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天历三百七十二年,秋。
长安城七十二座观星台上的青铜司南在同一时辰炸裂。
金属的哀鸣穿透九重宫阙,正在祭天的老皇帝猛然咳出一口黑血,溅在绣着日月星辰的祭袍上。
钦天监监正跌跌撞撞冲进太庙,官帽歪斜,声音撕裂:“陛下……天机碎了!
所有司南指向……指向皇陵!”
几乎同时,西北皇陵方向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那夜,长安无人入眠。
---距离皇陵三百里的黑山窟,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七岁的江厌跪在血污斑驳的祭坛前,左手手腕被铁链贯穿,锁在一尊三眼魔神像底座。
暗红的血顺着石槽流淌,汇入坛中央那口沸腾的铜鼎。
“时辰到。”
黑袍老者枯瘦的手指划过江厌的脊背,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刻下第一百零八道噬魂咒。
每刻一道,江厌的身体就抽搐一次,但他咬碎了牙也没叫出声。
“骨相绝佳,命格至阴。”
老者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狂热,“血祭九日,饲喂阴魔,待你与这尊‘白骨尊者’完成共生,便是我们阴傀宗百年来第一个‘活傀圣子’。”
江厌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
祭坛下,三百阴傀宗弟子盘坐成阵,口中念念有词。
更远处,山洞角落里堆着几十具干瘪的尸体——都是和他一样被掳来的“材料”,没能撑过前三日血祭。
他想起十天前,自己还是青河镇私塾里一个普通的寒门学子,最大的愿望是明年春闱能中个秀才,让缠绵病榻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然后黑衣人就来了。
母亲被一掌震碎心脉,死前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私塾先生和邻居试图阻拦,尸体现在大概还挂在镇口的槐树上示众。
“恨吗?”
老者的声音如毒蛇钻入耳膜,“记住这恨。
阴魔大道,就是以恨意为薪柴,以血肉为祭品。
待你成了圣子,杀光仇人不过弹指之间。”
江厌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黑衣人,而是母亲临死前浑浊的眼睛,和那句被血呛断的嘱咐:“阿厌……活……活下去……”铁链猛然收紧!
鼎中黑血沸腾,一尊扭曲的虚影从魔神像中爬出,三只眼睛同时盯住江厌。
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某种古老而饥饿的东西,正顺着伤口钻进他的魂魄。
“共生开始!”
老者厉喝。
三百弟子齐声念咒,声浪震得洞顶碎石簌簌下落。
江厌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吞噬。
就在即将彻底沉沦时,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突然“看见”了一幅诡异的画面——那尊正试图侵占他躯壳的白骨尊者,虚影的核心深处,竟然缠绕着无数极细的金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穿过厚重的山体,笔首地指向……西北皇陵方向。
---同一时刻,皇陵地宫深处。
一具躺在玄冰玉棺中的古尸,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棺椁上方悬浮着一面布满裂纹的青铜罗盘,正是大胤王朝镇国三器之一的“窥天司南”。
此刻,罗盘中央的磁勺正在疯狂旋转,最终颤颤巍巍地停下,勺柄不偏不倚,指向东南黑山窟方向。
玉棺内,古尸干涸千年的眼眶中,一丝微弱到极点的金芒,如风中残烛,倏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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