗？”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小脸，

点了点头。工部的人再见我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结构力学，

但他们看得懂，谁是真有本事的。我江离，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站稳了第一步。

2.慧贵妃柳絮然，是当朝太师的嫡女，宠冠六宫，性子骄纵到了极点。那天，

六皇子赵羡不小心在御花园冲撞了她的仪仗。

柳絮然身边的掌事宫女一脚就将瘦弱的赵羡踹翻在地。“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贵妃娘娘，

你担待得起吗？”我赶到时，赵羡的额头磕在石子上，渗出了血。我将他护在身后，

跪了下去。“贵妃娘娘息怒，六皇子年幼无知，还请娘娘恕罪。”柳絮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描金的护甲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你就是那个会修房子的匠人？

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可惜，是个下贱的工奴。”她轻笑一声，眼神淬毒。

“本宫听说你把冷宫修得不错，不如，就罚你和这小杂种一起，去冷宫跪上一天一夜吧。

”那晚，冷风刺骨，赵羡在我怀里冻得瑟瑟发抖。我看着他苍白的小脸，

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第二天，我从冷宫出来，主动去求见了慧贵妃。我卑微地跪在她脚下，

说她寝宫外的凉亭年久失修，夏日漏雨，我愿为她修缮，将功补过。

柳絮然看着我恭顺的样子，很是受用。她赏了我一块金子，像是打发乞丐。“准了。修得好，

本宫重重有赏。修不好，就砍了你的手。”那座凉亭，名曰“听风亭”，八角攒尖顶，

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带着工匠，爬上爬下，忙碌了整整三天。没人知道，

我将亭顶的每一片瓦、每一根椽子的角度，都做了最精密的调整。

我利用墨家失传的“聚音成煞”之术，将整个穹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面镜。只不过，

它汇聚的不是光，是声音。几日后，柳絮然在听风亭大宴宾客，

庆祝她又得了一件西域进贡的宝物。席间，她指着不远处正在检修宫墙的我，

对身边的妃嫔们笑道：“看见没，那就是本宫新收的狗，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众人发出奉承的笑声。就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平日里几不可闻的风声，

经过穹顶的汇聚与放大，瞬间变成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咆哮。那声音仿佛一根无形的钢针，

精准地刺入凉亭正中央。也就是柳絮然的位置。“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周围的妃嫔们吓得花容失色，四散奔逃。

那恐怖的声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随着风过而消失。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柳絮然，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口眼歪斜，喃喃自语。

“打雷了……天打雷劈啊……”太医们来了个遍，从里到外查了个底朝天，

也查不出任何病因。她的身体毫发无伤，就是耳膜破裂，神志不清了。最后，

太医院给出的结论是：慧贵妃平日骄纵，引来天怒，受惊过度，失了心疯。

皇帝赵朔来看过一次，见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从此再未踏入延禧宫半步。我站在远处，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面无表情。柳絮然，

这只是个开始。你们欠我江家的，我会一砖一瓦地，跟你们讨回来。3.慧贵妃疯了，

皇后萧婉成了后宫唯一的赢家。她是皇帝的青梅竹马，也是将门之女，端庄贤淑，母仪天下。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她召见了我。长信宫里，檀香袅袅，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慧贵妃的事，本宫听说了。”她的声音很温和，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都说是天谴，可本宫不信鬼神，只信人心。”她抬起眼，

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我看穿。“江掌墨，你是个聪明人。”我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

“奴婢愚钝，只懂些土木手艺，不懂娘娘的意思。”萧婉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只是让我负责修缮她礼佛用的小佛堂，说里面的金箔有些脱落了。我领命而去，

心里却亮起了警钟。接下来的几天，我身边总有一个叫“锦心”的宫女跟着。

她是皇后的心腹，美其名曰“协助”，实则是在监视我。我装作一无所知，

每日兢兢业业地带着工匠修补佛堂。我知道，皇后在等我犯错。果然，一天傍晚，

锦心趁我不在，偷偷往我的工具箱里塞了一卷御用的金箔。第二天一早，

内务府的太监便气势汹汹地带人闯了进来，说要搜查盗窃宫中财物的窃贼。目标，直指我。

我没有慌乱。因为在昨夜，我已经将计就计。我没有动那卷金箔，只是在修缮佛堂时，

对那尊纯金打造的佛像和它正对的窗棂，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我微调了金佛的底座，

