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梨花村。,刮在人脸上生疼。“一个吃白食的赔钱货,全村还要养她到什么时候?”,混着院子里“咔嚓”的劈柴声,猛地刺进苏暖暖的耳朵。,用一根小树枝专心致志地画圈圈。,三岁半的小身子猛地一抖,画了一半的圈圈歪歪扭扭地撇了出去。。,她就没有爸爸妈妈,是吃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长大的。
村里人都说她乖巧得不像话,从不哭闹。
可只有暖暖自已知道,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知道,哭了也没用,不会有爸爸妈妈来抱她。
刚刚说话的,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刘婶。
暖暖偷偷抬起小脑袋,从村长爷爷宽厚的腿边,瞄了那个方向一眼。
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身上都有颜色。
总是笑呵呵给她塞糖吃的村长爷爷,身上是暖洋洋的金色,像太阳一样。
而此刻叉着腰,唾沫横飞的刘婶,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让人不开心的灰扑扑的颜色。
村长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声音温和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刘家媳妇,嘴上积点德!”
“暖暖是咱们全村的孩子,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刘婶被怼了一句,脸拉得老长,手里的柴刀往木墩上“哐”地一剁。
“村长,我就是心疼咱们村的粮食!您看看,谁家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养这么个小娃娃,一天三顿,那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啊!”
“依我看,还不如早点给她找个人家送了,咱们也能省点心!”
苏暖暖的小手紧紧攥住了村长爷爷的裤腿,指节都发了白。
她不要被送走。
这里是她的家。
村长叹了口气,把小小的暖暖抱进怀里,用自已带着烟草味的粗布褂子,挡住了她望向刘婶的视线。
“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暖暖我们自已会照顾。”
刘婶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可一对上村长严厉的眼神,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了嘴,扛着柴火回家了。
村长抱着暖暖,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在微微发抖。
他心里一酸,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暖暖不怕,爷爷在呢,谁也送不走你。”
苏暖暖把小脸埋在村长爷爷的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身上的金色,好像更亮了一点点。
晚上,暖暖躺在村委会给她腾出来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婶的话,像小石子一样,在她心里硌得慌。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是她的太爷爷。
虽然从没见过,但暖暖就是知道。
太爷爷的魂魄一直在天上陪着她。
“乖囡囡,别听那些闲言碎语。”
太爷爷的声音像风一样温柔。
“你不是没人要的娃娃,你是我们苏家的宝贝,是这片土地的宝贝。”
“太爷爷给你准备了个大礼物,一个顶顶重要的大宝贝,就在河边等你呢。”
“快去吧,去把他捡回来,他会是你的爸爸,会是这个国家的大英雄。”
“爸爸……”
暖暖在梦里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白胡子老爷爷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在耳边回响。
“记住,循着那股最漂亮的金光走……”
苏暖暖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爸爸!
太爷爷说,河边有个“大宝贝”在等她,那个大宝贝,会是她的爸爸!
一个巨大的渴望,像破土的嫩芽,疯狂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她也要有爸爸了!
暖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连小鞋子都忘了穿。
她踮着脚尖,悄悄地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溜进了清冷的夜色里。
整个梨花村都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暖暖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眨眼。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变了样。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飘着各种颜色的气。
有白的,有灰的,也有淡淡的黄色。
而在村子东头的河边方向,有一股璀璨又微弱的金光,正直冲天际!
那光芒……比村长爷爷身上的还要亮,还要暖和!
就是它!
太爷爷说的大宝贝!
暖暖的小短腿瞬间充满了力量,迈开步子就往那片金光的方向跑。
月光下的田埂小路坑坑洼洼,她摔了好几个跟头,手心和膝盖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爸爸!
离河边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片金光,就来自前方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
暖暖小小的身子一头扎了进去。
芦苇叶子划过她的脸颊,有些痒,也有些疼。
她拨开最后一丛芦苇。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男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看起来可怕极了。
换做任何一个孩子,恐怕早就吓得哭爹喊娘了。
可苏暖暖没有。
因为在她的眼睛里,这个男人身上正散发着她见过最漂亮、最耀眼、最温暖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浓郁得像是融化的黄金,温柔地包裹着他,虽然因为他受了重伤而显得有些微弱,却依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近感。
这是个大好人!
比村长爷爷还要好的好人!
暖暖不怕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小脚丫,凑到男人身边。
她伸出自已脏兮兮的小手,轻轻地、努力地拽了拽男人满是泥污的衣袖。
男人没有反应。
暖暖有点着急了。
她鼓起腮帮子,凑到男人的耳朵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软乎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爸爸……”
像是某种咒语被触发。
男人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初时带着一片死寂的迷茫,仿佛天地初开的混沌。
可当焦点凝聚在眼前这张脏兮兮却又充满期盼的小脸上时,那迷茫瞬间褪去,化作了鹰隼般的锐利和警惕。
他失忆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已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自已受了很重的伤。
也就在此时,距离芦苇荡几百米外的山坡上。
两名伪装成地质勘探员的国安特工,正通过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这边。
“找到了!是顾工!”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特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他还活着!太好了!”
年长些的特工则眉头紧锁:“情况不对,他身边怎么有个小女孩?周围有没有埋伏?”
“报告,暂时未发现可疑人员。但我们不能贸然行动,敌人可能还在附近。目标身受重伤,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孩子,这太诡异了。”
“命令,全体人员按兵不动,原地待命!先搞清楚状况!”
芦苇荡里,对峙仍在继续。
暖暖见男人醒了,高兴得眉眼都弯成了小月牙。
她一点也不怕他那锐利的眼神,反而觉得更亲近了。
她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毫不犹豫地把自已的小手塞进了男人冰冷而宽厚的大手里。
“暖暖捡到爸爸啦!”
“爸爸,跟暖暖回家!”
失忆的顾砚舟,大脑还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想挣脱,想质问,想搞清楚这荒谬的一切。
可当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掌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时,一股奇异的暖流,仿佛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所有的警惕和锐利,都在那一声声软糯的“爸爸”中,鬼使神差地土崩瓦解。
他竟真的,被这个三岁半的小不点,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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