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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异闻录卷五

作者mvtbfg 著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叫做《民间异闻录卷五》是作者mvtbfg的小内容精选:著名作家“作者mvtbfg”精心打造的悬疑惊悚,民间奇闻,惊悚,民国小说《民间异闻录-卷五描写了角别是陆天先,小陈,刀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171995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0 09:30:4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民间异闻录-卷五

主角:小陈,陆天先   更新:2026-01-30 10: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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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因果

人活在世,没有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活了大半辈子,对自己这张脸,从未有过不满。可谁曾想,年过五十五,竟出了那么一档子怪事。话要从头说起,还得从那次搬家谈起。

那会儿我还在厂里上班,眼看六十岁退休,就剩三年光景。高中毕业后辗转多处,三十岁那年才进这厂子。宿舍在城西,坐公交要四十分钟。这辈子没结过婚,自然也没孩子。在那间单身宿舍一住就是二十五年,这样的人,也算少见了。

那天,房东突然通知搬迁。房管科的人挨户敲门,说房主打算拆了楼卖地,限期一年内搬走。这消息我早有心理准备。我是楼里住得最久的,二十五年没涨过房租,如今赶我走,我哪有脸说三道四。

那栋宿舍楼,四间串在一起的单身宿舍有两排,还有栋两层高的筒子楼,住着几户人家。消息一出,住户们很快就搬光了,我是最后几个离开的。

找房子时,我先图省事,在附近看了几间。忽然一想:再租公寓,这辈子就全耗在楼房里了,岂不太过凄凉?再说退休后,头两年还能跟老同事走动,往后就是"天天星期天"了。我也没个朋友,更没什么正经爱好,总不能天天打麻将、买彩票混日子。

思来想去,我有了个念头:再小也罢,要是有块自己的地皮,种点菜,养点花,甚至在院子里支个球网练练高尔夫,岂不快哉?有个小院,总能打发时间。

于是我扩大了范围,翻遍传单、报纸广告,半年间看了不少房子。我这人性格优柔寡断,迟迟下不了决心。最后咬咬牙,买了处我从没去过的乡下宅子。那地方便宜得离谱,还是个独院。

我去看了三回。五月那次去,只记得天蓝得发黑。说是农村,其实除了水田就是树林。可我心底里,一直向往着田园生活。再说那价格低得令人难以置信。我虽是独身,但也攒了点小钱,只是往后身体出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什么灾殃,手里总得留点钱。通勤时间比之前多了二十分钟,但反正也干不了几年。

更让我下决心的是,这宅子是独门独院。市面上卖的多是五六户连排的安置房,或者邻里间墙挨墙、门对门,我这人最不善与人打交道,那样的房子不适合我。而我买下的这处,离最近的邻居家也有三百多米,货真价实的独院。三回看房,我把屋里屋外、犄角旮旯都看了个遍。中介倒也实诚,说这房子建了十多年,但保养得极好,墙面地面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磨损。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附近的那个新建小区。看着刚交房不久。因为见不到人影,我以为是滞销盘,但似乎又不是。有一次我见过痕迹:地上有散落的玩具铲子,院里有踩过的脚印。我当时以为那是搬家前的痕迹。问中介,中介说别家的事他们不清楚。这事我本应该多留个心眼,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

水田中央,矗立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宅院树林,那是"赵家大院"。那就是我这独院最近的邻居,说是邻居,那规格也太悬殊了。

东西南北,少说几百米开外看不到边。正因为有它衬托,远处那几户农家看起来像工具房或窝棚。

那宅院树林,显然是人工栽植,但规模之盛,令人咋舌。西边有条灌溉渠正对着树林,绕林而过,活像个小要塞。周围的水田,想必也是赵家的产业。榉树、柏树、杂七杂八的树种,争着往天上长,密实得看不见林子里究竟有几栋房。想必有正房、仓房,不知多少进院落,但站在外头,连想象里头的样子都不容易。

我买下的,不过是间朴素的平房。占地八十平米,三室一厅,平平无奇。小小的客餐厅,外加一间十二平米的会客寝室,一间九平米的卧室,一个小储藏室,带卫浴。设施齐全,做工扎实。不光是外观,屋内更是崭新锃亮,干净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利用每个周末,从宿舍往这儿跑,除草、修剪篱笆,找人安电话、电视天线、空调。等搬进来时,夏天已经快过完了。

