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杀

1 残楼，冷香，不归客深秋。风很冷，冷得像寡妇的眼泪。金陵城外，有一座残楼，

楼名折花。楼不算旧，却十年无主人，朱漆剥落，窗棂残破，

檐角挂着的铁马被风吹得叮当响，声音凄冷，像在招魂。江湖人都说，折花楼不折花，

只折人命。十年里，凡是走进这楼的人，要么带着一条命出去，要么把自己的命留下。

从无例外。今夜，楼里有三个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衣料是上等的玄色缎子，却沾着风尘与淡淡的血锈，他左手支颌，右手轻叩桌面，

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桌上摆着一壶酒，一只杯，酒是冷的，杯是空的。

他叫沈寂。江湖上没有他的门派，没有他的师承，只有一个代号 ——影客。专查江湖谜案，

专破死局，只接无人敢接的生意，只杀无人敢杀的人。半年间，江南七桩连环诡案，

件件水落石出；三名朝廷通缉的武林败类，尽数伏法。他从不多话，从不多问，

只做一件事：找到真相，然后了结。第二个人，坐在沈寂斜对角，紫衣金冠，面如敷粉，

手里把玩着一枚三寸长短的银笛，笛身雕着缠枝莲，香气幽微，从笛孔里缓缓散出。

他是温玉郎，江南温家的独子，一手 “莲心笛” 冠绝天下，更擅天下奇毒，

江湖人称 “玉面毒仙”。只要他想，千里之外可取人性命，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第三个人，缩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一身灰布短打，腰插两把短斧，脸膛黝黑，满脸横肉，

眼神却贼得像耗子，一眨不眨盯着沈寂桌上的酒壶。他叫牛三，江湖第一包打听，

只要你给得起银子，他能把你三岁偷喝花酒的事都翻出来。风从破窗钻进来，

卷起地上的碎纸，空气里那股幽微的冷香，越来越浓。温玉郎先开口，声音柔媚，

像女子轻吟，却带着刺骨的寒：“沈寂，你果然敢来。”沈寂没有睁眼，指尖依旧轻叩桌面，

节奏平稳，像在丈量生死：“有人付了黄金千两，要我查‘冷香杀’的案子。委托人说，

你知道线索。”“冷香杀” 三个字一出口，牛三浑身一抖，短斧险些落地。近一年来，

江湖上出了一个诡异杀手，不留痕，不说话，不夺财，只杀人。死者全是武林成名人物，

掌门、帮主、堂主，死状一模一样：面色安详，周身无伤痕，口鼻间残留一丝极淡的冷香，

像莲，又像霜。官府查不出，门派查不出，连江湖顶尖的验尸老手，都看不出死因。一时间，

人人自危，夜里不敢熄灯，不敢喝陌生人的酒，不敢闻陌生的香。温玉郎轻笑，笑声轻软，

却让牛三头皮发麻：“冷香杀的手法，正是温家不传之秘‘冰莲醉’，天下只我一人会用。

你是来拿我归案，还是来杀我？”沈寂终于睁眼。他的眼很亮，亮得像寒夜孤星，

却没有一丝温度，深不见底：“我不抓人，不滥杀。我只查真相。你若不是凶手，

不必怕；你若是，也逃不过。”“好一个只查真相。” 温玉郎笛尖一挑，

“我可以给你线索，甚至可以告诉你，下一个要死的人是谁。但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说。”“杀一个人。” 温玉郎声音骤然变冷，“百花阁阁主，苏怜花。

”沈寂指尖一顿。苏怜花，百花阁主人，江湖第一美人，

一手 “飞花无影” 轻功天下无双，更掌江南半省的情报脉络，人脉通天，后台深不可测。

杀她，比杀十名掌门还要难。牛三在阴影里咽了口唾沫，恨不得立刻消失。

百花阁、温家、影客，这三尊煞神碰在一起，死的人一定不会少。

沈寂淡淡道：“我不接无故杀人的生意。”“无故？” 温玉郎冷笑，

“苏怜花三年前毒杀我温家上下三十一口，嫁祸给黑风寨，我苟活至今，只为报仇。

冷香杀的死者，全是当年包庇她、给她做伪证的人。”沈寂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说的，

