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柚小说 > 言情小说 > 高官戴帽迎新人,五年后我拒相认,状元郎悔疯了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高官戴帽迎新五年后我拒相状元郎悔疯了男女主角分别是沈聿安作者“半城写作”创作的一部优秀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热门好书《高官戴帽迎新五年后我拒相状元郎悔疯了》是来自半城写作最新创作的古代言情,打脸逆袭,大女主,养崽文的小故事中的主角是安安,沈聿,顾飞小说文笔超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下面看精彩试读:高官戴帽迎新五年后我拒相状元郎悔疯了
主角:沈聿,安安 更新:2026-01-29 18:15:33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离开故乡那年,我随他去了长安。他说要考取功名,让我等他。我在长安城外的小院里,
一等就是三年。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穿着新郎官的衣服,迎娶的却是尚书府的千金。
我当天就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了长安。五年后,故乡的桃花开了。村口突然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男人穿着三品官服。村民们都在围观,我却转身想走。他翻身下马,
声音颤抖:"阿离,我找了你五年。"我回头,笑得平静:"大人认错人了,我不叫阿离。
"01桃花开了。粉色的,一簇一簇。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我坐在院子里,
手里的梭子穿过经纬。织机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和着院外的鸟鸣。很安宁。
这是我回到桃溪村的第五年。也是我亲手编织生活的第五年。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马蹄声,还有村民们的惊呼。我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耳听着。声音越来越近。
邻居家的周婶探头进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许禾,快去看!”“村口来了个大官!
”我笑了笑,拿起剪刀剪断一根杂线。“官爷来了,自有里正去接待。
”“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周婶一拍大腿。“哎呀,你不懂!”“那官爷可俊俏了,还年轻!
”“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咱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官服,威风得不得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却觉得那马蹄声,有些熟悉。一下,又一下。
像是踩在我的心上。我站起身,想把院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一切喧嚣。可已经晚了。
一队人马停在了我的小院门口。村民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咦,
怎么停在许禾家门口了?”“是啊,这官爷难道认识许禾?”“不可能吧,
许禾一个外来户……”我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马背上下来。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我。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只有他脚下官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我放在门板上的手,微微收紧。
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五年未见的风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离。”我的身体僵住了。阿离。已经五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曾叫阿离。那个在长安城外的小院里,苦等了三年,最终只等到一场红色婚礼的傻姑娘。
村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原来这贵人,真的是来找许禾的。他叫她,阿离。我缓缓地,
缓缓地转过身。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三品官服,绯色袍衫,金玉腰带。面容依旧俊朗,
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深沉与威严。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有狂喜,有痛苦,有悔恨,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我找了你五年。”他的声音更哑了。五年。
我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想笑。那三年我等你,你不来。这五年我不等了,你却在找我。
何其讽刺。我看着他,微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大人认错人了。”我的声音也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不叫阿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的光芒,像是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不……”“你就是阿离。”“你的样子,你的声音,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我脸上的笑容未变。“大人说笑了。”“天下之大,
样貌相似的人何其多。”“我叫许禾,是桃溪村的织女。”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
准备关上院门。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力道很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阿离,别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跟我回去。”“这五年,你受苦了。”“以后,
我补偿你。”我垂下眼,看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就是这只手,
曾牵着我在长安的街头,说要许我一生一世。也是这只手,牵过了尚书府千金的红绸。
我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大人。”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请自重。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找你的阿离,我过我的日子。”“我们,
毫无干系。”我的眼神很冷。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他被我眼中的冰冷刺得后退了一步,
手也松开了。我趁机关上院门,插上门栓。将他,和那段不堪的过往,一同关在了门外。
门外,是他带着哭腔的嘶吼。“阿离!”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炸开。我靠在门板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很久,很久。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脏的地方,
还是会疼。但,也仅仅是疼一下而已。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结痂愈合。
虽然疤痕仍在,却已经不会再流血了。沈聿。我默念着这个名字。你终于还是来了。可是,
太晚了。长安的阿离,早就在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死掉了。活下来的,
是桃溪村的许禾。天色渐晚。我重新坐回织机前。吱呀,吱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我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他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了解他。
就像他自以为很了解我一样。只是他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夜深了。
我织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匹布。正准备起身,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
不轻不重,极有耐心。我没有理会。敲门声便一直响着。一声又一声,
固执地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我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门外,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站着,
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妻石。我冷笑一声。真是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关上窗,
径自回了里屋。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沈聿,你要站,
便站着吧。站到天荒地老,也与我无关。02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被露水打湿的桃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他走了?我心里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如今是三品大员,公务繁忙,怎可能在一个小村庄耗费太久。或许,
昨天的失态,也只是一时兴起。我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扫帚,将门口打扫干净。生活,
回到了正轨。我挑着织好的布,去了镇上。镇上的布庄老板娘是个爽快人。验了货,
很快结了银钱给我。“许禾妹子,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批云锦,
怕是比官造的还好。”我淡笑着收下钱袋。“老板娘过奖了。”这手织锦的手艺,
还是在长安时学的。那时,他说他要专心读书。我便揽下了所有的活计,学织布,学刺绣,
靠一双巧手养着我们两个人。他总说,等他金榜题名,就再不让我碰这些针线活。
要让我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夫人。后来,他确实金榜题名了。我也确实不用再碰针线活了。
因为他娶了别人。从布庄出来,我去买了些米面和孩子爱吃的糕点。是的,我有个孩子。
叫安安。今年四岁了。是我离开长安后,才发现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牵挂。想到安安,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回到村口时,
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一群孩子围在一起,中间似乎还有争执声。我心里一紧,
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我一眼就看到了安安。
他小小的身子被一个比他高大的男孩推倒在地。手里的糖人也摔碎了。“你胡说!