住进来才知道,那满足感、幸福感,简直让人害臊。往床上一躺,大字型摊开,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比起住宿舍那会儿,每日里说不出的敞亮。上班时都盼着回家。休息日就在附近溜达,拾掇屋子,骑车去镇上买菜,自由自在。看电视听音乐,想开多大声就开多大声。总之,自由倍增。有时我想,这会儿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作伴,这辈子就圆满了,想着想着就一个人傻乐。

新添的爱好是钓鱼。我从前除了打麻将、买彩票,没什么正经爱好。

说是钓鱼,也不搞大阵仗。鱼竿都不用买,去有竹林的农家讨要便是。通常人家都让你随便砍,我就在砍好的竹子里挑几根长短粗细合适的。不买现成的,尽量亲手打造,这是我模糊的愿望。就连浮漂,也可用枯竹竿的梢头自制。鱼钩、鱼线、铅坠去渔具店买齐,步行去附近的小河沟。说是小河,其实是灌溉渠,那附近水汊多,钓鱼地点任君挑选。钓鱼乐趣在于过程,浮漂的动静也讲究,小鱼性急,不同鱼种咬钩的劲道也不一样。

唯独鱼饵,我用的是自己琢磨的秘方。这算是"商业机密",恕不透露。但即使是蚯蚓、蛆虫,用作钓饵就得亲手杀生,这让我心里膈应。

钓上来的鱼,我全都放生。鱼钩上通常都有倒刺,那是为了防止鱼脱钩。但这也导致取钩时,容易把鱼嘴或喉咙刮得稀烂,鱼多半会死。这道理,不钓鱼的人也能想象。

于是我用钳子和小锉刀,把倒刺全部磨平再用。所以经常脱钩跑鱼,倒也别有趣味。钓上来的多是麦穗鱼、鳑鲏,还有叫不上名的小杂鱼。偶尔也能钓上十厘米长的鲫鱼或鳑鲏。要是钓上鲫鱼,浮漂会被拖入水中看不见,两米多长的竹竿弯成弓,提竿时的手感,那才叫痛快。

到了十月中旬,附近的小河小溪就渐渐没口了,鱼都不爱动弹。那天,我在赵家大院附近的沟渠里垂钓,浮漂纹丝不动。心想今年怕是要收竿了,正这么想着,只见三百米开外,那林子里走出一个人来。穿件白衬衫,在树影间若隐若现,顺着弯曲的小路朝我走来。那身影太显眼,这附近难得见到行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男的,年纪很大。弓着背,拖着一条腿,一手扶腰,不时朝我这边张望。看起来是冲我来的。预感没错。老人站到我身后时,我听见了气喘声。我故意装作专心钓鱼。

"收获如何啊?"老人开口了。声音倒是有富贵人家的气派,圆润洪亮,听着舒服。

"跟小鱼玩玩罢了,"我应着,觉着该正式打个招呼,便转过身,却瞬间语塞,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老人左半边脸,像戴了面具似的,涂满了深红褐色,从额头左上角到眼眶、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

老人察觉到我的惊愕,说道:"吓着你了吧。突然看见这副模样,没反应的人反倒奇怪。说来惭愧,我这可不是天生的,也不是病。"

表情倒是温和,语气也平静。

"话说,我见你这几日在此垂钓,不知是从何处来?"

"失礼了,您家往东三百米有处独院,您可知道?我八月起住那儿。除了小区,您家就是最近的邻居。早就该来拜访,但您家这宅院太气派,跟我等凡人不像一个世界,连从哪儿进门都摸不清,这才耽搁至今。"

我报上姓名。老人表情突变。

"什么,你住那独院?中介没跟你说什么吗?"

"我问的,他们都答了..."

