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胸口破损的窟窿,汩汩地往外流淌着他生命最后的热度。,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远处霓虹的残光,像一只只嘲弄的鬼眼。,模糊地看着下方那具年轻的、正在迅速失温的躯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沉闷的、撕裂的触感,然后便是无尽的虚无攫取了他。,怨恨,还有那未尽的复仇……无数扭曲的情绪在灵魂崩解前沸腾,最终凝固成一个永恒的执念。……能重来……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嗡——
嘈杂的、带着青春特有活力的声浪猛地冲入耳膜。
刺眼的,带着暖意的光芒透过眼皮,映出一片模糊的红。
张凡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伴随着一种灵魂被强行塞回狭小容器的窒息和胀痛。
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手下意识地捂向胸口——那里光滑平整,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淋漓的鲜血。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熟悉。
斑驳的、带着刻痕的木质课桌,上面用圆规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忍”字,那是他十七岁那年,在一次被欺凌后,含着屈辱刻下的。
桌角堆着半旧不新的课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皮卷着边,散发出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抬起头,是那块巨大的、边缘有些锈迹的黑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而在黑板的右上角,用醒目的红色粉笔写着——
“距高考还有 98 天”
九十八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决定了他悲惨命运起点的高三?
“哈……哈哈……”低哑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从他喉咙里溢出,引得旁边座位的同学侧目。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弱男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低声道:“张凡,你傻笑什么?老班盯着你呢。”
张凡循着目光望去,讲台上,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的班主任李老师,正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瞥向他这里。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死前的幻觉,不是地狱的折磨,他,张凡,那个在底层挣扎了十年,最终像条野狗一样死在阴暗巷口,被夺走一切、连死亡真相都可能被掩埋的张凡,回来了!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这个一切屈辱和苦难开始的地方!
巨大的冲击和狂喜之后,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厕所里冰冷的脏水泼在脸上,混合着尿液骚臭的味道;小巷中被拳打脚踢,肋骨断裂的脆响和李浩那张嚣张跋扈的嘴脸;父母为了他四处求人、低声下气却屡屡碰壁时佝偻的背影;还有最后,那柄捅入心脏的、闪烁着异样金属光泽的匕首,以及持刀者冰冷无情的眼神……
恨意!
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腾,烧得他双眼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软肉,留下几道血痕。
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立刻站起来,冲到那个此刻正坐在前排,和同桌嬉笑打闹的李浩面前,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他!
但他不能。
十年的底层摸爬滚摔,那短暂的异能觉醒又迅速被剥夺的经历,以及最后时刻窥见的,隐藏在平凡世界表皮下的,那令人战栗的冰山一角……所有这些,都让他强行压下了这沸腾的杀意。
冲动是魔鬼。
现在的他,太过弱小。
李浩,那个班长的身份不过是层伪装,他背后站着的是这片街区颇有势力的父亲,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被称为“异能者”的存在。
前世,他直到死前那一刻,才隐约触摸到那个世界的边缘,但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一世,他回来了,带着十年的记忆,带着对未来的预知,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带回了什么别的东西。
张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粉笔灰和少年汗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真实到残酷的生机。
他强迫自已放松紧绷的身体,缓缓靠在有些冰凉的椅背上,目光低垂,落在那个刻在桌上的“忍”字上。
忍?
不,不再是了。
这一世,这个字将不再是屈辱的印记,而是猎杀前的蛰伏。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弄清楚自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利用这一切。
复仇,不仅仅是针对李浩这几个校园霸凌者。
他要揪出那个在巷口中给他致命一刀的真凶,要掀开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名为“暗渊”的组织的面纱,要将所有曾经践踏过他、夺走他一切的人和组织,连根拔起,碾碎成尘!
