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得檐角那盏旧灯晃了晃。,指尖捻着灯芯。黄铜灯盏里的油只剩薄薄一层,灯芯焦黑卷边,像他眼下淡青色的纹路,熬得久了,连末梢都泛着脆意。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冷得泛着浅青,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灯芯,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眼尾的红血丝混着眼下的阴影,是昨夜又熬了半宿的痕迹。,旁边压着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他刚描到一半的旧物修复图。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就像他对着这盏残灯的心情,明明知道灯芯已经裂了,却还是舍不得换。“咔嗒。”。陆寻温站在门口,逆着巷口的天光,身形比沈烬挺拔半个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衫。他的下颌线利落,唇色偏淡,眼下一道浅疤是去年为了护着沈烬不被落下的灯盏砸到,磕在门槛上留的。此刻他手里捏着半盒烟,指节分明,腕骨处那道浅疤——去年冬夜两人抢着添灯油时被烫的——在天光里泛着淡粉。,只倚着门框,烟蒂明灭的红点在昏暗中晃,像沈烬桌前那点堪堪的灯光。“今天不添油?”陆寻温的声音很轻,混着风里的潮气,落在桌上的白瓷杯里。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像压着没说出口的情绪。,指尖把灯芯又捻短了些:“油快没了。”
“我明天带新的来。”
“不用。”沈烬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腕骨的疤上,眼神冷得像老巷的风,“旧灯配旧油,才熬得久。”
陆寻温没说话,烟蒂燃到尽头,灰落在门槛外的青苔上。他知道沈烬的脾气,像这盏灯,明明灯芯已经残了,偏要熬到最后一点火星坠地,才肯承认它再也亮不起来。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喉咙里——他总是这样,在沈烬的冷硬面前,先软了姿态。
风又卷进来,灯影晃得厉害。沈烬看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去年冬夜,也是这样的风,陆寻温把他的手按在灯壁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铜壁传过来,说“这样就不冷了”。那时灯芯还完好,暖黄的光裹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木桌的划痕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我上周去看了外婆的墓。”陆寻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碑前的灯盏裂了,我换了个新的。”
沈烬的指尖猛地一顿,捻灯芯的力道重了些,灯花溅起细碎的火星,落在桌角的宣纸上,烫出一个浅褐色的印子。他没说话,只是把灯芯又捻了捻,直到那点微光稳定下来,才低声道:“不用你管。”
“我知道那盏灯是她留给你的。”陆寻温把烟盒捏扁,塞进裤兜,动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但沈烬,旧的东西坏了,就得换。”
“没坏。”沈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只是灯芯残了,补一补就好。”
“补不好的。”陆寻温终于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阴影落在沈烬的桌上,“灯芯烧断了就是烧断了,再捻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就像……”
他没说下去,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就像我们,明明已经走到了尽头,你却偏要守着这点余温,不肯承认。
沈烬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刺:“像什么?”
陆寻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去年秋天两人一起捡的,被风吹得卷了边。“没什么。”他把叶子放在桌上,“我明天带新的灯油来,你要是不想用,就留着。”
沈烬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开,看向窗外的老巷。巷口的梧桐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里划着细碎的痕迹,像他此刻的心情。
“我走了。”陆寻温站起身,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泛白。
沈烬“嗯”了一声,没回头。
门轴轻响,木门外的风涌进来,吹得灯花溅起细碎的火星。沈烬看着那点火星落在桌角,烫出一个浅褐色的印子,像他掌心没说出口的挽留,烫得人疼。
他捻了捻灯芯,发现它已经裂了。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残了,只是他和陆寻温,一个偏要熬,一个偏要等,都不肯承认。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着潮气钻进领口。沈烬把灯盏往怀里拢了拢,像在护住最后一点温暖。桌上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打了个旋,落在砚台里,沾了一点墨汁,晕开浅淡的痕迹。
他想起去年冬夜,陆寻温也是这样把他往怀里拢,说“这样就不冷了”。那时灯芯还完好,暖黄的光裹着两人的影子,落在木桌的划痕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现在灯芯残了,承诺也碎了。
沈烬把脸埋在膝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窗外的风卷着潮气,钻进他的领口,冷得像陆寻温最后落在他腕骨上的温度。
原来最疼的不是灯芯裂了,是明明知道它再也亮不起来,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