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疑影

我搬进青藤巷37号院的第三个晚上，被客厅的声音吵醒。凌晨一点，月光斜切过地板。

我看见室友蹲在鞋架前正用软布擦一双男士牛津鞋，动作轻得像在抚易碎的瓷。

可这双鞋从没有人穿过。1我搬进青藤巷37号院那天，京市刚下过一场秋雨。

空气里飘着老槐树潮湿的清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中介领着我穿过斑驳的红砖楼道，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

惊得墙角的蛛网轻轻晃动。“到了，”中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防盗门。

“两居室，朝南向，你住主卧，你的室友住次卧，人特别好，安静又干净，你运气真不错。

”我走进屋，第一感觉是“规整”。客厅的地板擦得发亮，米色沙发上铺着同色系的针织毯，

茶几上摆着一个白色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三枝新鲜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阳台的晾衣架上没有杂乱的衣物，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色衬衫，在微风中轻轻晃。

“你好，我叫林墨。”次卧的门开了，一个女生走出来。她个子不算高，

穿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她的声音很软，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刚给你泡了杯茶，放客厅了。”我连忙道谢，

接过茶几上的玻璃杯，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谢谢你，林墨姐，

我叫苏晚，刚毕业，在附近的广告公司上班。”“不用叫姐，叫我林墨就行。”她笑了笑，

眼角有浅浅的梨涡。“主卧带独立卫浴，你东西多的话，衣柜也够放。

厨房的调料我都备齐了，你随便用，客厅的清洁我一般隔天做一次，咱们轮流倒垃圾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平和，没有丝毫刻意的热情，也没有陌生室友的疏离，

让人觉得很舒服。那天我收拾行李到傍晚，林墨一直在次卧里没出来，

偶尔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者是轻微的翻书声。她是自由插画师，

中介之前跟我说过。晚饭我煮了泡面，林墨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递给我。

“我做了点香菇青菜面，你尝尝？总吃泡面对身体不好。”保鲜盒里的面条还冒着热气，

青菜翠绿，香菇饱满，汤汁清亮。我尝了一口，鲜得眯起眼睛。“太好吃了，林墨，

你手艺也太好了吧！”她只是淡淡笑了笑，“家常做法，喜欢就多吃点。”说完就回了次卧，

关上门，没再出来。晚上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林墨站在鞋架前，手里拿着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

用软布轻轻擦拭着。鞋架上大多是她的平底鞋和帆布鞋，只有这双男士皮鞋显得格外突兀。

它是黑色的牛津鞋，款式经典，看起来保养得很好，鞋面锃亮，没有一丝划痕。

林墨擦拭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难道她有男朋友？

可中介说她是独居，而且这屋里也没看到任何男士的生活用品。我心里打了个问号，

但没好意思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合租而已，没必要探究太多。我关上门，

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老小区的夜很静，

只能听到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

突然听到次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竖起耳朵听。几秒钟后，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拽声，然后就恢复了寂静。是我听错了吗？

还是林墨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去询问——深更半夜的，

万一打扰到她就不好了。可那声音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和刚才那声诡异的闷响。这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室友，

好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2入职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挤地铁、赶方案、应付难缠的客户，累得像条狗。回到家，

看到干净整洁的客厅和散发着清香的雏菊，心情总能舒缓不少。林墨的生活作息极其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就在厨房做早餐，一般是牛奶、面包和煎蛋，偶尔会煮点粥。

她吃完早餐就回次卧工作，中午十二点出来煮碗面，或者热一下前一天剩下的饭菜，

吃完继续工作，直到晚上八点。晚上八点是她的“放松时间”。她会泡一杯茶，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会儿书，或者打开电脑看一部电影，音量调得很低，不会影响到我。

十点准时回次卧，关上门，之后就很少再听到动静。除了那双男士皮鞋，

我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它依旧摆在鞋架最显眼的位置，林墨每天都会花几分钟擦拭，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偶尔会旁敲侧击地问起，“林墨，你鞋架上那双皮鞋挺好看的，

是给朋友准备的吗？”她正在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嗯，以前买的，

没舍得扔。”“哦。”我没再多问。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破绽，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双男士皮鞋，就算再喜欢，也没必要天天擦拭，

还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吧？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我轻手轻脚地换了鞋，生怕打扰到林墨休息。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工作上的烦心事，

