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狼烟北平

楔子 祁家大院，风雨欲来民国二十六年，北平。蝉鸣聒噪的盛夏，

老北京的日头毒得像泼了火，烤得青砖灰瓦的祁家大院，连门墩上的石狮子都蔫头耷脑。

祁老太爷坐在上房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紫檀拐杖，

眯着眼瞅着院子里那棵上了年头的石榴树。树影婆娑，筛下一地碎金似的光斑，

大石榴坠得枝头弯弯，红得透亮，像一个个憋足了劲儿的小灯笼。“小三儿，去，

给你太爷爷摘个石榴来，要最红的那个！”说话的是祁家老二祁瑞丰，穿着一身绸子褂子，

摇着把折扇，油头粉面的，活脱脱一副京城纨绔的模样。

他媳妇胖菊子正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听见这话，

翻了个白眼：“就你会献殷勤！老太爷牙口都掉光了，吃什么石榴？

”祁瑞丰脸一沉：“你懂什么？老太爷就好这口！”“行了行了，别吵了。

” 祁家老大祁瑞宣沉声开口，他是北平师范大学的教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

眉宇间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愁云，“这几天街上乱得很，日本人的兵车都开到永定门了，

你们还有心思斗嘴？”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胖菊子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祁瑞丰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敛了去。祁老太爷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瑞宣说得对。这北平城啊，怕是要变天了。

”他这辈子活了七十五岁，经得多了。从庚子年的八国联军，到袁世凯称帝，再到军阀混战，

北平城就像一叶扁舟，在风浪里颠沛流离。可这一次，他心里头的不安，比哪一回都要强烈。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祁家老三祁瑞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脸上满是焦急：“爸！大哥！不好了！街上都传开了，日本人要打进来了！

好多人都在收拾东西逃难呢！”祁瑞宣的心猛地一沉。他早有预感。这些日子，

报纸上天天登着前线的战事，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在卢沟桥和日本人打得血流成河。

北平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祁老太爷拄着拐杖，

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祖孙四代——自己，儿子祁天佑，孙子瑞宣、瑞丰、瑞全，

还有重孙子小顺子。四世同堂，这是祁家的荣耀，也是祁家的根。“慌什么！

” 老太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咱祁家在北平城住了三辈子，

根就在这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日本人来了又怎么样？咱守着祖宗的宅子，

守着这四世同堂的家，谁也别想把咱赶出去！”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凄厉地划破了北平的天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炮声，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祁家大院里的人，脸色都白了。风雨欲来，狼烟将至。这座百年古都，

这座四世同堂的祁家大院，即将被卷入一场滔天的浩劫之中。第一章 城破之日，

乱世求生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北平城的百姓们慌了神，扶老携幼，拖家带口，

涌向城门。可城门早已被守军封锁，只许进不许出。哭喊声、咒骂声、炮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了一曲乱世的悲歌。祁家也乱了套。祁天佑在布铺里当掌柜，这几天铺子早就关了门，

他守着一屋子的绸缎布匹，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胖菊子哭天喊地，嚷嚷着要回娘家，

祁瑞丰被她吵得心烦，干脆躲了出去，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祁瑞宣忙前忙后，安抚家人，

又去隔壁的钱家、冠家打听消息。钱家的钱默吟是个诗人，平日里不问世事，

此刻却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国破家亡啊！这帮小鬼子，欺人太甚！

”冠家的冠晓荷却是另一副嘴脸。他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

油嘴滑舌地说：“诸位不必惊慌。依我看，日本人来了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啊，

咱还能跟着沾光呢！”祁瑞宣听了这话，气得脸色发青，转身就走。他算是看透了，

这冠晓荷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汉奸坯子。七月二十九日，北平沦陷。

日本人的坦克轰隆隆地开进了北平城，耀武扬威地驶过大街。太阳旗插满了城头，

曾经的北平，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沦陷的孤城。祁家大院的门，被关得死死的。

祁老太爷下令，任何人不许出门，不许招惹日本人。他以为，只要缩在院子里，

就能躲过这场灾祸。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祁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黄军装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汉奸翻译。

汉奸翻译尖着嗓子喊：“祁家的人呢？都给我出来！太君说了，要征用你们家的院子，

给皇军当据点！”祁家人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屋里不敢出来。祁瑞丰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躲在胖菊子身后，大气不敢出。祁瑞宣深吸一口气，挺身而出。他走到日本兵面前，

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用流利的日语说道：“太君，这是我们的祖宅，世代居住在此，

还请高抬贵手。”日本小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斯斯文文的，还会说日语，

态度缓和了些。汉奸翻译连忙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日本小队长点了点头，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汉奸翻译道：“太君说了，念你是个识时务的，院子可以不征用。但是，

