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淬了冰碴子的刀子。,疼得钻心;灌进领口,凉得刺骨。。,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不是桌角堆着的《清史稿》影印本,也不是电脑里没写完的研究生毕业论文——《论康熙朝储位之争对吏治的影响》。,是一阵接一阵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还有硌得他后背生疼的、凹凸不平的硬土。,视线混沌一片。,几缕枯黄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漏下的天光昏昏沉沉,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鼻尖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是汗味、霉味、屎尿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濒死者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咳……咳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烂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牵动了浑身的骨头,疼得他龇牙咧嘴,险些又晕过去。
“醒了?这小子命还挺硬。”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嘲弄,几分麻木。
康智宇艰难地侧过头,视线渐渐清晰。
身旁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身上的衣服破烂得连遮羞都勉强,头发结成了肮脏的毡片,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他们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同为蝼蚁的漠然。
“水……水……”
康智宇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水?你小子怕不是冻糊涂了吧?”说话的是个瘦高个乞丐,约莫三十来岁,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更添了几分凶悍,“这鬼天气,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喝水?有口雪水喝就烧高香了。”
瘦高个说着,抓起一把地上的残雪,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康智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他还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为了赶毕业论文的截止日期,他连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实在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难道是……做梦?
他狠狠掐了自已一把,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痛感如此真实,绝不是梦境。
那是……穿越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震。
他是学历史的,尤其是对康熙朝的历史,几乎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穿越这种事,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已身上?
可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这破庙,这乞丐,这刺骨的寒风,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所处的环境,绝不是21世纪的中国。
“小子,看你这样子,不是本地人吧?”刀疤脸乞丐又开口了,他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听你说话,倒是斯斯文文的,莫不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落难了?”
康智宇没有回答,他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他努力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打量着这座破庙。
庙不大,约莫只有两丈见方,正中央立着一尊缺头断臂的泥塑神像,神像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看不出原本是哪路神仙。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早已被寒气浸透,硬邦邦的硌人。角落里,蜷缩着几个气息奄奄的乞丐,有的已经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庙顶的破洞,眼神里满是绝望。
庙门外,是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哀嚎,还有官兵的呵斥声,隐约能听到“流民驱逐冻死活该”之类的字眼。
康智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流民?驱逐?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那是一双瘦骨嶙峋、布满冻疮和污垢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虽然因为常年握笔有些薄茧,却绝不是这般模样。
“今年这冬天,怕是过不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老乞丐,他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去年还能去漕运码头扛活,今年倒好,漕运司的官老爷把活都包给了自已人,咱们这些流民,连口饭都讨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乞丐接话道,“听说南边闹了水灾,颗粒无收,流民都往京城涌,官府怕出乱子,到处撵人呢。前几天永定门外冻死了十几个,尸体都没人收,直接拖去乱葬岗了……”
永定门?
漕运司?
康熙朝的漕运司,可是个肥差,也是个是非窝。而永定门,正是京城外城的城门之一,是流民聚集的地方。
康智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嘴唇,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急切:“今……今年是哪一年?”
刀疤脸乞丐愣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小子真冻糊涂了?连年号都忘了?今年是康熙二十三年,腊月十八。”
康熙二十三年!
轰!
这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康智宇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晕过去。
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
这一年,康熙皇帝已经亲政二十余年,平定了三藩之乱,收复了台湾,挫败了沙俄的侵略野心,开创了所谓的“康熙盛世”。
可在史书的字里行间,在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背后,康智宇却清楚地知道,这所谓的盛世,对底层百姓而言,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三藩之乱刚刚平定,国库空虚,百姓赋税沉重;漕运积弊丛生,官员贪污腐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黄河水患频繁,沿岸百姓流离失所;满汉矛盾尖锐,八旗子弟横行霸道,汉人百姓备受欺压……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流民,一个乞丐,一个在永定门外破庙里苟延残喘的、随时可能冻饿而死的蝼蚁!
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是康智宇,21世纪的历史学研究生,熟读史书,精通权谋,他知道康熙朝未来几十年的走向,知道九子夺嫡的惨烈,知道雍正登基后的铁腕改革,知道乾隆盛世的浮华与危机……
可那又如何?
现在的他,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分文,连一件蔽体的棉衣都没有,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这个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历史知识,能救他的命吗?
能让他活下去吗?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康智宇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痰,他感觉自已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不行!
不能死!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是康智宇,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乞丐,他是来自三百年后的灵魂!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还没有看到康熙皇帝的真面目,没有见识过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没有体验过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野草般,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抬起头,看向刀疤脸乞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哥……求你……给点吃的……我……我有力气了,能帮你们干活……”
刀疤脸乞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干活?你这副样子,连路都走不稳,还想干活?”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到康智宇面前。
那是一个糠饼,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
康智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顾不上脏,也顾不上硌牙,一把抓起糠饼,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起来。
粗糙的糠皮刮擦着他的喉咙,疼得他眼泪直流,可他却像是饿狼扑食一般,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生怕慢了一步,这唯一的食物就会被人抢走。
这糠饼,在21世纪,连猪都不会吃,可在现在的康智宇看来,却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几口下去,肚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身体也似乎有了些力气。
他吃完了糠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然后抬起头,看向刀疤脸乞丐,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谢……谢谢大哥……”
刀疤脸乞丐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谢什么?这饼也是我从狗嘴里抢来的。要想活下去,就得自已去抢,去争。在这破庙里,没人会可怜你。”
康智宇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抢,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看着破庙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乞丐,看着庙门外呼啸的寒风,看着那昏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庙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他要从这泥泞的绝境中爬起来,一步步往上走,走到那个权力的巅峰。
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都看看,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乞丐,能在这个康熙朝,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要让史书,记下他康智宇的名字!
寒风,依旧在呼啸。
破庙,依旧破败。
但康智宇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一簇名为“野心”的火苗。
在这寒冰绝境之中,悄然燎原。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自已脑海中的历史知识。
康熙二十三年……
这一年,康熙皇帝第一次南巡,视察河工,笼络江南士族;
这一年,漕运总督邵甘因贪污被革职查办,漕运司的权力出现真空;
这一年,太子胤礽刚满十八岁,开始参与朝政,八阿哥胤禩年仅十二岁,四阿哥胤禛年仅十七岁,九子夺嫡的序幕,尚未拉开;
这一年,距离康熙第一次废太子,还有二十二年;
距离雍正登基,还有三十七年……
无数的历史事件,无数的人物关系,如同潮水般在他的脑海中涌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康熙朝,这是一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而他康智宇,来了。
他睁开眼,看向庙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活下去,然后,搅动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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