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见他醒了,猛地扑到床边,声音哽咽着几乎变了调:“殿下!您可算醒了!老天爷保佑……”。——大周朝,九皇子,冷宫,替罪羊,春猎坠马……,深吸一口气。。,昨晚还在图书馆熬夜整理明代宗藩制度的论文,醒来就变成了大周朝的九皇子——一个与他同名同姓,年方十六,在宫廷倾轧中差点丧命的少年。
“梅姨。”他凭着记忆唤出那妇人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昏了多久?”
“整整三日了!”梅姨抹着眼泪,“太医来看过两次,说是磕伤了头,能不能醒全看天意……那些天杀的,怎么就敢对皇子下手……”
周景撑着想坐起身,额头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梅姨连忙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上破旧的棉枕。借着这个姿势,周景终于看清了所处的环境——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屋子,墙面斑驳,窗纸破了好几个洞,秋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屋内的家具少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个掉了漆的木箱。
这就是大周九皇子的寝宫?
不,准确说,这里是冷宫的偏殿。
记忆告诉他,他的生母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在他七岁时便病逝了。自那以后,他就被安置在这靠近冷宫的偏僻院落,宫里上下,几乎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直到三天前的皇家春猎。
“太子殿下驾到——”
尖细的通报声从院外传来。
梅姨脸色瞬间煞白,手抖得几乎扶不住周景。
周景却异常平静。他按了按梅姨的手背,低声道:“别怕。”
话音刚落,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明黄锦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生得眉眼英挺,但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倨傲刻薄。身后跟着四个太监,两个带刀侍卫,将本就狭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正是当朝太子,周晟。
“九弟醒了?”周晟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可让为兄担心坏了。”
周景垂下眼睑,按照记忆中的礼仪,哑声道:“见过太子殿下。臣弟伤势未愈,不能全礼,还请殿下恕罪。”
姿态放得极低。
周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这副顺从的模样。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慢条斯理地说:“春猎的事,父皇很生气。那匹惊了的马,是专为你准备的温顺母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来了。
周景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臣弟……臣弟也不知。当时马突然嘶鸣,前蹄扬起,臣弟一时不察就摔了下来……”
“不知?”周晟打断他,语气转冷,“马监已经招了,说是有人指使他在马饲料里动了手脚。九弟,你平时鲜少出宫,怎么会与人结下如此深仇?”
周景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不是装的,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太子殿下明鉴!臣弟久居深宫,连宫人都认不全,哪里会与人结仇?这分明是……分明是有人要陷害臣弟!”
他演得投入,甚至咳了几声,整个人摇摇欲坠。
梅姨在一旁已经哭出了声:“太子殿下,九殿下这些年安分守已,从不敢逾矩半分,怎么会做这种事啊……”
周晟盯着周景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景的肩膀——动作很重,拍得周景伤口一阵抽痛。
“九弟别激动,为兄自然是信你的。”他话锋一转,“不过马监咬死说是受你指使,还拿出了所谓‘证据’。父皇正在气头上,为兄也不好替你分辩太多。”
周景心中雪亮:这是要他认罪。
如果他认了,就是“皇子争宠,手段下作”,轻则圈禁,重则废为庶人。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既能除掉他这个潜在的碍眼者,又能借机打击对手——比如最近风头正盛的三皇子?
不,太子的目标可能更大。
春猎出事,负责安保的御林军统领是三皇子母妃的族兄。如果坐实皇子陷害,御林军难辞其咎,三皇子一系必受重创。
好一招一石二鸟。
而他这个无权无势的九皇子,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臣弟……”周景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吐出一口血沫——刚才他悄悄咬破了口腔内壁。
梅姨吓得尖叫起来。
周晟也皱了皱眉,后退半步,嫌恶地掩住口鼻。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梅姨扑到床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太医!快传太医啊!”
周景虚弱地摆摆手,气若游丝:“不……不必……臣弟贱命一条,死了……死了也好,免得污了……污了父皇和太子殿下的眼……”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只是……臣弟死不足惜,却不能让小人得逞,坏了……坏了皇家体面……太子殿下,臣弟愿以死明志……”
说着竟要挣扎着下床撞墙。
梅姨死死抱住他,屋内乱作一团。
周晟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本意是来施压,逼老九认罪,没想到这病秧子直接要寻死。若是真死在他面前,传出去可不好听——逼死皇弟,哪怕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皇子,也会影响他的贤名。
“拦住他!”周晟喝道。
两个太监连忙上前按住周景。
周晟走到周景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道:“九弟何必如此?为兄知道你是冤枉的。这样吧,你好好养伤,马监那边,为兄再去查查,说不定能找出破绽。”
周景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真的?”
“自然。”周晟直起身,恢复了温和的语气,“你好好休息,缺什么就跟管事太监说。为兄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一群人呼啦啦跟着退出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
周景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梅姨还在抽噎,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梅姨,我没事。”
“殿下,您刚才……”梅姨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心疼得直掉泪。
“苦肉计罢了。”周景抹去血迹,“不这样,太子不会轻易罢休。”
他躺回床上,看着屋顶脱落的墙皮,大脑飞速运转。
太子暂时退让,但不会放弃。马监的“证据”随时可能被坐实,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梅姨,”他轻声问,“我坠马时,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梅姨努力回忆:“当时场面乱糟糟的,奴婢只记得……对了,殿下坠马后,有个侍卫冲过来最快,但被御林军拦住了。奴婢当时急着看您,没注意那人长相……”
侍卫?
周景心中一动。如果是太子安排的戏码,必然有自已人在附近控制局面。那个反应最快的侍卫,很可能就是关键人物。
“还有吗?”
“还有就是……”梅姨压低声音,“奴婢后来听打扫的小太监碎嘴,说马监被关进慎刑司前,偷偷塞了什么东西给一个小宫女。但那小宫女第二天就失足落井了……”
灭口。
周景闭上眼睛。线索断了,但至少证明,这件事背后确实有阴谋。
“殿下,咱们该怎么办啊?”梅姨的声音带着绝望。
周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着这具虚弱的身体,回忆着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皇权至上,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本能地厌恶这种制度。
但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先适应它,然后……改变它。
“等。”周景睁开眼,眼神清明而冷静,“等下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让我走出这冷宫,走到父皇面前的机会。”
他必须让皇帝看到他,注意到他。只有进入权力视野,才有博弈的资格。
在那之前,藏拙、示弱、积蓄力量。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
周景望着那破败的窗棂,轻声自语:“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活这一遭。”
大周朝的棋局,他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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