还有那双挥之不去的男士皮鞋。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次卧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笃，

笃笃。”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像是用手指在敲木板，

又像是用什么硬物在轻轻撞击墙壁。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敲击声很有规律，

每隔几秒钟就敲一次。“笃，笃笃……笃，笃笃……”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敲击声停了。

我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次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我能感觉到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射进来，

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慢慢走到客厅。是林墨吗？她大半夜起来干什么？我屏住呼吸，

不敢发出丝毫声音。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鞋架前。接着，

我听到了熟悉的擦拭声——她在擦那双男士皮鞋！凌晨一点多，她不睡觉，

偷偷起来擦一双男士皮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样子：在漆黑的客厅里，借着次卧透出的微弱光线，低着头，

长发垂下来，一边轻轻擦拭着皮鞋，一边可能还在喃喃自语。这个画面太诡异了，

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过了大概五分钟，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回到次卧，

门被轻轻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我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还有那规律的敲击声。林墨到底在干什么？

她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还是说，那双皮鞋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第二天早上，

我顶着黑眼圈起床。林墨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神平和，

笑容温和，仿佛昨晚那个诡异的人不是她。“早啊，苏晚。”她跟我打招呼，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嗯，有点认床。”我勉强笑了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喝点牛奶，今天工作能有精神。”我接过牛奶，

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子，却觉得一阵冰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精致的面具，你永远不知道面具背后藏着什么。那天上班，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午休的时候，我忍不住给闺蜜陈瑶发了条微信：“瑶瑶，

我觉得我室友有点不对劲。”陈瑶很快回复：“怎么了？她对你不好吗？”“不是，

她对我挺好的，人也干净安静，”我打字，“但她有点奇怪。她鞋架上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天天擦，而且昨晚凌晨一点多，她偷偷起来擦皮鞋，还发出奇怪的敲击声。”陈瑶：“？？？

这么诡异？你没问问她吗？”“不敢问。”我回复，“她看起来挺正常的，我怕我是想多了，

问了反而尴尬。”陈瑶：“你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她就是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吧。

不过你还是小心点，毕竟是合租，你对她又不了解。不行就搬出来，安全第一。

”我叹了口气，回复：“再看看吧，刚搬进来没多久，再搬家太麻烦了。”挂了微信，

我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知道陈瑶说得对，安全第一，

但我心里的好奇心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既想逃离，又想知道真相。那双男士皮鞋，

深夜的敲击声，还有林墨平静外表下的秘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紧紧缠绕住了。

3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观察着林墨。她依旧是那个“完美室友”，安静、整洁、厨艺好，

对我也一如既往地温和。可我总能在她身上发现一些奇怪的细节。她很少出门，

除了每周三下午会出去一趟，说是去买画材，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她的快递很多，

几乎每天都有，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拆开，总是拿回次卧，关上门再处理。有一次，

快递员送来了一个挺大的纸箱，林墨不在家，我帮她签收了，放在客厅的角落。晚上她回来，

看到纸箱，眼神明显有些紧张，连忙抱回次卧，关上门，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

纸箱已经不见了。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到底买了什么？为什么不敢在我面前拆开？

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她的次卧好像从来没有开过窗。京市的秋天很干燥，就算不开窗通风，

屋里也不会太潮湿。可她的次卧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消毒水，

又有点像某种香料。有一次我路过她的次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只见房间里收拾得和客厅一样整齐，书桌上摆着画板和画笔，

墙角放着一个巨大的衣柜，衣柜门紧闭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可那股奇怪的味道，

却越来越浓了。一周后的周三下午，林墨像往常一样出去买画材。她走后没多久，

快递员又送来了一个快递，是个不大的纸盒，收件人是林墨。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帮她签收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看着那个快递盒，我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到底在买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神秘？我知道偷看别人的快递是不对的，

但那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让我一步步走向茶几。我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快递盒，

盒子很轻，里面好像没装什么重东西。要不，就打开看看？就看一眼，看完马上封好，

她不会发现的。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左右看了看，屋里没人，

林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快递盒，快速地撕开了胶带。

盒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全是英文，我看不懂。

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第三次，剂量减半。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第三次？剂量减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某种药物？

