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寒风卷着碎雪,刮过城西的荒墟,也刮过青木门不算高耸的山门。青木门,是人界青阳城辖下一个末流小宗门,弟子不过三百,武师仅两人,宗主陆苍也只是化罡境三层修为,在广袤的人界武林中,微不足道。,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这里是他在这人世间,唯一能遮风挡雪的容身之处。,是青木门后山杂役处的一名杂役弟子。,无父无母,连自已的名字都是捡他回来的老木匠取的。记事起,他就跟着老木匠在青阳城破庙里相依为命,打柴、浆洗、做粗活,勉强果腹。老木匠心善,教他识字,教他做人,却无力供他修炼。,老木匠病逝,临终前托人把他送进青木门,只求他能有一口饭吃,能在乱世里活下去。就这样,林子牧以一个毫无根基、毫无背景的孤儿身份,成了青木门最底层的杂役,一干就是三年。,是人间烟火里最不堪的一层。
天不亮就要劈柴、挑水、清扫山道、照料药田,从清晨忙到暮色深沉,只有夜里夜深人静时,才能挤出一点时间,照着宗门下发的最低阶功法《青元炼气诀》,打坐吐纳。
青木门的杂役,大多是家境贫寒或罪臣之后,像林子牧这样无根无萍的孤儿,更是最容易被踩在脚下的那一个。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修炼天赋。
入宗门那年,宗门例行测骨,负责的是通脉境巅峰的墨老。一枚莹白的测骨玉放在他手中,半晌没有半分光华流转,连最末等的淡白微光都未曾亮起。
墨老捻着山羊胡,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冰,砸在林子牧心上:“五脉不通,丹田浅弱,引气不入,是彻头彻尾的凡钝之质。此生能修到淬体圆满,已是造化,再想往前,绝无可能。”
“废柴”、“钝骨”、“吃白饭的”。
这些称呼,从他入宗第二年起,就如影随形。
同期杂役,哪怕资质平庸者,如今也多踏入炼气境,转为外门弟子,每月有丹药、有月例。唯有林子牧,三年苦修,昼夜不辍,依旧停留在淬体境五层,步履维艰。《青元炼气诀》他能倒背,姿势分毫不差,可天地之气入体即散,丹田留不下半分内息,经脉如枯涩小道,寸步难行。
不是不努力,是天生的门槛,横在面前,迈不过去。
夜已深,杂役处的土屋一片死寂,只有最角落里一间破屋,还亮着一点如豆的灯光。
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缺腿的木板床,用石头垫着;一张开裂的木桌,上面放着半块干硬的麦饼;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焦黑,光芒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林子牧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掐着《青元炼气诀》的印诀,眉头紧锁,面色苍白。
寒风吹过屋顶的破洞,落在他单薄的身上,掀起粗布麻衣的边角,露出下面嶙峋的肩胛骨。他已经打坐了近两个时辰,丹田之内依旧空空荡荡,别说凝聚内气,连一丝温热的气血感都捕捉不到。
每一次运转功法,经脉都如同被细沙摩擦,又涩又痛,可他不敢停。
他没有靠山,没有亲人,没有退路。
一旦被宗门厌弃,赶出青木门,在这匪患四起、妖兽出没的人界荒野,他一个毫无修为、身无分文的孤儿,只有死路一条。
活下去,是他唯一的执念。
“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打破深夜的寂静,伴随着戏谑又嚣张的喝骂。
“林子牧,你个废物,还没死在里面打坐?给爷滚出来!”
“赶紧把夜壶倒了,再去山涧挑二十担水,天亮前办不完,打断你的腿!”
是柳烈。
青木门内门弟子,炼气境五层,执事的远亲。天资在宗门年轻一辈里算中上,便横行无忌,尤其喜欢欺负林子牧这种无依无靠、又毫无修为的杂役。
他身边的跟班周彪,炼气境三层,更是狗仗人势,出手最是狠毒。
林子牧缓缓收功,压下喉间的一丝腥甜。
白日里,他被柳烈故意推下石阶,腰腹磕在乱石上,至今还隐隐作痛。此刻再被刁难,他心中不是不愤,不是不怨,可他只能忍。
他起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柳烈披着半新的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悬着铁剑,身后跟着周彪和另一个跟班,三人站在风雪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如同看一只蝼蚁。
“动作挺慢,活腻了?”柳烈上前一步,伸手就揪住林子牧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半悬,“白日里让你去后山采血参,你竟敢回来晚了,是不是故意给爷找不痛快?”
