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生死状，他却以为我在欲擒故纵

为了摆脱顾寻野，我主动申请去最偏远的青河镇做社区矫正员。那里信号隔绝，

全是穷凶极恶的缓刑犯，去了就很难活着回来。临行前，顾寻野随手把我的调职书垫了桌脚，

漫不经心地嘲讽：“沈清梧，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太烂了。

”“以为去那种鬼地方受苦我就会心疼？姜宁身体不好，这岗位本来就该你顶。

”“什么时候你认错了，跪着求我，我再考虑把你调回来。”周围同事都在笑我不自量力，

只有我知道，我是真的不回来了。我没理会他的羞辱，平静地签下了那份生死状般的承诺书。

顾寻野不知道，青河镇虽然苦，但那里没有他，就是我的人间天堂。1我签完字，

人事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最后一次劝我：“沈清梧，这可不是儿戏，去了青河镇，

再想回来就难了。”“我知道。”我把笔帽盖上，递回承诺书，“谢谢主任，我心意已决。

”王主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将文件收进了档案袋。我转身，

迎上十几道交织着幸灾乐祸的视线。姜宁的闺蜜陈思思第一个发难，

她夸张地捂着嘴：“哎呀，清梧姐，你这是何必呢？寻野哥也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赌气？”“就是啊，青河镇那种地方，听说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全是没改造好的重刑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多危险啊。

”“寻野哥让你给宁宁道歉也是应该的，谁让你上次把宁宁推下楼梯，

害她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的。”一盆脏水就这么泼了过来。

我甚至懒得去辩解那次是姜宁自己脚滑。我看向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楚楚可怜的姜宁。

她咬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清梧姐，你别去，我……我替你去吧，

寻野只是在气头上，他不是真的要你……”“你替我去？你凭什么替我去？

你是单位的正式员工吗？”姜宁的脸瞬间涨红。她只是顾寻野安排进来实习的，

仗着他的关系，在单位里享受着比正式员工还高的待遇。

顾寻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清梧，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径直将姜宁护在身后，看我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跟宁宁道歉。

”他命令道。“我道什么歉？”“为你的尖酸刻薄道歉！为你的不知好歹道歉！

”“宁宁身体不好，你明知道她有低血糖，还故意在言语上刺激她，你安的什么心？

”我气笑了：“她有低血糖，不是有妄想症。顾寻野，你眼瞎心也瞎吗？”“放肆！

”顾寻野的母亲周婉琴打来了视频电话，显然是有人现场直播给她看。屏幕里的她雍容华贵，

却满面寒霜：“沈清梧！你就是这么跟寻野说话的？你们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我告诉你，姜宁是我们顾家认准的儿媳妇，你别一天到晚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机！

”“你要去青河镇是吧？好，有骨气！那你现在就把寻野送你的所有东西都还回来，

净身出户，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我平静地看着她：“好。”这个字彻底激怒了顾寻野。

他觉得我是在挑衅他，是在用离开威胁他。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沈清梧，你闹够了没有？”我没有挣扎，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最讨厌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怒极反笑，忽然伸手，

一把扯下我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坠。“这也是我送的，还回来！”红绳断裂，

冰凉的玉坠落入他的掌心。我的身体僵住了。那不是他送的。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2我妈去世那年，我才六岁。那块玉坠，是她戴了一辈子的护身符，

临终前亲手挂在我的脖子上。她说：“梧桐花开，凤凰自来。我的清梧，

以后要像梧桐树一样，坚强独立，会有属于你的凤凰栖息。”我曾以为，

顾寻野就是我的凤凰。三年前，我刚从法学院毕业，意气风发，

接了人生中第一个法律援助的案子。为了给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搜集证据，

我深夜潜入她丈夫的公司，结果被当成小偷抓住。是顾寻野从天而降，

把我从警局里捞了出来。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又气又笑：“沈清梧，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他突然开口：“清梧，做我女朋友吧。

