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纸张、汗水和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老徐在讲台上打了个哈欠，保温杯里的枸杞随着他放杯的动作轻轻晃动。，指尖下的诺基亚N73键盘触感生硬。，也没有看窗外的梧桐树和刺眼的阳光。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掌心这块小小的屏幕上。，加载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他弓着背，将手机藏在立起的《五三》后面，身体形成一个微妙的遮挡角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兴奋与急迫。。。，炸开一片刺目的金光。，那些被反复咀嚼、分析、视为经典教案的K线图和数据，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2007年，中国A股史诗级的疯牛与崩盘。上证综指从年初的不到3000点一路狂飙，将在10月16日，触摸到那个让后世无数投资者仰望、叹息、乃至战栗的绝对顶峰——
6124.04点。
然后，便是持续数年、惨烈无比的自由落体。无数财富灰飞烟灭，无数中产梦碎，那根巨大的、陡然下挫的阴线，成了整整一代股民心中永恒的伤疤。
而现在，是9月1日。
距离那个历史性的顶点，还有大约一个半月。
林逸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迅速退出浏览器，点开手机里一个极其简陋的、预装的“股票”应用。这个年代，手机炒股还远未普及，功能也极其有限，只能查看最基本的价格和涨跌。
屏幕上，上证指数的分时线正在缓慢地向上蠕动。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5210.83… 5211.45… 5212.07…
涨势依然凶猛，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市场上充斥着“万点不是梦”、“黄金十年”的狂热呓语。没有人相信它会停下，更没有人相信它会坠落。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属于所有股民的狂欢盛宴。
除了林逸。
他知道这盛宴之下是即将沸腾的油锅。他知道那不断攀升的数字，不过是崩塌前最后的、虚假的繁荣。他知道现在冲进去的每一分钱，绝大多数都会在不久之后化为齑粉。
而他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在10月见顶之前，市场还会经历数次剧烈震荡和诱多。他知道某些特定的板块和个股，会在最后这段疯狂里上演令人瞠目结舌的短线行情。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还存在一些边缘的、灰色的，但此刻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金融工具——比如，杠杆，以及面向极少数高风险偏好者的、简陋的做空机制。
他需要本金。需要渠道。需要时间。
五百块。
他摸向另一个裤袋，里面是皱巴巴的五张百元纸币。这是父母给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也是他此刻全部的资产。前世，这五百块支撑了他大半个月的伙食，最终在网吧和廉价的娱乐中消耗殆尽。今生，这将是他的启动资金，是撬动第一个机会的支点。
五百块，通过高杠杆，在接下来一个多月的顶部震荡中精准操作，抓住几次确定性极高的短线波动……林逸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冰冷的计算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忽略手续费，忽略极端波动风险，如果操作得当，如果运气站在他这边……
一个模糊但惊人的数字在他心中成型。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悬停，目光却再次落到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指数上。
5215.99。
“你在看什么？”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突然从左侧传来。
林逸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扣下手机。他强行控制住肌肉，用一种略显僵硬的慢动作，将手机屏幕按熄，然后才抬起头。
夏小满不知何时已经没再写名字了。她微微侧着身，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正看着他。阳光给她脸颊边缘镀上了一层细细的茸毛，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目光落点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刚刚藏起手机的右手。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然的好奇，像小猫看到了晃动的新奇光点。
“没什么。”林逸听到自已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调轻松些，“就……随便看看新闻。”
“新闻？”夏小满眨了眨眼，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又落回他依旧紧握着手机的手，“你看新闻，表情像要跟人打架似的。”
林逸哑然。他没想到自已刚才全神贯注时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是这般模样。
“有吗？”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笑容显得自然，“可能……看到些让人生气的国际时事。”
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但夏小满并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钟里，林逸感觉自已的心跳如擂鼓，生怕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穿他平静表面下惊涛骇浪般的秘密。
幸好，她很快转回了头，重新拿起笔，似乎准备继续写她的名字。但林逸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心不在焉地转动着笔杆，并没有立刻落笔。
讲台上，老徐终于放下了保温杯，站起身，背着手开始在过道里缓慢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像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教室里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林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机塞回裤袋。掌心的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他知道不能再看了，至少在教室里不能。老徐的火眼金睛可不是摆设。