林子牧双脚离地,呼吸不畅,脸色涨得通红,却只是低声道:“药田的血参不够,我去后山崖边采,所以……”
“所以你就敢违逆爷的意思?”柳烈厉声打断,手腕一甩,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
林子牧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腰腹旧伤瞬间崩开,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周彪却上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狠狠碾动。
“废物,也敢找借口?坤哥让你死,你就得死。”
钻心的剧痛从手背传来,骨头仿佛要碎裂,林子牧浑身颤抖,牙关紧咬,硬是没发出一声求饶。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屈辱与不甘。
他不想死,不想就这样像一条野狗一样,被人打死在这寒夜里。
柳烈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中火气更盛。他最烦的就是这种钝骨废物,明明卑微到尘埃里,却还硬撑着一股骨气。
“还敢瞪我?”柳烈抬脚,对着林子牧的胸口、小腹,便是连续几脚,每一脚都用上了炼气境的内劲,“我看你是真的活够了!留在宗门浪费粮食,不如打死喂狗!”
拳脚如雨,落在林子牧身上。
骨骼碎裂的轻响,压抑的闷哼,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周彪二人也跟着动手,踢打、拖拽,直到林子牧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四肢瘫软,再也不动弹,柳烈才啐了一口,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真不禁打,装死是吧?”柳烈踹了踹他,见毫无反应,心中也掠过一丝慌。毕竟在宗门内打死杂役,终究麻烦。
周彪凑上前,低声道:“坤哥,人好像快没气了,要不……扔远点,就说他自已偷跑,被妖兽叼走了。”
柳烈眼神阴鸷,片刻后点头:“就这么办。拖到后山乱葬岗那边,扔了,死无对证。”
两人架起浑身是血、已然濒死的林子牧,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出青木门,一路往后山深处的乱葬岗走去。
风雪更大了,刮在脸上如刀割。
林子牧被像垃圾一样,扔在乱葬岗的枯草丛里,冰冷的雪落在他的伤口上,刺骨的寒。
他的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周身气血枯竭,经脉寸断,丹田破碎,连凡人的生机都在飞速散去。
柳烈三人确认他绝无活理,才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荒野,乱葬岗,风雪,孤尸。
这是林子牧的结局,在他十五岁这年,被人欺凌重伤,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宗门,等待被野兽分食,被风雪掩埋。
他不甘心。
弥留之际,那一点残魂,那一点活下去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为什么天生钝骨,就要任人宰割?
为什么无依无靠,就该生死由人?
为什么兢兢业业,忍辱偷生,却换不来一条活路?
无边的黑暗中,那一点不甘,那一点执拗,如同一点火星,落在了他沉寂了十五年的血脉深处。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这濒死的剧痛、极致的寒冷、滔天的屈辱与不甘中,缓缓苏醒。
那是一种蛰伏了无数岁月,沉寂在骨髓深处的力量,古老、霸道、带着煌煌天威,与雷电同源。
凡人的身躯,无法承载,平日沉寂如死。
唯有在生死玄关、魂飞魄散之际,才会被那一缕不灭的意志唤醒。
一缕微不可察的淡紫电光,悄无声息地从他心脏深处蔓延开来,顺着碎裂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在剧痛中重组,破损的丹田被一股霸道力量强行粘合,枯竭的气血,被一种全新的、带着雷霆气息的力量,一点点点燃。
他的身体,在风雪中微微颤抖。
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破碎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动,慢慢复位、生长。
那股力量,狂暴、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宰气息,却又在保护他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雷霆之中,藏着一丝不灭的生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已好像……不会死了。
那沉眠在血脉最深处,被世人遗忘的、属于至高存在的传承,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这一刻,终于缓缓觉醒。
雷帝血脉,一朝惊世。
而此刻的林子牧,依旧昏迷在乱葬岗的风雪里,意识混沌,只余下一点活下去的执念,与那觉醒的血脉,一同在体内沉寂、酝酿、等待破茧的那一天。
人界广阔,天骄如林,谁也不会在意,一个被扔在乱葬岗的杂役废物。
谁也不会想到,今日这具濒死的躯体,未来会化作一道横贯诸天的雷霆,以凡人之躯,承雷帝之血,踏遍人界,斩尽仇敌,最终登顶万界,成为无人敢仰视的存在。
风雪依旧,寒夜漫长。
可属于林子牧的路,才刚刚开始。
从被抛弃的那一刻起,旧的林子牧已经死了。
醒来的,将是一个携雷霆而归,向所有欺凌他、践踏他、抛弃他的人,一一讨债的新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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