我保护你，以后再也不让你陷入这种危险。”我看着他，心跳如鼓。我以为，

我等到了我的凤凰。可后来，姜宁出现了。她是顾寻野爷爷战友的孙女，从小体弱多病，

被寄养在顾家。顾寻野说，他只把她当妹妹。我信了。直到一年前，

顾寻野在邻市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突发急性肠胃炎。我心急如焚，连夜开车去照顾他，

结果在高速上为了躲避一辆大货车，撞上了防护栏。额头磕破，血流了一脸，车也报废了。

我顾不上自己，拦了辆车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却看到顾寻野正温柔地抱着姜宁，

轻拍她的背。姜宁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寻野哥，我好怕，

我梦到你出事了……”而顾寻野看到我，第一句话却是责备：“你怎么才来？

不知道宁宁胆子小吗？电话里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快点！”那一刻，我站在门口，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地板上。回忆被拉回现实。姜宁从顾寻野身后走出来，

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拿起那块玉坠。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清梧姐，

对不起，寻野他不是故意的。这玉坠你快收好，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别弄丢了。”她一边说，

一边要把玉坠塞回我手里。好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莲花。既彰显了她的善良大度，

又在提醒所有人，是我在无理取闹。我没有接。“既然他说是他送的，那就是他送的吧。

他送的东西，我嫌脏。”“你！”顾寻野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姜宁的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清梧姐，

你怎么能这么说……寻野他很在乎你的……”“在乎我，所以抢走我母亲的遗物？在乎我，

所以逼我去鸟不拉屎的青河镇？顾寻野，你的在乎，还真是特别。

”我的话让顾寻野的动作一滞。他似乎这才想起，这玉坠的来历。一丝不自然划过他的脸，

但很快被更深的怒意取代。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在姜宁面前。“那又如何？

一块破玉而已，我赔你十块、一百块！”“沈清梧，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

现在就去把调职申请撤了，然后跟宁宁道歉。要么，你就带着你的骨气，滚去青河镇。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更伤人的话。“不过我提醒你，你想去，也得有钱去。”他拿出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喂，张助理吗？把沈清梧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储蓄卡，全部给我冻结。

”他挂掉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蚂蚁。“现在，

你还想去吗？”3我的所有银行卡，都和顾寻野的账户绑定在一起。他说这是为了方便，

是为了给我最好的生活。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方便，是锁链。

他要我在经济上完全依附于他，从而彻底掌控我的人生。“怎么样？没钱寸步难行的滋味，

不好受吧？”顾寻野欣赏着我的窘迫，似乎很满意。陈思思立刻附和：“就是，清梧姐，

你就别犟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去青河镇安家，路费、房租，哪样不要钱？

听寻野哥的话，服个软吧。”“寻野哥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我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父亲的电话。他是A市有名的检察官，一生刚正不阿，最是爱我。

只要他一句话，顾寻野不敢做得太过分。电话很快接通了。“喂，清梧？”“爸，

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严厉地打断了：“你是不是又跟寻野闹脾气了？！

”我愣住了。“清梧，你太不懂事了！寻野刚刚都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要去什么青河镇！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爸，不是那样的，

是顾寻野他……”“你别说了！我们沈家的生意，有多少是仰仗着顾家，你不知道吗？

姜宁身体不好，你去偏远地方锻炼一下怎么了？就当是替寻野分忧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寻野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他马上就把你调回来。

你赶紧给他道个歉，别再胡闹了！”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原来，

顾寻野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断绝了我所有的后援。我的父亲，我最后的希望，

也选择站在了他那边。“爸，那块玉坠，被他抢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他会心疼，会愤怒。但他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清梧，一块玉而已，人比玉重要。

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个毁了自己的前程。”“听话，去道歉。”说完，

他便挂断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顾寻野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他向我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沈清梧，看到了吗？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父亲，你的事业，你的一切，都握在我手里。”“我劝你，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社交媒体的特别关注推送。是陈思思发的新动态。照片上，姜宁笑靥如花，

脖子上戴着的，正是我母亲的那块玉坠。配文是：“谢谢寻野哥送的礼物，好漂亮，

要一直戴着~[爱心]”底下第一个赞，是顾寻野点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沈清梧的东西，他顾寻野随时可以拿走，送给另一个女人。我将手机息屏，放回口袋。