他强迫自已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五三》，随手翻开一页，是数学的解析几何。椭圆、双曲线、抛物线……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和图形，此刻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种秩序。是确定的、可解的、有唯一答案的秩序。不像股市，也不像人生，充满了混沌与不可测。
然而，正是对那不可测未来的“已知”，成了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他的思绪飘远了。不仅仅是股市。2007年，还有太多太多可以挖掘的“信息差”。域名？对，那些未来价值连城的顶级域名，现在大多还未被注册，或者正躺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虚拟角落里，每年只需几十块的维护费。他得尽快去网吧。还有比特币？不，那要等到2009年，而且早期的获取和储存过于麻烦，风险也高，不适合作为初期启动资源。更实际一些的，是即将到来的数码产品换代潮，iPhone的发布与渗透……但这些都需要本金，需要渠道，需要时间一步步搭建。
一切的核心，仍然是第一桶金。而第一桶金最快的途径，就是利用这仅剩一个多月的股市顶部窗口期。
时间，成了最奢侈又最紧迫的东西。
下课铃突然炸响，尖锐刺耳，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学生们如同听到赦令，顿时活泛起来，收拾书本的、起身活动的、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四起。
老徐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安静！值日生记得打扫卫生！林逸！”
林逸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到。”
“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老徐说完，端起保温杯，率先走出了教室。
林逸愣了一下，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已开学以来的表现——中规中矩，毫无异常。除了刚才可能有些走神。他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经过夏小满座位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已经合上了书，正望着窗外，侧脸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师办公室离教室不远，空气中飘浮着粉笔灰和茶叶混合的味道。几个其他班的老师也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老徐在自已的办公桌前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林逸。
“林逸啊，”老徐开口，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师长特有的审视，“高三了，最后一年，最关键的一年。我看你刚才自习课，注意力不太集中啊。”
果然是因为这个。林逸心下稍安，垂下眼，做出认真听训的姿态：“徐老师，我错了。刚才……有点不太舒服，可能中暑了，走神了。”
“不舒服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徐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锋一转，“不过，我观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高一高二成绩还算稳定，中上水平，但总是……缺那么一股劲儿。知道吗？就是那种拼尽全力、非要达成一个目标的狠劲儿。”
林逸沉默。前世的老徐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只当是老师的唠叨，未曾真正入心。
“我看过你的档案，家庭条件一般。”老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越是这样的孩子，越要把高考当成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抓住它，死命抓住它！别东想西想，别被外面那些花花世界迷了眼。什么炒股、什么网络、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都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专心读书，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明白吗？”
炒股。
这个词让林逸心头猛地一跳。老徐是随口一说，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不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是一种泛泛的告诫。
他抬起头，迎上老徐的目光，眼神诚恳：“我明白了，徐老师。我会调整状态，专心学习的。”
“嗯。”老徐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挥了挥手，“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西斜，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远处的操场传来隐约的篮球拍击声和少年的呼喊。
林逸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了闭眼。老徐的话在耳边回响，带着这个时代师长最典型的关切与局限。他们坚信“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坚信高考是寒门子弟唯一的通天梯。
他们是对的，对于绝大多数十七岁的少年来说。
但对他来说，高考依然是重要的跳板，是通往更广阔平台的门票，却不再是“唯一”的机会。他脑中的未来图景，比一张清华或北大的录取通知书，要庞大、复杂、惊心动魄得多。
而第一步，他必须迈出去，必须尽快。
他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彷徨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锋利的决断。
抬起手，他看着自已的掌心，仿佛能看到那无形的、正在飞速流逝的“倒计时”。
6124点。
那不是一串普通的数字。那是悬崖的边缘，是财富重分配的无声号角，是他重生后必须征服的第一个，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高地。
“这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用只有自已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成为接盘侠。”
话音落下的瞬间，放学的铃声，再次响彻了整个校园。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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