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师回忆

1 玉璧裂债未清我靠在冰冷的断墙上，听着林泉那句话，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林守正的孙子……五十年前，借过命。”月光透过棚户区破碎的塑料布顶棚，

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扯得肋骨折磨般疼痛，

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林守正……”我喃喃着这个名字，

《借命簿》上的记录在脑海里翻腾，“己亥年六月初七，借寿二十五年，

以祖传玉璧为押……不对，那笔债三年前就到期了，按规矩……”我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他：“那笔债应该清了！你们林家还了！”林泉的眼神暗了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慢慢打开。月光下，

一枚青白色的玉璧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的光泽中，却有几道狰狞的黑色裂纹贯穿其中。

“是还了。”他声音低沉，“三年前的今天，我爷爷在自家书房，

按照当年你爷爷给的‘还债契’，完成了仪式。但第二天早上……”他顿了顿，

手指轻轻抚过玉璧上的裂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这枚玉璧前，人已经没了。

可奇怪的是——”林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法医说他至少死了三天以上，

身体都开始僵化了。但家里的监控、邻居的证词都证明，前一天晚上他还好好的，

还在书房里和人说话。”我心脏一沉：“和谁说话？”“不知道。”林泉摇头，

“监控只录到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两个人对话。可画面里，

书房从头到尾只有我爷爷一个人。”夜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头顶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我挣扎着坐直了些，靠着墙喘气：“所以你觉得，

你爷爷的死和借命有关？和那场‘还债’有关？”“不只是觉得。

”林泉从运动服内袋里又掏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我爷爷留了这个。在他‘死’前一周，他开始写这个，说是如果有一天他出了意外，

让我一定要找到周家的后人，把这个交给他。”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我没有立刻接。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问，“三年前就该来了。”林泉苦笑：“我来过。

去你们周家老宅找过三次，每次都扑空。邻居说那房子空了十几年了，偶尔有人回来，

也是匆匆就走。直到上个月，我在城西一家当铺里，

看到了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用红绳系着，

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符纹。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周家的“引路钱”，

是给那些暂时还不上债，需要宽限时日的客户信物。铜钱本身不值钱，

但上面有周家特殊的印记和咒术，能指引借命师找到持钱人。“这铜钱的主人，

”林泉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今晚古宅里，跪在第三排左边的那个女人，

穿蓝色碎花旗袍的。”我脑子里迅速闪过那个画面。对，是有那么一个女人，

跪姿和其他人一样僵硬，但旗袍的颜色在那一群灰暗中很扎眼。“她在当铺当这枚铜钱，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最近家里缺钱。”林泉继续说，“我买了它，然后……它开始发热。

特别是靠近城西那片老区的时候，烫得惊人。”他看着我：“所以我开始蹲守那片区域。

今晚看到你进去，铜钱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我就知道，找对人了。”我沉默了很久，

肋骨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终于，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笔记本和玉璧。玉璧入手温凉，

但那股凉意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该存在的暖意，像是余温未散的生命力。

而那几道黑色裂纹，仔细看，根本不是裂纹，倒像是某种细密的、活物般的黑色丝线，

在玉璧内部缓缓蠕动。我猛地松手，玉璧差点掉在地上。“看到了？”林泉轻声说，

“这东西，不干净。”我把玉璧放在地上，翻开那本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变脆，

字迹是钢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但还能辨认。开篇第一页，

只有一行字：“周老哥说得对，命这东西，借了，就再也还不干净了。”再往后翻，

是日记体。记录从五十年前，林守正第一次找我爷爷周震廷借命开始。

2 借命契押玉璧己亥年六月初七 晴今天见了周震廷，传说中的借命师。和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仙风道骨的老道，就是个干瘦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蹲在胡同口抽烟袋，

跟周围下棋的老头没什么区别。我说了来意，家里生意垮了，债主逼上门，

老母亲重病需要钱，走投无路。他眯着眼看了我好久，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最后他说：“命能借，但债必还。想清楚了？”我跪下了。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

他带我进了他那间小院，从里屋捧出个黑木匣子，打开，是本书，纸页黄得厉害。

他让我按手印，滴血，然后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咒。过程很快，没什么惊天动地。

就是觉得身上一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周震廷把一枚玉璧递给我：“押在这儿，二十五年来取。记住，到期前三天，无论你在哪儿，