是真相？”“信不信，由你。” 温玉郎将银笛放在桌上，推到沈寂面前，

“笛中藏着冷香杀所有死者的名单，以及苏怜花的落脚处。你若查完，觉得我所言不虚，

便取她性命；若查不实，这笛，这香，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走。”沈寂拿起银笛。

笛身微凉，冷香从孔中溢出，和传闻中冷香杀的香气，分毫不差。他站起身，黑衣扫过地面，

不带一丝尘土：“三日内，我给你结果。”话音落，人已在楼外。身形一闪，

便融入沉沉夜色，像从未出现过。牛三这才敢大口喘气，爬起来看向温玉郎：“温公子，

他…… 他真会去杀苏怜花？”温玉郎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指尖轻轻摩挲，

笑容诡异：“他会去。但他不是去杀人，是去送死。”牛三一惊：“送死？

”“冷香杀的凶手，从来不是我。” 温玉郎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引他入局的饵。

真正要杀苏怜花，要借沈寂的手搅乱江湖的人，根本不是我。”他抬手，

将杯中残留的一滴冷香酒，弹在地上。酒滴落地，青石板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黑烟袅袅。

“沈寂太聪明，太能查，太干净。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对有些人来说，太危险。

” 温玉郎轻笑，“折花楼是局，冷香杀是局，连我，都是局。他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风更冷了。折花楼的铁马，依旧叮当响，像在为即将死去的人，奏一曲挽歌。2 暗香，

魅影，百花阁三更，金陵城。灯火稀疏，街巷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空洞而寂寥。沈寂站在百花阁墙外的老槐树上，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百花阁占地十亩，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阁中弟子三百，全是女子，个个身怀绝技，

暗器、轻功、毒术，无一不精。防卫之严密，堪比皇宫大内。但再严密的防卫，在沈寂眼里，

也如虚设。他是影客，生来便活在阴影里，来去无形，无声无息。身形一晃，

已越过三丈高墙，落在后花园的假山上。阁内遍植奇花异草，香气馥郁，

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和银笛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沈寂眼底微冷。

温玉郎没有说谎，这里的确有冷香杀的气息。他沿着廊檐暗影前行，一路避开巡逻女弟子，

来到主楼 “怜香榭” 下。楼上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正是苏怜花。

沈寂纵身跃上二楼，指尖点破窗纸，向内望去。屋内陈设奢华，沉香袅袅，

苏怜花身着白纱长裙，独坐镜前，对镜梳妆。她的容貌，果然不负天下第一美人之名，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肤若凝脂，连发丝都带着风情。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桌前站着一名黑衣老妇，佝偻着背，眼神阴鸷，是百花阁大管家，墨婆婆，

一手毒针天下闻名。“婆婆，冷香杀的人，又动手了？” 苏怜花声音轻柔，却带着威压。

墨婆婆躬身道：“是，今早嵩山派掌门死在静室，冷香残留，和前几次一样。

”苏怜花拿起一支玉簪，轻轻插进发髻：“十年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阁主，

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避？” 苏怜花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从我接过百花阁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退路。冷香杀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掌门，是我。

那些人，不过是障眼法，是逼我现身的饵。”沈寂心中一动。温玉郎在说谎。

苏怜花非但不是冷香杀的主使，反而也是被追杀的目标。就在这时，苏怜花忽然抬眼，

望向窗外：“窗外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进来喝杯茶吗？”行踪暴露。沈寂不再隐匿，