以后皇军的人来了，要好吃好喝招待，听见没有？还有，每家每户都要挂太阳旗，明天一早，

必须挂出来！”说完，日本兵扬长而去。祁家人松了一口气，却又陷入了新的恐慌。

挂太阳旗？那是汉奸才做的事！可要是不挂，日本人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祁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挂！挂他娘的！先保住小命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第二天一早，祁家大院的门口，被迫挂上了一面刺眼的太阳旗。

祁瑞宣看着那面旗子，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暗暗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二章 瑞全投军，瑞丰变节北平沦陷后，日子变得越发难熬。日本人实行了严酷的统治，

粮食配给，物资管制，街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祁家的布铺早就开不了门了，祁天佑只能靠着家里的积蓄度日，坐吃山空，

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祁瑞全憋得快要发疯了。他是个热血青年，

看着日本人在北平城里横行霸道，看着同胞们受尽欺凌，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

他再也受不了这种窝窝囊囊的日子了。这天夜里，他找到了祁瑞宣，眼神坚定地说：“大哥，

我要走！我要去参军，打鬼子！”祁瑞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弟弟的心思。

他看着弟弟年轻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他何尝不想拿起枪，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是家里的长子，上有老下有小，他不能走。“三弟，你想清楚了吗？这一去，

九死一生啊！”“我想清楚了！” 祁瑞全攥紧了拳头，“与其在这里苟且偷生，

不如去前线杀鬼子！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祁瑞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大哥支持你！我这就给你凑路费，你连夜走，走得越远越好！”当天夜里，

祁瑞宣偷偷给了弟弟一些钱和干粮，亲自送他到了城外。月光下，兄弟俩挥手告别，

祁瑞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祁瑞宣望着弟弟远去的方向，泪流满面。祁瑞全走了，

祁瑞丰却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他看着日本人在北平城里作威作福，不仅不觉得羞耻，

反而动起了歪心思。他觉得，这是一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在冠晓荷的引荐下，

祁瑞丰见到了伪警察局的局长。他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能事，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

局长见他口齿伶俐，又会来事，便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差事——伪警察分局的文书。

祁瑞丰欣喜若狂，回家后就跟胖菊子炫耀：“媳妇，你看！我当官了！

以后咱再也不用愁吃愁穿了！”胖菊子也乐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以后可得好好干，争取当个大官！”祁瑞宣得知此事后，气得浑身发抖。他找到祁瑞丰，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祁瑞丰！你还是不是人？你忘了日本人是怎么欺负咱们的？

你忘了北平是怎么沦陷的？你这个汉奸！你对得起祖宗吗？”祁瑞丰却不以为然：“大哥，

你这是何苦呢？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跟着他们混，才有好日子过。

你看看你，当个穷教员，有什么出息？”“你！” 祁瑞宣气得说不出话来，扬手就要打他。

祁老太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拦住了他。老太爷看着祁瑞丰，

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失望：“瑞丰，你给我滚！从今往后，你不是祁家的人！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祁瑞丰脸色一白，却还是梗着脖子说：“走就走！

谁稀罕待在这个破院子里！”说完，他转身就走，胖菊子连忙拎着包袱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祁老太爷气得捶胸顿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第三章 钱默吟入狱，

瑞宣忍辱祁瑞丰的背叛，像一根刺，扎在了祁家人的心上。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祁瑞宣依旧在师范大学教书，只是学校已经被日本人接管了。日本人强迫学生们学习日语，

宣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祁瑞宣看着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只能在课堂上，偷偷地给学生们讲中国的历史，讲岳飞、文天祥的故事，

讲那些宁死不屈的民族英雄。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种，

在学生们的心里埋下了反抗的种子。钱默吟的日子，却越发艰难了。他的儿子钱仲石，

是个热血青年，偷偷地参加了抗日游击队。在一次袭击日本兵车的行动中，

钱仲石不幸牺牲了。消息传来，钱默吟悲痛欲绝。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写了一首诗，

一首充满了血泪和愤怒的诗。这首诗很快就在北平城里传开了，激起了人们的抗日热情。

日本人得知后，勃然大怒，连夜闯进了钱家，把钱默吟抓走了。祁瑞宣得知消息后，

心急如焚。他想要去救钱默吟，却又无能为力。日本人的监狱，是龙潭虎穴，进去了，

就很难再出来。他只能偷偷地托人打听钱默吟的消息。几天后，消息传来，

钱默吟在监狱里受尽了酷刑，却始终没有屈服。他大骂日本人，大骂汉奸，宁死不屈。

祁瑞宣听了，泪流满面。他敬佩钱默吟的骨气，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日本人似乎察觉到了祁瑞宣的不满。这天，伪教育局的人找到了他，

让他担任北平师范大学的校长。条件是，必须严格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办学，

宣扬“大东亚共荣”。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如果答应，

他就能飞黄腾达，衣食无忧。可如果答应，他就会变成人人唾弃的汉奸。

祁瑞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看着家里的老老少少，看着卧病在床的祁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