”安安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哭。“我娘才不是坏女人!”那个高大的男孩,
是里正家的孙子,村里的孩子王。他叉着腰,一脸得意。“我才没胡说!”“我爷爷都说了,
你娘被人找上门了!”“是个大官,要带她走,她还不肯!”“不知好歹!
”另一个孩子附和道:“就是,我娘说,无媒苟合,不知廉耻!”安安气得小脸通红,
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不许你骂我娘!”我心头一痛,立刻上前,
一把拉住了安安。“安安。”安安看到我,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他扑进我怀里,委屈地抽泣着。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我抬起头,
目光冷冷地看向里正家的孙子。“谁教你说的这些话?”那孩子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却还梗着脖子。“我……我爷爷说的!全村人都这么说!”我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带来的“补偿”吗?他来了一天,就让我的安宁生活,
变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我的孩子,被人指着鼻子羞辱。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怒火。“回去告诉你爷爷。”“我许禾的事,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再让我听到一句从你嘴里说我儿子的坏话,我就撕烂你的嘴。”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寒意。那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了。其余的孩子也作鸟兽散。
我抱着安安,回了家。安安还在小声地哭。“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有大官来找你吗?”我把他放在凳子上,蹲下身,拿出怀里的糕点。“是真的。
”安安的眼睛睁大了。我擦掉他的眼泪,柔声说:“但那和我们没关系。”“安安只要记得,
娘永远不会离开你。”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沈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如今的生活。
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平静,且满足。你的出现,只会打破它。所以,请你,
离我们远一点。可事与愿违。傍晚,我正在做饭,院门又被敲响了。我皱了皱眉。打开门,
果然是他。他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文人气质。
像极了五年前的模样。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阿离,
我买了些聚仙楼的菜。”“你以前最爱吃的。”我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我说了,我不是阿离。”“而且,我不爱吃这些。”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会……你以前明明……”“人都是会变的,沈大人。”我冷冷地打断他。“五年,
足够改变很多事,包括口味。”他沉默了。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安安的声音。“娘,是谁呀?
”随着话音,安安从里屋跑了出来。他好奇地看着门口的陌生男人。沈聿的目光,
瞬间被安安吸引了过去。他怔怔地看着安安。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小脸。
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惊和骇然。
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菜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所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安安,
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安安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躲到了我的身后,
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沈聿的目光从安安脸上,缓缓移到我的脸上。那目光里,
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狂喜,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剧烈的痛苦。
他伸出手,指着安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是谁?”我把安安往身后又揽了揽,
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我的儿子。”“轰”的一声。
我仿佛听见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脸色,
惨白如雪。他看着安安,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挣扎和不敢置信。“几岁了?
”他哑声问。“四岁。”我平静地回答。四岁。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五年前,我离开。四年前,孩子出生。时间,对得严丝合缝。
他死死地咬着牙,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盯着安安,那眼神,像一头看见幼崽被夺走的孤狼。
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计算。03空气仿佛凝固了。沈聿的目光像一把刀,
在我跟安安之间来回切割。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极力消化这个惊天的消息。
安安被他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别怕。然后,
我抬起头,迎上沈聿的目光。“沈大人,看够了吗?”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看够了,
就请回吧。”“我们要吃饭了。”沈聿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向前一步。“许禾!
”他第一次叫我这个名字,语气却无比生硬。“我们谈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冷漠地拒绝。“为了孩子!”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身后的安安。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但不是现在。”“等我儿子睡了。”我不想让安安听到我们之间的任何谈话。
沈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妥协了。“好。”“我在村口的桃花树下等你。”说完,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失魂落魄。我关上门,带着安安回屋吃饭。安安小声问:“娘,
那个叔叔……是谁呀?”“一个问路的。”我平静地撒了个谎。安安“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吃过饭,我陪着安安玩了一会儿,给他讲了故事,哄他睡下。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我的心才一点点安定下来。安安是我的底线。谁都不能碰。我披上外衣,走出了院子。
月光如水。村口的百年桃花树下,沈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神情。“他……”他一开口,声音就是哑的,
“是我的儿子,对不对?”这个问题,我早料到他会问。我走到他对面,
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是不是,很重要吗?”我反问。“当然重要!”他情绪有些激动,
“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他就是相府的嫡长孙!他应该在京城最好的书院读书,
而不是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相府。我心中冷笑。是啊,他父亲如今是当朝宰相了。
尚书府的千金,果然是他平步青云的捷径。“沈大人。”我平静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
你已经娶妻了。”“你的妻子是尚书府的千金,她会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成为相府的嫡长孙吗?”沈聿的脸色一白。“我……”“你什么?”我步步紧逼,
“你会为了他,休了你那对你恩重如山的妻子吗?你会为了他,
忤逆你那看重权势的宰相父亲吗?”“沈聿,你不会。”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你做不到。”“因为在你心里,权势前程,永远比所谓的感情重要。”“五年前是,
现在也是。”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垂下肩膀。“阿离,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又是这句身不由己。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那现在呢?”我问,“你身为三品大员,还身不由己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现在有能力了!”“阿离,你跟我回京城。
我给你置办一个宅子,把你们母子养起来,我……”“给你做外室?