我拿着玻璃瓶，手指忍不住发抖。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好像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林墨到底在干什么？她在给谁用药？

还是说，她自己在吃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是林墨回来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玻璃瓶放回盒子里，用胶带胡乱地粘好，放在茶几的角落，

然后快步走回主卧，关上门，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我靠在门后，

听到林墨走进客厅的脚步声，然后是她拿起快递盒的声音。过了几秒钟，我听到她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苏晚，你动过我的快递？”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手心全是冷汗。“没……没有啊。”我假装镇定地回答，“我就是帮你签收了，放在茶几上。

”“是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怀疑我。“可是胶带的痕迹不对，

像是被人拆开过。”“可能是快递员包装的时候没粘好？”我硬着头皮说，“我没动过，

真的。”外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她走进次卧，关上门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才太险了，差点被她发现。可那个玻璃瓶和纸条上的字，

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第三次，剂量减半。到底是什么东西？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墨的次卧里，又传来了熟悉的敲击声。“笃，笃笃……”比之前更响了，

也更频繁了。我突然意识到，敲击声的频率，和我上次看到的纸条上的“剂量”，

会不会有什么关系？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剂量在变化，敲击声的频率也在变化？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诡异的声音。

可我知道，我已经陷进去了。林墨的秘密，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我，也吞噬着我。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否则我永远也睡不好觉。4接下来的几天，林墨对我明显冷淡了很多。

她不再主动跟我打招呼，也不再给我做早餐，甚至避免和我独处。每次我从房间里出来，

她都会下意识地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疏离。我知道，她肯定怀疑我动了她的快递。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像一层薄薄的冰，随时都可能破裂。我心里既害怕又焦虑。

害怕林墨真的有什么问题，会对我不利；焦虑自己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秘密中，

不知道该怎么办。周五晚上，公司部门聚餐，我喝了点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林墨的次卧关着门，没有一丝光线，看来她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客厅，准备去洗漱。路过次卧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

她的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比平时宽很多的缝。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那股神秘的香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比平时更浓了。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她从来没有不锁门就睡觉的习惯，今天是怎么了？是忘了锁，

还是故意留着门？酒精壮人胆，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朝着门缝看了过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我能看到书桌上的画板，

墙角的衣柜，还有……衣柜门好像开了一条缝。那股奇怪的味道，就是从衣柜里飘出来的。

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慢慢地、轻轻地推开了次卧的门。房间里很静，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衣柜就在墙角，

门确实开着一条缝，那股浓烈的味道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轻轻拉开了衣柜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衣柜里没有衣服，

也没有画材，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上，

放着一双我无比熟悉的东西——那双黑色的男士皮鞋。皮鞋旁边，放着几个小小的玻璃瓶，

和我上次偷看的那个一模一样，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还有一叠厚厚的寻人启事，

最上面那张，印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

眉眼间和林墨有几分相似，笑容阳光。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林宇。

失踪日期：两年前的今天。寻人启事的旁边，放着一本日记。我的手忍不住发抖，

拿起那本日记。封面是黑色的，已经有些磨损。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林墨的字迹，

娟秀而工整。“今天，小宇不见了。警察说他可能是离家出走，可我知道，他不会的。

他那么乖，那么懂事，怎么会突然离家出走？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我找了他三天，

走遍了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可还是没有他的消息。爸妈都快急疯了，我不能倒下，

我一定要找到他。”“一个月了，还是没有小宇的消息。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拐走了？

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我不敢想，也不能想。”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日记里记录着林墨寻找弟弟林宇的过程。从最初的充满希望，到后来的焦虑、绝望，

再到最后的偏执。原来，那双男士皮鞋是林宇的。林宇失踪后，林墨一直保留着他的皮鞋，

每天擦拭，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可那些玻璃瓶里的液体是什么？

还有日记里后来提到的“计划”，又是什么？我继续往下翻，日记的内容越来越诡异。

“我找到了他。他还活着，但是被人控制了。他们不让他见我，也不让他和外界联系。

我不能报警，报警的话，他们会伤害小宇的。”“我必须救他。我查了很多资料，

找到了一种方法。只要按照计划来，我就能让他摆脱控制，回到我身边。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剂量太大，他好像很痛苦。下次要减量。”“第二次，

剂量减了一半。他看起来好多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清醒。再等等，再试一次。”“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