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微光热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砸在“屿风”咖啡馆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声响。

苏晚握着马克杯的手指泛白，杯壁的温热透过薄瓷渗进来，

却暖不透从心底蔓延的寒意——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沈知言还是没出现。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只有三天前沈知言发来的那句“下周三下午三点，屿风见，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顶端。苏晚指尖划过屏幕上沈知言的名字，

指腹摩挲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终究还是没拨出去。他们在一起三年，

从大学校园的林荫道走到繁华都市的写字楼，从青涩懵懂的心动走到默契相伴的依赖。

沈知言是计算机系的学霸，毕业后创办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一路顺风顺水，

而苏晚则成了一名插画师，守着自己的小工作室，画着他，画着他们的未来。曾经，

沈知言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熬夜赶稿时默默送来热牛奶，

会在每个纪念日精心准备惊喜，会握着她的手说：“苏晚，等公司稳定了，我们就结婚。

”她信了。哪怕后来沈知言越来越忙，常常深夜才回家，

哪怕他身上的味道从熟悉的雪松味变成了陌生的香水味，哪怕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聊天的话题越来越淡，她还是固执地相信，他只是太累了，只是暂时忽略了她。直到上周，

她去沈知言的公司送他落下的外套，在电梯口撞见他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艳丽，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温柔又亲昵。而沈知言，

那个从来不会对她有如此纵容神色的男人，正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眼底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一刻，苏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知言听到声音，抬头看来，

眼神瞬间从温柔变成了慌乱，他下意识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快步走到她面前，

语气有些急促：“晚晚，你怎么来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晚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苏晚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的感情，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那些许下的海誓山盟，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没有听他解释，也没有捡地上的外套，只是转身，

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栋充满冰冷气息的写字楼。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可比起心底的疼痛，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她一路走，一路哭，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工作室，关上门，才彻底崩溃，蜷缩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那之后，

沈知言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她都没有接，没有回，

只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疯狂地画画。画里全是沈知言，画他曾经温柔的眉眼，

画他们一起走过的林荫道，画他们并肩看过的落日，可每一笔都带着刺骨的疼痛，

每一幅画的底色都是灰暗的。她以为，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可三天前，

沈知言又发来消息，说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谈，约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屿风”咖啡馆。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来了。她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想看看，

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到底还能有多虚伪。下午四点，沈知言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他快步走到苏晚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声音有些沙哑：“晚晚，对不起，我来晚了。”苏晚没有看他，端起桌上的马克杯，

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咖啡，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吧，什么事。

”沈知言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他沉默了片刻，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晚晚，我们分手吧。

”苏晚握着马克杯的手顿了一下，指尖的凉意又重了几分。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当这句话从沈知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底的疼痛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沈知言，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好。

”一个“好”字，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苏晚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已经一片狼藉。

沈知言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更疼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这是我给你的补偿，里面有一套公寓，

还有一笔钱，足够你以后衣食无忧，也足够你把工作室做得更好。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赠与协议”四个大字格外刺眼。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知言，你把我当什么了？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值一套公寓，

一笔钱吗？”“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知言急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晚晚，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补偿你，

我别无选择。”“别无选择？”苏晚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是因为那个女人，对吗？

你为了她，要和我分手，还要用这些冰冷的东西来打发我，对吗？”沈知言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浓。他的沉默，在苏晚看来，

就是默认。那一刻，苏晚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撕得粉碎，扔在沈知言面前，纸屑纷飞，像一场破碎的梦。“沈知言，你的补偿，我不稀罕。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再无瓜葛。”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沈知言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想要留住她，

却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眼泪，终于从他眼底滑落，砸在桌上的纸屑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他永远都失去她了，失去了这个他爱入骨髓，

却又不得不推开的女人。苏晚走出咖啡馆，深秋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

也卷起她脸上的泪水。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工作室，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任由冷风刮在脸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走到一片陌生的小区，

双腿发软，才停下脚步，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在“屿风”咖啡馆里画画，

不小心把画笔掉在了地上，是沈知言弯腰帮她捡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温柔，

笑容干净，对她说：“同学，你的画笔掉了。”就是那一眼，她心动了。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复习的日子，沈知言会耐心地给她讲她听不懂的数学题，

会在她犯困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肩膀，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在操场散步的夜晚，月光温柔，晚风习习，沈知言握着她的手，

对她说：“苏晚，我喜欢你，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她想起了沈知言创业初期的艰难，

那段时间，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泡面，熬通宵，可就算再苦再累，

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她，会给她打电话，会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想起了她生病的时候，沈知言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守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些曾经的甜蜜，那些温暖的瞬间，像电影一样，

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与现在的冰冷和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明白，

曾经那么爱她的沈知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到底是真的变了心，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他的沉默，他的补偿，都像一把把刀子，插进她的心里，

让她不敢再去相信，不敢再去深究。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却照不进苏晚心底的阴霾。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

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既然沈知言已经选择了分手，既然这段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就不该再沉溺于过去的甜蜜，不该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难过。她要好好生活，

要努力画画，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要让沈知言知道，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她转身，

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不再哭，不再难过，只是默默地走着，

心里却在一点点地剥离那些关于沈知言的记忆。只是，有些记忆，一旦刻进心底，

就很难彻底抹去，就像余烬，哪怕熄灭了，也还会残留着一丝温度，一丝疼痛。回到工作室，

已经是深夜。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桌上那些画满沈知言的画。苏晚看着那些画，沉默了片刻，

终究还是拿起画笔，在那些画的底色上，一笔一笔地涂上黑色，把那些曾经的温柔，

曾经的心动，都彻底掩盖。她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可她别无选择，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逼着自己忘记沈知言，逼着自己走出这段破碎的感情。接下来的日子，

苏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她每天早早地来到工作室，熬夜赶稿，画风景，画人物，

画一切与沈知言无关的东西。她不再关注沈知言的消息，不再去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

刻意避开所有能让她想起沈知言的人和事。她的生活，变得单调而枯燥，却也平静而安稳。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底的疼痛还是会忍不住翻涌上来，提醒着她，

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半个月后，苏晚的插画展开展了。

这是她筹备了很久的插画展，展出的都是她最近创作的作品，画风灰暗，充满了孤独和绝望，

却也带着一丝顽强的生命力。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她的朋友，有业内的前辈，

还有很多陌生的观众。大家都在欣赏她的画，有人称赞她的画很有感染力，

有人感叹她的画里藏着太多的故事，可没有人知道，那些画里的孤独和绝望，

那些藏在笔触里的疼痛，都来自于一段破碎的爱情。苏晚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朋友林溪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晚晚，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下他，

可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苏晚转过头，看着林溪，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溪溪，

我已经放下了。”“你骗谁呢，”林溪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的画，骗不了别人，

更骗不了你自己。晚晚，沈知言他不值得你这样，你别再为他难过了，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林溪说的是对的，可放下一个爱了三年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画，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苏晚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心脏瞬间猛地一缩——沈知言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只是脸色依旧憔悴，

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浓了。他的身边，没有那个陌生的女人，只有他的助理。

沈知言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晚身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苏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底的疼痛又一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可沈知言却快步朝着她走来。

“晚晚。”沈知言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愧疚。苏晚没有看他，

语气冷漠：“沈总，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沈知言停下脚步，看着她冷漠的侧脸，

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没有离开，只是缓缓开口：“晚晚，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

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有话要对你说，很重要的话。”“我不想听，”苏晚打断他的话，

语气坚定，“沈知言，我们已经分手了，再无瓜葛，你还有什么话，没必要对我说。”“不，

你必须听，”沈知言的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晚晚，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你分手，是有苦衷的。”苏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