老人缓缓将目光投向流淌的渠水,沉吟片刻,开口道:"是吗。既然你住在那儿,这话就不得不说了。"

他扶腰作痛,我便把带来的铁皮水桶翻过来,垫上随手拔的草,再铺上军用手套和毛巾,请他坐着说。

"说的是我这张脸,"老人坐定,讲了很长一个故事。

"最初有征兆,是我五十六岁那年。先是右眼上方出现一块深色的斑,形状像个歪扭的拳头。起初以为是发蜡没洗净,可怎么擦怎么洗都弄不掉。这下我慌了,完全不知怎么回事。我试过各种办法,买贵的洗面皂,用热毛巾敷,用冰水激,全不管用。我这人,最是在意旁人眼光。可非但没效,颜色反而越来越深,成了块斑。更要命的是,面积一点点扩大。

"当然去看过医生,还不止一家。但哪家都查不出病因,说不是病,没有异常。我说怎么可能,明明有异常,你们得治啊。大夫说,手术不是不能做,但只能局部做。要是全面做手术,眼睑、头发、鬓角这些地方,术后肯定更不自然。那是我人生最大的绝望。出门必戴口罩、帽子,不管季节。半年后,半边脸都变了色,深得吓人,谁见了都觉得异样。说实话,那时真觉得死了算了。"

老人越说越激动,像久未开口的人突然开了闸。我只好收起钓具,心知今日作钓作罢,不忍打断他。老人继续道:

"这话像是自夸,但我本是机关干部,同期里升得算快的,当时已是局长。都说我该当副部长退休了,我也自认如此。可结果,次年便不得不主动辞官。说什么'咱们部里有个面具妖怪',连我自己都听见了。这不是丢部的脸,是丢国家的脸啊。

"辞职后,我彻底消沉,什么都不想做。只剩独子的前程是我活下去的指望。谁知祸不单行,次年我妻子身上也起了变化。从后背经肩膀到左胸,出现了同我一样的淡褐色斑,很快也变得深浓。妻子精神受了刺激,住进精神病院。三个月后虽出了院,但我俩都离不开安眠药和镇静剂。唯一万幸的是,她脸上没长。要是跟我一样,连门都出不了,就没法活了。到了这步田地,才深知人活一世,有些事不得不感恩。后来无事可做,这才头一回发现,活了近六十年,自家宅院里竟有从未进过的房间。三个土仓,我从没进去过,嫌阴森。还有老太爷住过的房间,主屋尽头的暗间,柴房,外头的茅房,水塔,竹林...平日里看都没看过、碰都没碰过、想都没想过的东西,竟有那么多。仿佛突然闯入了另一个世界,连我自己都觉得奇妙。

"后来发现了数不清的大小木箱,翻出古旧的兵器、器具、农具、古籍。我对古籍一窍不通,但闲得发慌,渐渐也能读懂些。在读先祖日记般的文书时,撞见一段吓人的记载。那记载说,过去在这片土地上,曾有几十人出现过与我夫妻二人完全相同的脸身变色之症。意外的是,那些人跟我并无血缘。能辨认年号的有的是。看来并非定期发作,也不限于特定区域。

"然而,这病并未在我们这里终结。最近,这股宅地开发的浪潮也涌到了这里,你看,就从这儿望去,那片小区就是。这本是随世道而来,无可厚非。可正当我等畅想着将来此处该有多热闹时,小区住户里竟有人脸上开始长那些怪斑,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确切人数和病情轻重我也不清楚...古籍里只记载了异常事实,没写缘由。也难怪,现代大夫都查不出,何况古人。

"我总觉得,这跟封建时代开垦新田有关。年号写着'乾隆五年',大概是那场大灾之后。不知那是开工年还是竣工年。作为新田开垦的一部分,把原本狭窄的水渠, extend 了约二十里长,拓宽到约二尺。这水渠往北十里就是工程终点,再往前就是以前那种窄水沟了。那附近供着一尊土地,你可知道?"