”我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他的话,再次被堵在了喉咙里。我看着他,
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又可笑。他以为他如今功成名就,就能用金钱和地位,
来弥补当年的亏欠。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眼巴巴地等着他施舍一点温柔的阿离。“沈聿。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收起你那可怜的补偿吧。”“我许禾,不需要。
”“五年前你选择你的锦绣前程时,我和你,就彻底结束了。”“至于安安,”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上,“他姓许,不姓沈。他是我许禾一个人的儿子,和你沈聿,
和你高高在上的相府,没有半点关系。”“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聿,你凭什么觉得,
我还会稀罕你的一切?”“你的钱,是尚书府给的。”“你的权,是你拿我的三年青春换的。
”“这些东西,太脏了。”“我嫌脏。”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
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他痛苦地闭上眼,脸上血色尽失。“阿离……”他喃喃道,
“别这么说……”“你不配叫这个名字。”我冷声打断他。“沈大人,夜深了,请回吧。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子的生活。”“否则,下次就不是口头警告了。”我说完,
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身后,传来他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要我做什么,你才肯跟我回去?”我脚步未停。“除非,时光倒流,你没有负我。
”“可那,可能吗?”我走远了。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棵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我以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该死心了。我低估了他的执念。
或者说,低估了他对“儿子”的占有欲。第二天,村里就传遍了。新来的沈大人,
花了大价钱,买下了村东头最大的一处空宅子。就在我家斜对面。而且,他还放出话来。
他要长住。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对面那座宅子进进出出的工匠和仆人,心中一片寒意。
他这是要跟我耗上了。就在我心烦意乱之际。一个家丁模样的男人,走到了我的院门口。
他恭敬地递上一张拜帖。“许姑娘,我家夫人有请。”夫人?我皱起眉。哪个夫人?
那家丁低声说:“是尚书府的……沈夫人。”我瞳孔猛地一缩。她也来了?04沈夫人。
尚书府的千金。沈聿明媒正娶的妻。我的心,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终究还是来了。
我早就该想到的。沈聿如此大张旗鼓地住下,京城里的那位,又怎会毫无察觉。
家丁见我久久不语,又躬了躬身。“许姑娘,我家夫人已在对面的宅子里备好了茶,
只想与姑娘说几句话。”他的姿态很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是不容拒绝。我深吸一口气,
将那张烫金的拜帖推了回去。“不必了。”“我随你去便是。”家丁微微一愣,
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干脆。我回屋,对正在玩翻绳的安安说:“安安,娘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你在家里锁好门,谁来也别开,知道吗?”安安懂事地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去吧。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中稍安。锁上院门,我跟着那家丁,走向斜对面的宅子。
不过一夜之间,这里已经大变了样。原本破败的院墙被修葺一新,
门口挂上了两盏精致的灯笼。门前,站着两排穿着统一服色的仆妇。看到我走近,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轻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视若无睹,挺直了背脊,走了进去。院内更是奢华。名贵的花草取代了杂草,回廊曲折,
处处透着京城贵胄府邸的精致。不过是借住,便有如此排场。我心中冷笑。
家丁将我引至正厅。厅中,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正端坐主位。
她梳着时下京城最流行的妇人发髻,发间珠翠环绕,熠熠生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
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她就是林婉儿。
尚书府的千金,沈聿的夫人。果然是天姿国色,与沈聿站在一起,该是怎样的一对璧人。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你就是许禾?”她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像春日里的风。
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我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视线。“我是。
”她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坐吧。”她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有丫鬟立刻上前,要给我看茶。“不必了。”我淡淡地开口,“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还要回去,给孩子做饭。”我故意提到了孩子。果然,林婉儿脸上的笑容,
僵硬了一瞬。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许姑娘,
果然是个爽快人。”她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抬起眼,目光终于变得锐利起来。“夫君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对你,
他或许心存愧疚。”“但我希望你明白,愧疚,不是爱。”“他如今是朝廷三品大员,
是相府的公子,是我的丈夫。”“他的未来,不该被一段无足轻重的过往所牵绊。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无足轻重的过往。
原来我与他的三年,在他如今的贵人眼中,竟是这般分量。“夫人想说什么?”我问。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推到我面前。“这是一千两。
”“足够你和你的孩子,在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离开这里,
走得越远越好。”“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每一个字,
却都透着冰冷的命令。我看着那张银票。一千两。对一个普通村民来说,
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巨款。她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也对。在她们这种人眼里,世间万物,
皆有价码。我笑了。轻轻地笑出了声。林婉儿皱起了眉。“你笑什么?”我抬起头,
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冰冷的面容。“我笑夫人,真是慷慨。”“也笑夫人,太小看我许禾了。
”我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五年前,我能净身离开长安。”“五年后,
我也不会为了你这一千两,就背井离乡。”“这个地方,
是我和孩子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家。”“我们哪里,都不会去。”林婉儿的脸色,
终于沉了下来。“许禾,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留下来,又能得到什么?