必须回来。不然……”他没说完，但我懂了。借命二十年。希望够了。

3 生机勃反噬始己亥年六月十五 阴怪事。今早照镜子，发现鬓角白头发少了几根。

不是掉了，是变黑了。妻子也说我最近气色好多了。生意莫名其妙有了转机，

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客户突然下了大单。母亲的病虽然没全好，但能下床了。

这是借命的效果吗？太快了，快得让人不安。4 悬顶刀债难偿后面几年的记录都很零碎，

大多是生意上的起落，家庭的琐事。能看出林家的日子越来越好，生意越做越大。

但林守正的笔调，却越来越沉重。---壬寅年三月初九 雨又梦见周震廷了。

还是那间小院，他蹲在门口抽烟，眯眼看我，说：“时候快到了。”惊醒，一身冷汗。

算算日子，还有十三年。不知为什么，明明日子越来越好，却总觉有把刀悬在头顶。

今天见了个道士，说是云游至此，讨碗水喝。我请他进门，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摇头叹气，

水也没喝就走了。问他何故，他只说：“借来的终究要还，可有些债，你还不起。

”心慌了一整天。5 孙承业债期至笔记本中间有很长一段空白，再出现记录，

已经是二十多年后。---庚辰年五月初三 晴今天见到了周震廷的孙子，周杨。

跟他爷爷长得真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他是来确认还债事宜的。

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小伙子话不多，但句句在点。给了我一张黄纸，

上面写着还债的时辰、方位、需要准备的东西。他说：“林老爷子，按这上面的做，

一分不能差。还了，这债就了了。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我问他：“还了之后，

我会怎样？”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至今记得，平静得可怕：“该怎样就怎样。

借的终归不是你的。”心里发毛。6 还债前诡影现庚辰年五月初六 阴还有三天。

这几天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不是错觉，是真有人。窗户外面，门缝底下，

甚至天花板……妻子说我疑神疑鬼，她也感觉到了。昨晚她起夜，说看见客厅里站着个人影，

穿着长衫，背对着她。她吓得没敢动，那人影慢慢转过身——是我年轻时的样子，

冲她笑了笑，然后消失了。我们都没睡。今天去了趟寺庙，求了道护身符。和尚看了我一眼，

脸色大变，把符塞给我就让我快走，连香火钱都不要。不祥之兆。

7 子时刻异变生庚辰年五月初七 夜最后一天。按照周杨给的指示，

我在书房布置好了法坛。子时三刻，月光正盛。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三炷清香，一碗无根水，

那枚押了二十五年的玉璧，还有我的一缕头发，三滴指尖血。周杨说，

到时他会远程“见证”，确保仪式完成。但我总觉得……今晚来的，不止他一个。

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快子时了。

这一页的字迹开始潦草，颤抖8 玉璧噬主绝笔书新的一页，字迹极度混乱，

墨水晕开，像是写字时手抖得厉害，或者……在挣扎他们来了。不止一个。影子在墙上，

不止我一个。周杨的声音在耳边，又好像很远。玉璧在发光，黑色的光。

有什么东西从玉璧里爬出来了。不——那不是还债。那是——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

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划出来的不要相信——9 生傀围杀断契逃笔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棚户区外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啼叫，凄厉刺耳。林泉默默捡起笔记本，

合上，重新用红布包好，连同那枚诡异的玉璧，一起收回怀里。“现在你明白了？

”他声音干涩，“我爷爷不是正常死亡。那场还债仪式……出了大问题。”我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借命簿》上关于林守正那一条记录末尾，

我三年前亲手写下的那行小字：“庚辰年五月初七，债清。押物玉璧归还，

其人……”后面的字，我突然记不清了。不是忘记，是那段记忆变得模糊，

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只剩一团晕开的黑影。我当时写了什么？按照惯例，还债完成后，

我会记录客户的后续状态：“无恙”、“体虚三日”、“大病一场”等等。

但我对林守正那一条最后的记录，完全没有印象。“你爷爷的魂魄，”我睁开眼，看向林泉，

“没入轮回。”不是疑问，是陈述。林泉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头七那晚，我守灵，

看见他回来了。就站在书房门口，穿着寿衣，看着我，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影，拉着他，退进了阴影里。”他握紧了拳头：“从那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