推门而入，黑衣无风自动，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直视苏怜花：“你知道我要来。

”“影客沈寂，专破死局，专查谜案。” 苏怜花转过身，笑意温婉，“温玉郎把你引来，

是想借你之手杀我，再把冷香杀的罪名，全部推到你我头上，一石二鸟，好算计。

”沈寂道：“你认识温玉郎？”“何止认识。” 苏怜花眼神一暗，“温家灭门，

不是我做的，是‘幽冥府’的手笔。温玉郎被仇恨冲昏头脑，被幽冥府利用，以为我是仇人，

甘做走狗。”“幽冥府是什么地方？”“一个藏在江湖最深处的鬼地方。

” 墨婆婆沉声开口，“府主神秘莫测，手下四大判官，十二无常，

专做灭门、暗杀、夺权的勾当。十年前，他们想吞并百花阁，被老阁主拒绝，

老阁主便死于冷香杀之下。如今，他们要杀苏阁主，掌控江南武林。”沈寂道：“冷香杀，

是幽冥府的手段？”“是。” 苏怜花点头，“冰莲醉的确是温家绝学，但三年前，

温家秘籍早已被幽冥府盗走，温玉郎所学，不过是残缺版本，真正的冰莲醉，

只有幽冥府主一人精通。那些死者，全是幽冥府所杀，为的就是挑起江湖纷争，

让温玉郎、我、还有你，三方自相残杀。”沈寂沉默片刻，将温玉郎的银笛取出，

放在桌上：“这笛，是温玉郎给我的，香气与冷香杀一致。”苏怜花拿起银笛，轻轻一旋，

笛身裂开，里面藏着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写满了人名，全是冷香杀的死者，

最后一行，赫然是 —— 苏怜花、沈寂。“你看。” 苏怜花指尖轻点，“下一个要死的，

就是你我。幽冥府要借温玉郎的手，让你杀我，再让幽冥府的人杀你，

把所有罪名钉死在你我身上，从此江湖再无人敢查此案。”沈寂眼底寒芒一闪。

好一个连环局。他从接下生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别人布好的死局。

墨婆婆道：“沈公子，幽冥府心狠手辣，你既然已经入局，便没有回头路。不如与我们联手，

破了这局，揪出幽冥府主。”沈寂看着苏怜花，目光锐利，似要洞穿人心：“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 苏怜花从颈间摘下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朵残缺的冰莲，

“这是幽冥府无常的腰牌，是老阁主死后，我从凶手身上取下来的。十年追查，

我已查到幽冥府总坛，就在金陵城外，黑渊谷底。”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三日后，

幽冥府四大判官会齐聚总坛，商议对你我下手的计划。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寂接过令牌，令牌微凉，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与冷香交织在一起，绝非伪造。

他缓缓点头：“好，我与你们联手。但我有言在先，若你有半句虚言，我第一个杀的，

就是你。”苏怜花轻笑，眼波流转：“能死在影客沈寂的刀下，也算不枉此生。

”窗外夜色更深，冷香弥漫。一场针对幽冥府的死战，已在暗中酝酿。而他们都不知道，

此刻楼下的花丛里，一道黑影悄然而退，身形快如鬼魅，朝着折花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部被听去。3 旧恨，迷局，折花楼死斗沈寂离开百花阁，

没有回客栈，径直去了折花楼。他要找温玉郎，问清楚所有谎言。楼内灯火依旧，

牛三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温玉郎一人，自斟自饮，桌上摆满了空酒杯，冷香浓郁得化不开。

看到沈寂进来，温玉郎不惊不慌，反而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你从百花阁回来，

想必已经知道，我骗了你。”沈寂站在原地，没有动那杯酒：“为什么？”“为了报仇。

” 温玉郎仰头饮尽杯中酒，眼神疯狂，“我亲眼看到苏怜花的百花阁令牌，

落在温家死难者的尸身旁，我亲眼看到她的人，清理现场。我不管什么幽冥府，什么阴谋，

我只要她死。”“你看到的，是假象。” 沈寂道，“令牌是幽冥府故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