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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心婚恋《做他笼中鸟三年,我亲手炸了他的白月光画廊》,讲述主角沈未央顾寒洲的爱恨纠葛,作者“柴房跳舞”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主角是顾寒洲,沈未央,夏晚晴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替身,爽文小说《做他笼中鸟三年,我亲手炸了他的白月光画廊》,这是网络小说家“柴房跳舞”的又一力作,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险,本站无广告TXT全本,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201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1-30 21:07:57。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做他笼中鸟三年,我亲手炸了他的白月光画廊
主角:沈未央,顾寒洲 更新:2026-01-30 22: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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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忌日与裙子顾寒洲推开衣帽间的门时,沈未央正对着窗外发呆。三年来,
这间位于别墅顶层的房间是她唯一的“画室”——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画室的话。
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光线充足得奢侈,
可所有的颜料、画笔、画布都被严格规定在某个区域内,
像被圈养的牲畜只能在指定槽位进食。“换上。”一条裙子被随意扔在她脚边,
冰丝绸缎如水般铺开,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粉色,接近凋谢前的樱花。沈未央盯着那条裙子,
指尖在看不见的地方蜷缩了一下。这是夏晚晴最喜欢的颜色。或者说,
是顾寒洲记忆中夏晚晴最喜欢的颜色。“今天是她忌日。”顾寒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晚宴七点开始,你有一个小时。”他永远这样。吩咐,命令,
从不询问。沈未央慢慢弯下腰,捡起那条裙子。布料凉得刺骨,她抬起头,
从顾寒洲擦得锃亮的皮鞋一路看到他冷淡的下颌线。“我上个月画的那幅《春醒》,
可以一起展出吗?”她问得很轻。那是她连续失眠三十个夜晚后画出来的。
画布上是破土而出的新芽,颜色大胆得几乎狰狞,
与她平日里模仿夏晚晴的柔美风格截然不同。顾寒洲终于垂眼看向她。他的眼睛很好看,
深褐色,专注看人时会有种深情的错觉。三年前,沈未央就是被这双眼睛蛊惑,
以为里面真的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是为她存在的。“不需要。”他言简意赅,
“今晚只展晚晴的作品。”停顿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什么,
补充道:“还有你临摹她的那幅《晨雾》。李馆长说几乎可以乱真。”几乎可以乱真。
沈未央在心里重复这五个字,脸上却慢慢绽开一个温顺的笑:“好。
”顾寒洲似乎满意她的反应,抬手想碰她的脸,沈未央不着痕迹地侧身去拿梳妆台上的发夹,
避开了。“我去换衣服。”她说。衣帽间的门关上,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沈未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她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虚假得像一张随时会脱落的面具。她开始脱衣服。
先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她自己买的,顾寒洲曾评价“廉价”。然后是内衣,
最后是内裤。她赤身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具身体。锁骨下方有一道淡粉色的疤,
是两年前顾寒洲喝醉后留下的。他说她不像晚晴了,晚晴不会用那种“倔强”的眼神看他。
肋骨清晰可见,这三年来她瘦了十五斤。小腹平坦,没有任何痕迹。上个月的手术很成功,
连疤痕都留得最小。沈未央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心跳。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像一场大火烧过后的废墟。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条粉色裙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套在身上。布料贴在皮肤上,
凉得她打了个寒颤。拉链在后背,她反手去够,试了三次才拉上。然后她走到全身镜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粉色很衬肤色,剪裁完美,像第二层皮肤。裙摆刚好到脚踝,
走路时会像水波一样荡漾——夏晚晴的标志性风格。
顾寒洲第一次送她裙子时说过:“你穿这个颜色最好看。”那时候她傻,真的以为是夸她。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恰好长了一张三分像夏晚晴的脸,又恰好能模仿夏晚晴七分的画风,
所以“最好看”的标准从来不是沈未央,而是“像夏晚晴的程度”。沈未央对着镜子,
开始化妆。粉底要薄,要营造出“天生好皮肤”的假象。眼影用最淡的珠光色,夏晚晴喜欢。
口红是豆沙粉,不能太艳,要“温柔得体”。最后一步,她把长发松松挽起,
在脑后绾成一个低髻,插上一支珍珠发簪。完成。镜子里的人很美,温柔娴静,
像一幅会呼吸的古典油画。只是那双眼睛——沈未央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