让它向后倾斜了微不可查的一分。又在正对佛像面门的窗棂格栅背后，用特制的胶水，

粘上了一小块红色的琉璃蜡。搜查的太监在我工具箱里找到金箔时，得意洋洋。“人赃并获！

江离，你还有什么话说！”就在此时，皇后在锦心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江掌墨，本宫如此信任你，你为何要做出此等辜负圣恩之事？

”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时辰到了。正午的阳光，穿过我改造过的窗棂格栅。

光线被分割、折射，在佛堂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阴影。

那阴影随着光线移动，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直直扑向皇后！与此同时，

阳光的温度升高，融化了我藏在窗棂后的红蜡。红色的蜡油顺着佛像光滑的脸颊流下，

在众人眼中，便是金佛流下了两行“血泪”。“啊！”皇后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锦心也面无人色，指着我，声音颤抖：“妖、妖法！是她用了妖法！”我抬起头，

眼神清澈又无辜。“娘娘，这便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您日日在此礼佛，

佛祖又怎会容许您冤枉一个好人？”皇后看着那流着血泪的金佛，再看看地上狰狞的鬼影，

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以为是报应来了。“是本宫错了！

是本宫错了！”她语无伦次地爬到佛像前，拼命磕头。“求佛祖恕罪！求佛祖恕罪！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当众烧毁了那卷作为“证据”的金箔，

还下令杖毙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内务府太监。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我不仅安然无恙，

还因为“忠心护主”，得了皇后一大笔赏赐。我拿着赏赐的金银，走出了长信宫。回头望去，

那座华丽的宫殿，在阳光下，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萧婉，你的恐惧，

才是这佛堂里最灵验的报应。4.宫里接连出事，一个疯，一个怕，

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那些“天谴”和“报应”。皇帝赵朔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宫外请来了一位号称能通天彻地的“玄真国师”。国师仙风道骨，

一双三角眼却透着精明和贪婪。他在宫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我面前。他绕着我走了三圈，

鼻子不停地抽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妖气。”他指着我，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陛下，宫中异象，皆因此女而起。她非凡人，

乃是携怨而来的木石之妖，欲以此术，动摇我大赵国运！”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江湖骗子，

没什么真本事，观察力倒是一流。他看不懂我的手法，

却能看出宫里的建筑确实被人动了手脚。赵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比起鬼神，

他更相信一个具象的敌人。宁杀错，不放过，这是帝王心术。“来人！将这妖女给朕拿下，

打入天牢，严刑拷问！”冰冷的镣铐锁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我被拖进了阴暗潮湿的天牢，

这里是全天下最肮脏的地方。掌事太监换了一副嘴脸，亲自监督对我的用刑。“江掌墨，

你不是很能耐吗？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烙铁硬！”滚烫的烙铁贴上皮肉，

发出“滋啦”一声。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我不能认。一旦认了，

就是妖孽乱国，死路一条，还会牵连无辜的赵羡。我唯一的生机，就在三天后的祭天大典上。

那是我早就为玄真国师准备好的舞台。入狱前，我借口检修祭天台的地面，

在国师即将站立的坛台中心，埋下了一把经过特殊处理的黄豆。那些黄豆遇水，

便会在短时间内急速膨胀。而祭天台下，正是我前几日刚刚改过道的宫内排污渠。三天后，

我被拖上祭天台，作为祭品，要被玄真国师当众“焚烧驱邪”。我浑身是伤，

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台下，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齐聚，看着我的眼神，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但更多的是冷漠。赵朔坐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玄真国师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开始作法。他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到我被烧成灰烬的下场。“妖孽，

还不速速现出原形！”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坛台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轰隆！

”坚实的石制坛台，从中心裂开一个大洞。玄真国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就掉了下去。紧接着，一股恶臭冲天而起。他掉进了粪池。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我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陛下！