”“一个外室的名分?”“你别忘了,我父亲是当朝宰相,我林家在京中根基深厚。
”“只要我一句话,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沈家的大门。”“我从未想过要踏进沈家的大门。
”我平静地打断她。“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我想要的,自始至终,
不过是一份安宁。”“是沈聿,打破了我的安宁。”“如今,又是你。”我的目光,
变得和她一样冰冷。“所以,该离开的,不是我。”“是你们。”“你放肆!
”林婉儿终于被我激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中满是怒火和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走?”“许禾,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你那个儿子……”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眉眼之间,
跟夫君还真是像呢。”“一个四岁的私生子。”“你说,若是让京城里的人知道了,
相府会面临怎样的流言蜚语?”“夫君的前程,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或者说……”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这个小村庄,
山高路远,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常有的事吧?”我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竟敢,拿安安来威胁我!我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她。眼中,
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意。“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婉儿被我的眼神骇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冷笑一声。“你看,
我有没有这个胆子。”“许禾,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带着你的儿子,消失。
”“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走进了内堂。
只留给我一个高傲而决绝的背影。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在袖中,攥得死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沈聿的到来,是烦。而这个女人的到来,是索命的阎王。
她和沈聿不一样。她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纯粹的利益算计和狠毒。为了她的地位,
为了她的家族,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毫不怀疑。安安,我的安安。
我绝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我踉跄地走出大厅,走出那座奢华却冰冷的宅子。
外面的阳光明明很暖,我却觉得如坠冰窖。我必须走。立刻,马上。带着安安,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05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安安见我脸色不对,担忧地跑了过来。“娘,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蹲下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和他身上温暖的气息,我那颗惊惶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没有。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只是有点累了。”“安安乖,自己去玩一会儿,娘要做饭了。
”我打发了安安,走进厨房。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林婉儿的威胁,言犹在耳。三天。
她只给了我三天时间。我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想好去处,带着安安离开。可是,天下之大,
我们又能去哪里?我身上只有这些年攒下的一些积蓄。带着一个孩子,颠沛流离,何其艰难。
更何况,林婉儿的势力在京城。我若往南走,是否能逃出她的掌控?我心中一片茫然。晚饭,
我做得心不在焉。安安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吃饭时格外安静。就在这时,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许禾!开门!”是沈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皱起眉,
不想理会。但他拍得更响了。“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许禾,
你今天去见婉儿了是不是?”我心中一凛。他知道了。我安抚了一下受惊的安安,
让他待在屋里别出来。然后,我走去打开了院门。沈聿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扯到院子里。“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激动地低吼,“她是我妻子,你是我……”他顿住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是你什么?”“一个被你抛弃的旧人?”“一个给你生了儿子的,
不知廉耻的女人?”“还是一个,被你明媒正娶的夫人,用一千两银子就能打发的贱民?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刺向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她用银子羞辱你了?
”“是。”我点头,眼中满是讥讽,“不仅如此,她还拿安安威胁我。”“让我三天之内,
带着孩子滚蛋。”“否则,就让我们母子,出点‘意外’。”沈聿的身体晃了晃,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不可能……”“婉儿她,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向温婉大方,知书达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了解他的妻子。或许,他也不了解任何人。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聿,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你的妻子,她不是来跟你追忆往昔的。
”“她是来捍卫她的地位,清除她眼里的障碍的。”“而我和安安,就是那个最大的障碍。
”“你若真为了我们好,就该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桃溪村消失!”“而不是在这里,
跟我纠缠不清,把我们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沈聿被我的话震住了。他痛苦地抱着头,
蹲了下去。“对不起……阿离……对不起……”“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护住你们……”“你护不住。”我冷酷地宣判。
“你连自己都身不由己,又拿什么来护我们?”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正在这时,对面的宅门开了。林婉儿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蹲在我家院子里的沈聿。也看到了我。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夫君,夜深了,风大,该回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聿抬起头,看到了她。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他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威胁她和孩子?”林婉儿的笑容不变。“夫君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我只是看许姑娘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想请她喝杯茶,给她些银钱傍身。”“难道,
这也是错吗?”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沈聿气结。“夫君,
”林婉儿的语气重了几分,“父亲大人来信了。”“让你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尽快回京。
”“吏部的考评在即,切莫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影响了你的前程。