我早已见过那尊像,却脱口说不知道。因为我想起,那尊土地像的脸,与眼前老人一模一样。那古怪面容的记忆,仍清晰地留在脑海。

初见那尊土地,是在看房时顺道在周边闲逛。土地庙是瓦顶,规模不小,造得也气派。奇怪的是,前头的屋檐伸得特别长、特别低,像故意要把里面遮暗,让人看不清。殿里还供着其他神像,都只有六七十厘米高,不用凑近就能看出全貌。可那尊土地有底座,整体比我人还高,加上那极低的屋檐,站在外头只能看见胸口以上。

我好奇地探身进去,在昏暗里看见那尊脸。那瞬间,我浑身一激灵往后退。因为那尊土地,左半边脸黑黝黝地变了色,诡异至极,透着股子邪气。我这才下意识对老人说"不知道"——若说知道,就得解释知道什么,这是种自卫的本能。

老人又开口了:

"关于那尊土地,我家老爷子活着时给我讲过。当年修水渠时,说碍事,把土地爷挪过地方。庙太破旧就拆了,打算工程完再建。这倒也没什么。可土地本体的处置就欠考虑了。说是往田边一个常年积水的坑里一扔,放了不知多久。

"后来工程竣工,土地庙重建,村里人敲锣打鼓欢庆祝贺。就在你看见的这片宅院树林里,是我家。也难怪,那是费大力气的土木工程。没伤一个人就平安竣工,而且从此水利好了,荒地也能引水灌溉,能改成水田,收成也该增加。

"可就在酒席上,一个农户嘟囔了一句:'土地爷可怎么办呐?'众人惊醒,面面相觑。只顾自己高兴,竟把菩萨扔在那种地方不管不顾了。席上一片死寂。第二天一早,全村出动去请土地。可起初连埋哪儿都找不着。时间久了,埋得比想象中深,好容易发现脚尖,挖起来却不容易。像是土地发怒了。要是磕了碰了可了不得。小心翼翼费了好几天,总算请了上来。用渠里干净的水仔细清洗。可谁知,原本白白净净的普通土地爷,不知为何,右半边脸上那红黑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用稻草刷,用洗涤剂,全无用处。身上倒是完好。唉,就跟现在的我一样。村里人不知作何感想。为何会发生这般怪事?我家老爷子也查过些线索。他当过村议员,想必是为往后乡里着想。可只查出土地像是花岗岩所制,没查到病因。如今我这个做儿子的落到这步田地,怕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吧。"

老人沉默片刻,似在深思。

"总之从那天起,土地的脸就一直那样。如今这附近,过去有人脸生怪斑的事,还有最近从新建小区逃走的人,大家都说是土地发怒,是报应。确实,除此也想不出别的缘由。"

我不知如何应答。建国后也三十年了,说什么土地发怒、报应,实在难以信服。但确实蹊跷。老人凝视着我,说道:

"你住的那房子,其实是我建的。那块地也是我的。是为了我儿子建的。"

我双重震惊。一是老人还有下文,二是这事竟与我有关。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听下去。

"这话我谁都没说过,但你既然住在那儿,不得不说了。那是我给我儿子住的。我四十五岁那年才得的独子,老来得子。不瞒你说,这孩子天生漂亮,又聪明。幼儿园小学的事我忘了,但中学时,从没考过年级第二。高中考上全县最好的学校。离家远了点,但为了将来,分数高、升学率高的学校才值得去。在那学校也是尖子,我夫妻二人不知多欣慰。而且看不出他多用功,就考上了那所最高学府。其实,他跟我走的是同一条路。我当年也是人人夸的秀才,但论难度,儿子可能在我之上。我是法律系,他是医学系。这些倒不重要。儿子定好直升研究院那年,家里出了事。妻子神色凝重地问我,让儿子继续住家里,真的没问题吗?被她一说,我也慌了。我们那时已经不算是正常心理状态了。于是决定让他在别处住。可具体怎么办,我们不知道。特意请了风水先生来看,说在家附近另建房子住为佳。方位、距离、大致格局、设神龛等,全按先生说的建,就是你住的那栋。儿子说不至于如此,但拗不过我们,搬了过去。他亲眼见着我俩的模样。我家是百年老宅,长廊都走形了,各房间地板边缘也参差不齐,厨房也不方便。我们倒罢了,住着实在不舒服。那新建的房子,就是你如今住的那栋。"

我没想到还有这般复杂的背景。不知老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心中涌起不安的骚动。

"起初,我和老伴还常送食材饭菜过去。儿子很快自立了。这是自然,长大成人了嘛。送食材时,顺便在他那儿吃饭也是有的。多半是我儿子做给我们吃,他厨艺奇高,不可思议地好吃。县城的饭馆我也知道几家,但都不如儿子做的好吃。然而,违背我等的殷切期望,那年春天,儿子身上也开始出现异状。而且,不知是否与年龄有关,他的是...语言难以形容的,极其严重。从脸到胸、背、臀、大腿、小腿,浮现出各种形状大小的土色胎记。那模样,连我这做父亲的见了都战栗。他本人心境如何,想想都可怜。他本满怀希望,前程似锦啊。"