思绪如电,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他回忆着前世这个时间点前后发生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李浩的欺凌会在他重生后的今天,也就是放学后,在男厕所达到一个小高潮,那是他前世记忆中最深刻的耻辱烙印之一。
而似乎也是在那之后,他第一次感应到了体内那奇异的变化……
“叮铃铃——”
急促的下课铃声打断了张凡的思绪。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收拾书本,嬉笑着讨论晚上的安排,或者抱怨着沉重的课业。
李浩从前排站起身,他长得高大,家境优渥,一身名牌运动服,脸上总是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他随意地将书包甩在肩上,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张凡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对着旁边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来了。
张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流露出了一丝前世此时应有的、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慌乱,他低下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手指因为压抑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而微微蜷缩。
他记得很清楚,接下来,他会被李浩和他的爪牙们堵在教学楼西侧那个最偏僻、监控死角的一楼男厕所里。
“张凡,”李浩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却掩不住其中的恶意,“走那么慢干嘛?一起走啊,我们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旁边的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哄笑,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张凡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反应。他抬起头,眼神怯懦地闪烁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还要值日……”
“值日?”李浩嗤笑一声,一把抓过他手里刚收拾好的书包,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回他桌上,“那种事情什么时候做都一样。走吧,我们的事比较重要。”
说着,不由分说地,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夹住了张凡,半推半搡地将他带出了教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偶尔有还没离开的学生路过,但看到是李浩一行人,大多都迅速低下头或者绕道走开,没有人敢出面制止。张凡任由他们推搡着,低垂的眼眸深处,冰寒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他像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困兽,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记忆着每一个参与者的面孔、身形特征,甚至他们说话的语气和细微的小动作。
这些,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成为他复仇名单上清晰可辨的坐标。
他被推搡着走下楼梯,走向那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走廊尽头。西侧男厕所,那里是他前世无数次噩梦的场景之一。
身后的喧闹渐渐远去,光线也变得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消毒水和尿臊混合的刺鼻气味。
就在厕所那扇斑驳的绿色木门在眼前越来越近时,张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源于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他重生的这一刻,在他满腔恨意的浇灌下,终于……苏醒了。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悄然升起,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他的视界边缘,似乎有极其淡薄的、半透明的、类似数据流的光影,一闪而逝。
系统?异能?
张凡压下心中的波澜,任由那丝暖流在体内无声涌动。
门被粗暴地推开,李浩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好了,废物,”李浩反手锁上厕所门,脸上的伪善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和戏弄,“知道该做什么吧?老规矩,把地‘擦’干净。”
一个脏兮兮、散发着霉味的抹布被扔到了张凡脚下,旁边是一个接满了脏水的红色水桶。
厕所的地面湿漉漉的,布满了污浊的脚印和痰渍。
前世的他,在这里屈辱地跪下,用那双本该握笔的手,攥着冰冷的、肮脏的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面,耳边是李浩等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和侮辱,甚至还有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那一刻的屈辱,曾深深烙印在他少年的灵魂里,成为他后来十年自卑、懦弱的根源之一。
张凡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块抹布。
冰冷的,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张年轻却写满恶意的脸——李浩,主谋,父亲是区里某个实权科长;王强,李浩的头号狗腿,身材粗壮;赵晓明,另一个跟班,擅长溜须拍马……
他看得异常仔细,仿佛要将每一根汗毛,每一个毛孔都刻进脑海里。
然后,在无人可见的视角,他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微小弧度。
‘李浩,王强,赵晓明……还有外面放风的那两个……’ 他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被钉入复仇墙壁的铆钉。‘第一个清算的节点,就从你们开始。这污秽的地面,就当作是……你们未来命运的预演吧。’
他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冰冷的脏水顺着指缝滴落。
与此同时,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似乎感应到了他汹涌的杀意与极致冷静并存的奇特状态,流动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视界边缘,那半透明的、类似系统面板的虚影,再次闪烁了一下,比之前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重生归来的第一课,在弥漫着恶臭的厕所里,开始了。
他低下头,开始擦拭地面。
动作缓慢,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一如前世。
但只有他自已知道,那低垂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怯懦与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正在酝酿着毁灭风暴的寒潭。
九十八天?
不,他等不了那么久。
有些利息,现在就可以开始收取了。
指尖传来的冰冷和体内悄然滋生的暖流,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张凡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颠覆一切的盛宴,敲响倒计时的鼓点。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