”她口中的“不相干的人和事”,指的自然是我和安安。沈聿的脸色,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一边是唾手可及的前程。一边是纠缠不清的过往。我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其实,
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挣扎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为了我们,哪怕是争辩一句。
但他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我知道了。”他哑声说。然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无尽的歉意。最后,他跟着林婉儿,
转身走回了那座华丽的牢笼。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死寂。看吧,
许禾。这就是你曾爱过的男人。在权势和前程面前,你和你的孩子,
永远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沈夫人的到来,
以及昨夜的争执,被村民们添油加醋地传成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我是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勾引了贵人。有人说,我是被贵人抛弃的弃妇,如今带着私生子找上门来。更难听的,
说安安是野种。我带安安出门,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孩子们不再跟安安玩。
大人们对我指指点点。就连一向待我不错的布庄老板娘,也只是叹了口气,劝我忍一忍。
我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在短短几天内,被砸得粉碎。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安身之所。
我必须走了。我看着身边紧紧牵着我手的安安,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为了他,
我必须变得更强大,更决绝。06夜,深了。万籁俱寂。我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
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里。包袱不大,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干粮,
还有我所有的积蓄。安安已经睡熟了。我俯下身,亲了亲他温热的脸颊。“安安,对不起。
”“娘要带你,再一次背井离乡了。”我的心中,充满了不舍与酸楚。桃溪村。
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这里有我亲手搭建的小院,有我熟悉的织机,
有村口那棵见证了我无数个日夜的桃花树。我曾以为,我会在这里,看着安安慢慢长大,
然后老去。可终究,是一场奢望。林婉儿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剑,
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我不敢赌。我不能拿安安的性命去赌。沈聿的懦弱和退缩,
让我彻底死了心。我谁也指望不上。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白天的时候,我听村里人说,
有一队去往南方的商队,今晚会经过村外的官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混进商队,
或许能暂时摆脱林婉儿的视线。只要到了南方,天高皇帝远,她再想找我们,
就没那么容易了。我吹熄了油灯。将熟睡的安安用厚实的被子裹好,小心翼翼地背在身上。
他很乖,在睡梦中只是动了动,小脑袋靠在我的肩上,又沉沉睡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家。织机静静地立在角落,上面还有半匹未完成的云锦。
桌上,还放着安安画的画。我闭上眼,将所有的不舍都压在心底。然后,我毅然决然地,
推开了院门。月色如霜,洒满庭院。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是沈聿。
他换下了一身锦衣,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有些散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
看起来憔悴又狼狈。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我的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看到我背上的安安,
和他脚边的包袱。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绝望。
“你还是要走。”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
悲哀的陈述。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安安,绕过他,想从旁边离开。他却猛地伸出手,
抓住了我的胳膊。“别走。”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阿离,别走。”他哀求着,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你,别离开我。”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放手。”我的声音,
冷得像冰。“我不放!”他固执地收紧了手臂,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像青烟一样散去。
“阿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选择前程,不该娶她,
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我混蛋,我不是人!”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
言语间充满了悔恨。若是在五年前,听到他这番话,我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可现在,
我的心,已经硬如磐石。“说完了吗?”我冷冷地问。“说完了,就放手。”“太晚了,
沈聿。”“一切都太晚了。”“不晚!”他急切地反驳,“不晚的!阿离,只要你肯留下,
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去找她说清楚!我让她走!”“我这就派人送她回京城!
”我终于回过头,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让她走?”“她是尚书府的千金,
当朝宰相的女儿。”“你凭什么让她走?”“就凭你一句不爱了?”“沈聿,你太天真了。
”“这不是儿戏,这是联姻,是政治!”“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林婉儿。
她带着一大群家丁,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衣衫不整,和我拉拉扯扯的沈聿。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夫君!”她厉声喝道。“三更半夜,衣衫不整,
你在这里做什么!”“成何体统!”沈聿看到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手。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也彻底破灭。林婉儿走到他面前,
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盯着沈聿。“跟我回去!”“婉儿,你听我解释……”沈聿试图辩解。
“回去再说!”林婉儿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强硬。然后,她的目光,
才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射向我。“许禾。”“看来,我给你的三天时间,你是不想要了。
”她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家丁一挥手。“给我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她那个野种,
一起绑了!”“我看谁敢!”沈聿猛地挡在我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林婉儿,你疯了!”“我疯了?”林婉儿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我是疯了!
”“沈聿,是你逼我的!”“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吗?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他给你机会的吗!”她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我耳边炸响。跪下……求来的机会?我怔怔地看着沈聿的背影。原来,他为了往上爬,
竟已卑微至此。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都愣着干什么!”林婉儿尖叫道,“给我上!