老人表情恍惚,似在眺望远方,脸色却苍白如纸,仿佛当时的恐惧重现。嘴里念念有词,似是某种咒语。

"我们三人,都彻底绝望了。毫无办法。我家简直成了地狱。我真心诅咒生而为人。儿子和妻子,想必也是如此。于是儿子又搬回宅院这边来了。一个人待着,有时也害怕。当然,来回走动都在夜里。再是乡下,也难保不撞见人。心情平复些,就回新宅去。钢琴、音响、打字机都在那边。我们互通电话确认平安。可有一天,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我慌忙赶去。只见儿子倒在餐桌旁,满地是血。显然不是卷进什么案子,也不是自杀。全身胎记处,有无数裂口,一看便知是从内侧撕裂的,失血过多...儿子身体,像烤茄子一样萎缩了。为何会发生这种事,说实话,我诅咒生命。儿子性情温和,头脑聪明,善解人意,真是个好人啊。"

老人无言垂首,似在无声呜咽。忽然抬头,像是要结束谈话:

"这一带,很久以前不过是片湿地。我现在真心觉得,这片土地,该恢复原状才好。像从前那样,有干净的土壤,有不知从何处流来的清水,青青草木,各色野花,灌木乔木,虫鸟鱼..."

情绪平复些后,老人凝视流水,忽又回神:

"哎呀,打扰太久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活了八十年,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见你这人坦荡——这么说可能失礼——气度从容,不由得就被吸引,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恕罪,恕罪。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原谅则个。"

说罢,不再扶腰,昂首走去,不时举手致意,又消失在那片树林中。

听了这番话,我哪还能安之若素。非但如此,几乎要犯恐慌症。先前躺床上的解放感,盘算着在院里种什么的梦,一下子全飞了。

可我也不能立马搬走。一天天想着怎么办,脑袋都要炸了。想不出个妙计,一晃就过了一周。

可就在这时,一件促使我果断决定的事发生了。这世上有人习惯照镜子,我却没这习惯。那天在浴室刮胡子,忽见右眼上方,浮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淡褐色斑。老人的话还在脑子里,我慌了神。细细察看。起初以为是洗发液泡沫,可怎么冲怎么洗都弄不掉。那尊土地和老人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轮到我了?"

那冲击,难以言表。活了六十年头一遭。有人会说,都这岁数了,至于吗?谁还没个"要是没这事就好了"的烦恼?可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人世间,脸,是人身最特别的部位。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最少限度的衣物、当日必需品,塞进旅行袋和手提包,准备出门。可行李太重,到乡下车站要走半小时,根本走不动。叫了出租车,上了火车,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转的车,记不清了,回过神来,已站在从前宿舍附近。

当天必须定下落脚处。我流落街头,没这经验。犹豫不得,我租了间比自己档次高的公寓式住宅,就因为里面冰箱等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这也是不得已。

那栋有问题的二手房,意外地很快脱手。地价房价、留下的家具处理费等折算下来,回到手里的现金只有买价的三成,但我无怨言。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生活仿佛回到半年前,不同的是,我开始在意脸了,而且从早到晚,对着镜子检查。公司也好街上也好车站也好,总在意旁人视线落在何处。尤其要见客户时,冷汗直冒。

战战兢兢过了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可那块拳头大的斑,毫无变化。没变大,没变色,也没肿。但不知何时会恶化的不安,从未消去。

我想起在那片区,有人好不容易买了新房,却因这怪事不得不狼狈逃离。说不定其中有人比我严重得多。

半年过去,我身上的异常毫无变化。我渐渐生出一种认命感。镜子也不常照了。岁月能冲淡一切问题,看来确有道理。

不知那老人如今怎样,赵家大院还在。那片土地,如今得了个"红脸庙"的诨名,比正式地名更广为人知。

老人的儿子如何安葬,我未曾听闻。

第一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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