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万籁俱寂。，还亮着一豆昏黄的油灯。，指节泛白，钻心的疼痛让他勉强清醒了几分。，平安镖局总镖头林震的独子，今年二十二岁。，最没用的那个人。，早产落下的病根让他无法像其他镖师子弟那样习武。父亲曾请过几位郎中，都说他先天不足，经脉孱弱，若强行修炼内气，反而会损伤根本。，他成了镖局里管账的。，一个不能打、只能拨算盘的少东家，注定是个笑话。
“咳咳……”
林逍捂嘴轻咳了几声，胸腔里传来熟悉的闷痛。他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不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晃动，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极了此刻他忐忑的内心。
他低下头，继续核对账簿。
这是父亲三天前交给他的——“逍儿，你身子弱，走镖的活计干不了，但账目总要有人管。赵叔最近忙，这些账你帮着看看。”
赵叔，赵大川，镖局的副总镖头，父亲的结拜兄弟。
林逍翻开账簿，一页一页往下看。
起初只是例行公事，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不对。
有些地方，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上月初七，走镖至青州，镖银三百两，保费二十两……这里记的是支出三百二十两。”
他的指尖停在那一行，另一只手翻找青州分号寄回的回执。
找到了。
“青州分号实收三百五十两……多出三十两？”
林逍眨了眨眼，怀疑自已是不是看错了账目。他凑近油灯，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三百五十两。
可账簿上记的是支出三百二十两。
那三十两，去哪了？
林逍的心脏跳得快了些。他翻到前一页，又找到另一笔有问题的账。
“三月廿三，护送李员外家眷回祖籍，保费五十两。但李家的月结记录里……”
他翻到后面的往来明细，一行行查找。
没有。
这笔五十两的保费，根本没有入账。
可账簿上记的是“已收”。
林逍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从心底直往上蹿的寒意。
他一笔一笔往下查。
四月十一，走镖云州，差十五两。
五月初三，押送药材，差八两。
五月廿八，短镖至临县，差五两……
不多，每笔都只是一点“小出入”。十几两、几两，甚至还有几两银子的差额。
但加在一起……
林逍拿出算盘，手指颤抖着拨动算珠。
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半炷香后，他停下了。
算盘上显示的数字，让他浑身冰凉。
二百一十七两四钱三分——这数字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林逍的心头。
半年时间，镖局的账面上，少了二百多两银子。
而这本账簿，一直是赵大川在管。父亲粗枝大叶，从不过问账目细节，只每个月看一眼总收支。
“赵叔……”
林逍喃喃念出这两个字，觉得喉咙发干。
赵大川，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在镖局干了二十多年。镖师们敬他，父亲信他，连林逍自已，从小到大都叫一声“赵叔”。
可这账簿……
林逍猛地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偶然看到一笔账目有问题，去问赵大川。赵大川嘴角挂着笑，手掌重重落在林逍肩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逍儿啊，你身子骨弱，这些账目上的小事，犯不着较真。咱们走镖的，靠的是义气和本事，银钱上这点出入，算不得什么。”
当时他觉得赵叔说得对，自已不该多事。
现在想来……
“无伤大雅？”
林逍的目光死死盯在账簿上那些“小出入”上，仿佛要将它们灼穿，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烧得他脸颊发烫。
二百多两，够买下小半间镖局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立刻去找父亲。
可刚起身，眼前就是一黑。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剧痛炸开。
“呃……”
林逍捂住胸口，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根细针在心脏上狠狠扎一下。
又来了。
这具身体的老毛病。
他张着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想喊人却发不出声，只有微弱的气流在唇齿间挣扎。
视线开始模糊，油灯的火苗在泪水中扭曲成好几个重影，像是要将最后一丝光明撕碎。
“不……不能……”
他挣扎着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碰到了冰冷的砚台。
砚台翻倒，墨汁如黑色的潮水般泼洒开来，迅速浸透了摊开的账簿，将那些数字和文字染成一片混沌。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最后一束光在他眼中熄灭。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林逍感觉自已在往下坠，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意识却异常清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向深渊。原来人死前，真的会看到走马灯——
七岁那年，父亲牵着他的手站在练武场边：“逍儿，你身子弱，练不了那些大开大合的功夫。但爹不能让你一点防身本事都没有。”
“这套拳，叫通背拳。是最简单的拳法，也是咱们镖行里人人都会的入门功夫。”
父亲摆出起手式，抬手，劈落。
“就这样？”
“就这样。但这简单的动作里，有大学问。”
从那天起，他每天清晨都在后院练拳。抬手，劈落。一遍又一遍。
十年。
整整十年。
可他还是那个病弱的林逍，连一套最简单的拳法都练不出名堂。
“我……真没用……”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他这样想着。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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