出了事,我担着!”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背上的安安,被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我肩上探出小脑袋。
他看到了凶神恶煞的林婉儿。看到了挡在我身前的高大背影。
也看到了满院子手持棍棒的家丁。孩子被吓到了。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娘……我怕……”这一声哭喊,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沈聿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我怀里,哭得满脸是泪的安安。那是他的儿子。
一个鲜活的,会哭会怕的,他的亲生骨肉。他眼中的疯狂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碎裂般的痛苦。他看着安安,又看看我,再看看林婉儿。最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决定。他对着我,缓缓地,跪了下去。“阿离。”“别走。
”“我休妻。”07我休妻。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
炸得林婉儿脸色煞白。炸得满院子的家丁都忘了呼吸。也炸得我,心神俱震。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我面前的男人。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痛苦和挣扎。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性命。“沈聿,
你疯了!”林婉儿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她冲上前,想去把他拉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这个女人,你要休了我?”“你要毁了你自己,
毁了沈家,毁了我们两家的前程吗!”沈聿没有理她。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的目光,
自始至终,都锁在我的身上。那双曾经温柔多情,也曾冷漠无情的眸子里,
此刻只剩下卑微的,孤注一掷的恳求。“阿离。”“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我只能做给你看。”“从今天起,我沈聿的妻,只有你一个。”“你若不点头,
我便终身不娶。”“你若不原谅我,我便在这里,跪到天明,跪到你心软为止。”他的声音,
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掷地有声。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面容都扭曲了。“你这个贱人!”“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她状若疯癫,转身就去抢夺旁边家丁手里的棍棒。“都给我上!
”“把这个女人给我往死里打!”家丁们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我看谁敢!”沈聿猛地站起身。他将我跟安安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他解下腰间那块代表着他身份的玉牌,高高举起。
“我乃朝廷三品大员,奉旨巡查江南。”“此玉牌,如朕亲临。”“你们这群尚书府的家奴,
是想造反吗?”他声音沉冷,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那些家丁都是些欺软怕硬之辈。
被他这么一喝,又看到那块御赐的玉牌,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都垂下了头,不敢再动。
林婉儿见状,更是气急败坏。“反了!反了!都反了!”“沈聿,你很好!
”“你为了这个狐狸精,竟然拿御赐金牌来压我!”她指着沈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等着!”“我这就修书一封回京城!”“我要告诉我爹,告诉我娘,告诉全天下的人!
”“你沈聿,是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沈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随你。”“我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没想过回头。”“林婉儿,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体面地离开,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
闹到陛下面前,丢脸的,只会是你林家。”“你……”林婉儿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然后,她一甩袖子,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转身离去。“我们走!”一群家丁仆妇,浩浩荡荡地来,
又灰头土脸地走。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一地清冷的月光。
安安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我,
又看看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畏惧。我回过神来,抱着安安的手臂,
不自觉地收紧了。沈聿转过身,看着我。眼中的凌厉和威严,瞬间化为了柔软和愧疚。
“阿离,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再动你们母子分毫。”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震惊,
怀疑,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他刚才护着我的样子,像极了五年前,
在长安城外,将我从一群地痞流氓手中救下的那个少年。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义无反顾地挡在我的身前。可时过境迁。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五年的光阴,
是一场红色的婚礼,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我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清冷。“沈大人,
今晚多谢了。”“但你的决定,与我无关。”“我还是要走。”他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
还是不肯信我?”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不值得。”“沈聿,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保护我,而是在害我。”“你休妻,得罪的是尚书府,
是你自己的父亲,是盘根错节的京城权贵。”“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
”“他们只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这个所谓的‘祸水’身上。”“到时候,我跟安安,
只会死得更快。”我的话,很残忍,却也是事实。他怔住了。他只想着如何留住我,
却忘了这背后,是怎样一场滔天的风暴。“不会的……”他喃喃道,“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你怎么保护?”我反问,“凭你这块玉牌吗?”“沈聿,醒醒吧。
”“你今晚得罪了林婉儿,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离开,
是我们唯一的活路。”我说完,不再看他。背着安安,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身后,传来他带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声音。“你要去哪?
”“天涯海角,总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我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我,
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跟你走。”“这个官,我不做了。”“这相府的公子,
我也不当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们。”“阿离,你不是说,除非时光倒流吗?
”“现在,我就让它倒流。”“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沈聿,你还是那个等我回家的阿离。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圈,
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涟漪。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和真诚。心中,
那座冰封了五年的城墙,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08重新开始。这四个字,
说起来何其容易。可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流下的眼泪,
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我看着沈聿。他眼中的光,像暗夜里的星辰,
执着地,灼热地,望着我。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安在我背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沈聿。”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一个一无所有的你?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了。我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中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悲凉。“五年前,你为了前程,抛弃了我。”“五年后,你被前程所累,
又想回来找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港湾吗?