再抬起头时，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你去哪儿？

”顾寻野喝道。我没有回头。我去了最近的一家典当行。

我把顾寻野三年来送我的所有东西——名牌包，珠宝首饰，手表，一件不留地全部当了出去。

换回了一沓厚厚的现金。足够了。从典当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冷风吹在脸上，

我却感觉不到冷。我在路口等车，一辆张扬的红色跑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

是顾寻野的妹妹，顾瑶瑶。她看着我脚边小小的行李箱，和怀里抱着的一沓现金，

脸上写满了复杂。“你……真的要走？”我点了点头。顾瑶瑶叹了口气，

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你生日。算我借你的。”我没有接。

“我哥他就是个混蛋，被姜宁那个绿茶婊迷昏了头。”她愤愤不平。“但是沈清梧，

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了个男人，值得吗？”“不值得。所以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顾瑶瑶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我送你吧，去车站还是机场？”“不用了。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瑶瑶，

你哥他……是不是早就跟姜宁在一起了？”顾瑶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欲言又止。最终，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直视着我的眼睛。“沈清梧，我哥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不值得你这样。”她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因为，姜宁怀孕了。”4原来，不是“身体不好”。是“身体不便”。

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很好。顾寻野，你很好。

我没有再和顾瑶瑶多说一句话，拉着行李箱，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需要去拿最后盖章的调职文件，以及那份去青河镇的正式派遣函。从今往后，

我和这里的一切，再无瓜葛。大楼灯火通明。我没想到，会在人事科的门口，

再次碰到顾寻野和姜宁。顾寻野显然是来堵我的。他看到我，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

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得意。他以为，我没钱，没人脉，走投无路，只能回来求他。

“想通了？”他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姜宁依旧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胳膊，

小腹平坦，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她看着我，柔柔地开口：“清梧姐，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走的。寻野他很担心你。”担心我？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突然觉得恶心。“顾寻野，让开。”我的冷静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皱起眉，

不悦道：“沈清梧，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现在，立刻去把申请撤了。

”“如果你是担心宁宁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不会影响到你。我们顾家的女主人，

永远只会是你。”呵，多么大的恩赐。让我继续当他孩子的后妈吗？“寻野，

你别逼清梧姐了。”姜宁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又红了。“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

清梧姐也不会……”顾寻野立刻紧张地扶住她：“胡说什么！跟你没关系！”他转头瞪着我，

眼里满是警告：“沈清梧，宁宁身体不好，你要是敢刺激她，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上演情深义重的戏码，只觉得像在看一出蹩脚的闹剧。我绕过他们，

推开了人事科的门。王主任正准备下班，看到我们三个人，表情有些尴尬。“主任，

我来拿我的调职文件。”我直接说明来意。“清梧！”顾寻野跟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向宁宁道歉，

说你错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撕了这份调职书。”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他以为我所有的反抗，都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关注和挽留。我没有看他。

我从王主任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我通往新生的船票。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看向门口。王主任也站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我对着他，

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王主任，谢谢您。车在楼下等我了。”我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越过僵在原地的顾寻野和一脸错愕的姜宁，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大门。

“沈清梧！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顾寻野气急败坏的怒吼。我没有停。5我拉开门，

将身后的咆哮与混乱隔绝。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长长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我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直到走出司法局大门，被冬夜的冷风一吹，

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一辆破旧的绿色大巴车停在路边，

车身上印着“市区-青河镇”几个褪色的红字。这是去青河镇的唯一一趟班车，

一天只有一班。司机是个抽着旱烟的中年男人，看到我，不耐烦地催促：“还走不走了？

就等你了。”“走。”我把行李箱递给他，自己跨上了车。车里空荡荡的，

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大多是本地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

缓缓驶离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窗外，霓虹闪烁，高楼林立，

那些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我没有丝毫留恋。

车程漫长而颠簸。从繁华的市区到荒凉的郊野，再到盘旋的山路，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