此人德不配位，欺世盗名，才会引得上天示警，地动山摇！”“他才是真正的妖孽！

”浑身沾满污秽的国师从坑里爬上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

赵朔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在文武百官面前，他请来的国师，掉进了粪坑。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拖下去！给朕斩了！”皇帝的怒吼，

宣告了玄真国师的结局。而我，这个差点被烧死的“妖女”，因为“揭穿骗局有功”，

不仅被无罪释放，还被赵朔亲封为“天工”，官职连升三级，掌管整个工部。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跪下谢恩。抬起头时，我看到赵朔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信任，

只有更深的猜忌和利用。我知道，他留着我，只是因为他觉得，我这把“刀”，

或许还有别的用处。而我，也需要这把刀，去砍断更多仇人的脖子。

5.我成了“天工”江离，在宫里一时风头无两。但这并不代表我的敌人就此消失。相反，

她们因为我的“得势”，更加团结了。吏部尚书之女陈妃，和户部侍郎之女林嫔，

两人背后的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互为犄角。她们联手向我发难。理由很温情。

她们说姐妹情深，想在各自宫殿之间，修建一座“双子楼”，作为两人日后赏景谈心之用，

请我这位“天工”亲自督造。图纸送来时，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杀机。

那图纸设计得极为精巧，表面上看，双子楼结构稳固，美轮美奂。但在核心的承重梁柱上，

却标注了一种极易受潮腐烂的木材，并且在连接处留下了致命的结构缺陷。只要在验收之日，

稍稍在楼顶增加一点额外的重量，比如剪彩的仪仗，整座楼就会瞬间坍塌。而我，

作为督造者，会被当场压死在下面，死无对证。好一招“借楼杀人”。我笑了。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得大一点。我没有点破，欣然领命，并且完全按照图纸施工，

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动。陈妃和林嫔派来的监工，每日都在工地上盯着，见我如此“听话”，

渐渐放下了心。她们不知道，我白天用她们指定的朽木，晚上就带着自己的人，

将那些核心承重结构，悄悄换成了我用墨家秘法处理过的铁木。

我还“贴心”地在楼内加了一些“小设计”。比如，在连接两座楼的廊桥扶手上，

涂了一层极滑的桐油。比如，在二楼的地板下，藏了几十块挖空的金砖，里面塞满了东西。

验收那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陈妃和林嫔打扮得花枝招展，

邀请了后宫众多妃嫔前来观礼，准备看我的好戏。皇帝赵朔也亲临现场。剪彩的吉时一到，

陈妃和林嫔得意洋洋地登上双子楼，准备剪下那红色的绸带。她们的眼角眉梢，

都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然而，她们预想中的坍塌并没有发生。就在两人走到廊桥中央时，

我悄悄启动了藏在桥墩下的一个微小机关。楼体并未坍塌，而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倾斜。

就是这一丝倾斜，让涂了桐油的扶手瞬间变得无法掌控。“啊——！”两人脚下一滑，

尖叫着撞在了一起，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地，在众人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丑态百出。这还没完。两人摔倒的重量，触发了地板下的另一个机关。

“哗啦啦——”数十块空心金砖的底板弹开，无数封信件雪花般从天而降，撒了满地。

离得近的妃嫔捡起一封，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陈妃写给三皇子的情信？”“天啊！这封是林嫔和外臣私通的证据！

”信件的内容，不堪入目。有她们与朝中官员勾结，卖官鬻爵的罪证。

更有她们各自与其他男人私通，给皇帝戴绿帽子的香艳情史。陈妃和林嫔的脸，

瞬间血色尽失。她们想杀我，却没想到，我把她们的老底全都掀了。赵朔的脸色铁青，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案。“贱人！给朕拖下去，打入死牢！”一场盛大的观礼，

变成了一场捉奸的闹剧。曾经坚不可摧的世家联盟，因为一堆藏在空心砖里的信，土崩瓦解。

我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两个被拖走的女人，眼神冰冷。你们的楼，我修好了。你们的路，

也走到头了。6.双子楼事件后，宫里安静了许多。赵朔对我愈发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