”“对不起……”我继续说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原地傻傻等你的阿离了。
”“现在的我,叫许禾。”“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所求的,
不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一个能让我的孩子,安稳长大的家。”“这些,
你给不了我。”我的话,很平静,却字字诛心。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最后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他能说什么呢?我说的,
句句都是事实。他以为他抛下一切,就能换回我的原谅。他错了。他抛下的,
是他自己的枷锁。可我,早就在五年前,就自己挣脱了枷锁,获得了新生。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抱着安安,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再没有传来他的声音。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上来。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沿着村外的小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见官道上那隐约的火光。是商队。
我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老乡,请留步。”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警惕地回过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车夫,正从商队的马车上跳下来。“姑娘,三更半夜,
你一个妇道人家,背着孩子要去哪啊?”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抱着安安,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回娘家。”车夫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姑娘,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沈大人,托我们在此等你。”沈大人。沈聿。我的心,
猛地一沉。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沈大人说,知道你不愿见他。”车夫继续说道。
“但他不放心你们母子连夜赶路。”“这支商队,是他花重金雇下的,会一路护送你们南下,
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他还说……”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还有一个小小的,用锦布包裹的东西。“这是给你们的路费和盘缠。”“这个,
是给小公子的。”我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有去接。“他说,
他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打扰你们的生活。”“他只求,你们能平安。”“他还说,
这一别,或许就是一生。”“他只希望,你能忘了过去的一切,好好地活下去。
”“忘了……他。”车夫说完,将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他叹了口气。“姑娘,
上车吧。”“沈大人,是个好人。”“我们都看出来了,他对你们母子,是真心的。
”我握着手里的东西,指尖冰凉。钱袋很沉。那个锦布包,我缓缓打开。里面,
是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上面,用稚嫩的刀法,刻着一个“安”字。是我五年前,刻着玩的。
那时候,他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叫安安。愿他一生,平安喜乐。没想到,他还留着。
我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那块暖玉上。我终究,
还是上了商队的车。马车很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我将安安放下,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我掀开车帘,看向来时的路。夜色茫茫。桃溪村,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我看不到那棵桃花树。也看不到,那个站在树下,孤单落寞的身影。沈聿。你终究,
还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放手。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局。马车,一路南下。
车轮滚滚,碾碎了过往,也奔向了未知的将来。我以为,我和他之间,真的就此结束了。
可我忘了。命运的丝线,一旦缠绕,又岂是轻易就能斩断的。半个月后。
我们抵达了江南的一座小城,名叫临安。这里气候温润,风光秀美,是个适合安居的地方。
我用沈聿给的钱,租下了一座带院子的小房子。又重操旧业,买了一架织机。生活,
似乎又回到了桃ги轨。安安很喜欢这里。他很快就交到了新的朋友。每天,
院子里都充满了他的欢声笑语。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渐渐觉得,当初离开的决定,
是对的。我开始学着,去忘记。忘记长安的三年等待。忘记桃溪村的短暂重逢。
忘记那个叫沈聿的男人。直到那天,我去镇上买米。看到城墙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震惊和惋惜的神色。我好奇地挤上前去。一张黄色的告示,
赫然贴在正中央。上面的字,我每一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让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品大员沈聿,为妖女所惑,罔顾人伦,意图休弃发妻,
触怒龙颜。”“其岳丈尚书林大人,其父丞相沈大人,联名上奏,痛陈其劣迹,请陛下严惩。
”“朕念其曾有功于社稷,从轻发落。”“革去其所有官职,贬为庶人。”“三日后,
于京城菜市口,问斩。”“钦此。”09问斩。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我一句都听不见了。我的眼前,只剩下那张刺眼的黄色告示。和上面,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聿。他要被……问斩了?怎么会这样?革职,贬为庶人,
我都能想到。可为什么,会是问斩?休妻而已,罪不至死啊!一定是林家,是林婉儿的父亲,
是他的父亲!是他们,联手将他推上了绝路!他们恨他让他们丢了颜面,所以,
他们要他的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我的身体,
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米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
我却毫无知觉。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告示,像是要把它看穿一个洞。“哎,真是可惜了。
”“听说是为了一个乡下女子,才落得如此下场。”“什么女子,分明就是个狐狸精,
红颜祸水!”“可怜了沈大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就这么……”周围的议论声,
断断续续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妖女。
祸水。他们说的是我。是我,害了他。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逼他。如果,
我接受了他的安排,悄悄地走。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局?是我。是我亲手,
把他送上了断头台。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痛得,
几乎无法呼吸。我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我胡乱地道歉,
转身,像个疯子一样,往家里跑去。我不能让他死!我绝不能让他死!他如果死了,
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安安,我的安安,也会永远背负着一个“克父”的骂名。不,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冲回家里,安安正在院子里和邻居家的小孩玩泥巴。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吓了一跳。“娘,你怎么了?”我冲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安安,我们要走了。”“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救一个人。”我一边说,
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们才刚来半个月。
我抓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背上安安,锁上门,就往外冲。去哪里?京城!我要去京城!
我要去救他!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拿什么去救他?去求林家吗?
他们恨不得我死,又怎么会帮我。去求沈相吗?那是他的亲生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都狠心至此,又怎会听我一言半语。对了,皇帝!是皇帝下的圣旨!我要去告御状!
我要去击鼓鸣冤!我要告诉皇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沈聿无关!这个念头,
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我紧紧抓住。我冲到街上,不顾一切地拦下了一辆看起来最华丽的马车。
“停车!停车!”马车夫被我吓了一跳,勒紧了缰绳。车帘被掀开,
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喝道:“哪里来的疯婆子,不要命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公子,求求你,带我们去京城!”“我给你钱,
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把那个钱袋,高高地举过头顶。公子哥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去京城?”“你知不知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
”“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半个月。”“你求我?”十天半个月……告示上说,三日后问斩。
等我到了京城,一切都晚了。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不!我不甘心!就在我绝望之际。那个公子哥,
忽然“咦”了一声。他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安安。准确的说,
是盯着安安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暖玉。“这块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
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安安往怀里又揽了揽。“这是我儿子的东西。
”“你从哪得来的!”公子哥追问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还是如实回答。“是……是孩子的父亲留给他的。”“他父亲是谁?”“沈聿。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时。那个公子哥的脸色,瞬间大变。他猛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他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安安的脸。越看,他眼中的震惊就越盛。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是阿离?”我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这个世上,除了沈聿,
已经没人会这么叫我了。“你到底是谁?”我警惕地问。公子哥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是顾飞白啊!”“阿聿最好的朋友!”“你不记得我了?五年前,在长安,我们见过的!
”顾飞白?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了。我记得他。
是沈聿当年在国子监的同窗,一个放荡不羁的富家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是你!
”我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公子,求你,救救沈聿!
”“他要被问斩了!”“我知道!”顾飞白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才快马加鞭从京城赶出来的!”“阿聿出事前,给我送了一封密信。”“信上说,
他找到了你们母子,但也因此得罪了林家和沈家。”“他预料到自己会有此一劫,但他不悔。
”“他只求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们,护你们周全。”“他说,这是他这辈子,
欠你们的。”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那个傻瓜。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他用自己的命,换我们母子的平安。“顾公子,来不及了!”我哭着说,“只有三天时间了,
我们根本赶不回京城!”“来得及!”顾飞白眼神一凛,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寻常的马车自然来不及。”“但,若是动用皇家驿站的八百里加急,就不一样了!
”“皇家驿站?”我愣住了。那不是只有传送紧急军情时,才能动用的吗?顾飞白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姑姑,是当今的皇贵妃。”10顾飞白。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尘封五年的记忆。我记起来了。长安的春日宴上,沈聿曾带着我去过一次。那时,
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顾飞白,就是他身边那个笑得最张扬,眼神最不羁的朋友。
他总是“阿聿”、“阿聿”地叫着。看向沈聿的眼神里,带着欣赏与兄弟间的情谊。
也曾对我这个沈聿带来的乡下姑娘,报以善意的微笑。只是,物是人非。
“顾公子……”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的是真的?”“皇家驿站……真的可以吗?
”“可以!”顾飞白斩钉截铁。“我姑姑是宫里最受宠的皇贵妃。”“我以探望贵妃的名义,
向驿站借调最快的官马,无人敢拦!”“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他不再多说,
一把抱起我背上的安安。安安被陌生人抱着,有些害怕,却没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顾飞白将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对我伸出手。“上车!”我没有丝毫犹豫,抓着他的手,
爬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凝重。顾飞白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真没想到,阿聿找了五年的人,
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与不好,
又该如何说起。没有他的日子,平静,却也孤单。有了安安,辛苦,却也满足。“他呢?
”我哑声问,“这五年,他过得好吗?”顾飞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苦笑一声。“好?
”“他若过得好,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五年前,他大婚那日,我去找他喝酒。
”“他穿着一身刺眼的新郎服,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喝得酩酊大醉。”“嘴里,
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你的名字。”“他说,他对不起你。”“他说,他用你的三年,
换来了一身枷锁。”“第二天,他就向沈相提出,要去外地任职。”“他去了最苦寒的北疆,
一待就是三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公务上,立了不少功劳,官阶也一路攀升。
”“可我知道,他是在自我放逐,是在赎罪。”“三年前,他被调回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安分下来,做一个风光的相府公子,尚书府的女婿。”“可他,
却开始疯了一样地找你。”“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派出了无数的人手,
寻遍了大江南北。”“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又失望而归。”“沈相和林家,
对他这种行为,早已是不满到了极点。”“他们骂他疯了,为了一个乡下野丫头,
连前程都不要了。”“可他根本不在乎。”“他说,前程他已经有了,
可他把那个陪他走过最苦岁月的姑娘,弄丢了。”“如果找不到你,他这一生,
都只是个空壳。”顾飞白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我的心,被这些话,搅得天翻地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原来,他不是不曾后悔。原来,这五年,他跟我一样,
活在煎熬里。马车很快就到了城外的皇家驿站。顾飞白亮出了一块金字腰牌。
驿站的官员一见,立刻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给我备三匹最好的千里马!”“八百里加急,
我要立刻赶回京城!”顾飞白的命令,不容置喙。驿官不敢怠慢,立刻去准备。很快,
三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被牵了出来。顾飞白抱着安安,率先翻身上马。
他对我说:“阿离妹子,得罪了!”说完,他朝我伸出手。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没有扭捏,将手递给了他。他用力一拉,我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前。另一个驿卒,
也骑上了第三匹马。“驾!”随着顾飞白的一声吆喝,三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
瞬间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地倒退。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速度。
快得,让人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安安似乎也被这速度吓到了,小脸发白,
紧紧地缩在顾飞白的怀里。我将他往里又揽了揽,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大部分的风。
“别怕,安安。”“娘在。”我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饿了,
就啃几口怀里早已备好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水囊里的清水。我们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
网友评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