那里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里悄然滋长。她转身,拉开衣帽间的门。
顾寒洲在走廊上等她,背对着门口,正在接电话。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有那么一瞬间,
沈未央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恍惚。然后他笑了,那是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很像。
”他说,挂断电话朝她走来,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
“晚晴当年第一次穿这条裙子时,也是你这个样子。”沈未央垂下眼睫:“我很荣幸。
”声音轻得像叹息。顾寒洲的手停在她颊边,指腹温热,动作却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
像在检查一件瓷器的完成度。“等会儿见到客人,少说话。”他叮嘱,“笑就可以了。
有人问起画,就说你是晚晴的学生,继承她的遗志。”“好。”“还有,
”顾寒洲的手滑到她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敏感,沈未央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什么眼神?”“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轻嗤一声,收回手,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跟上。”沈未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发型,看着他掌控一切的步伐。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她才二十二岁,刚拿了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的金奖,
前途一片光明。颁奖礼后的酒会上,顾寒洲端着香槟朝她走来,
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画里有种东西,很特别。”她当时心跳如鼓,以为遇见了知音。
现在想来,他说的“特别”,大概是指“特别像夏晚晴早期的风格”。楼梯旋转而下,
水晶吊灯的光芒碎了一地。楼下已经隐约传来钢琴声和人声,衣香鬓影在客厅里流动。
沈未央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脚步。“顾寒洲。”她叫他的名字。顾寒洲回头,眉头微皱,
似乎不满意她此刻的停顿。沈未央仰起脸,露出一个符合他所有期待的、温顺柔软的笑容。
“我只是想说,”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珍珠落在丝绒上,“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纪念夏小姐。”顾寒洲的表情柔和下来。“乖。”他说,朝她伸出手。
沈未央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进那片虚假的光明里。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裙摆之下,她的脚踝上,
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那是外婆在她成年时送的,说是保平安。红色的线已经有些褪色了,
在粉色的绸缎间若隐若现。像一道隐秘的伤口。或者说,一个沉默的誓言。
2 画廊里的赝品晚宴设在顾家别墅一楼的宴会厅,但真正的重头戏在隔壁的画廊。
那是一座玻璃与钢铁构建的现代建筑,通体透明,像一枚巨大的水晶匣子,
专门用来陈列夏晚晴的遗作——以及沈未央这三年来模仿她的所有画作。
沈未央挽着顾寒洲的手臂走进画廊时,里面已经聚集了数十位宾客。
她认出了几位艺术评论界的权威,还有两家顶级美术馆的馆长。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
目光时不时掠过墙上那些画,带着鉴赏与估价的眼神。“顾先生,顾太太。”李馆长迎上来,
他是夏晚晴生前的好友,如今负责打理这个画廊,“一切都准备好了。”顾寒洲点头,
目光扫过展厅:“安保都到位了?”“您放心,今晚增加了三倍人手,所有监控都正常运转。
”李馆长顿了顿,视线落在沈未央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未央今晚这身……很适合。”沈未央微微颔首,没说话。她知道李馆长想说什么。
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还是个眼里有光的年轻画家,
李馆长曾私下对她说:“你有自己的风格,不必总模仿别人。”那时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顾先生说晚晴姐的风格是完美的,我想学。”愚蠢。“诸位。
”顾寒洲松开沈未央的手,走到展厅中央的小型讲台前。掌声适时响起,所有人停下交谈,
看向今晚的主人。沈未央退到角落,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钢柱,看着聚光灯下的男人。
顾寒洲谈起夏晚晴时,整个人会变得不一样。那种冰冷的外壳会裂开一道缝隙,
流露出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讲述她如何十二岁就画出震惊师长的作品,
如何十七岁举办第一次个展,如何二十一岁在巴黎获得国际大奖,
又如何在她艺术生涯的巅峰时期,因一场意外猝然离世。“晚晴留下的不仅是这些画。
”顾寒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空间,“更是一种精神,一种对美的极致追求。
这三年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延续这种精神。”他的目光投向沈未央。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投来。沈未央垂下眼睫,接受那些审视的、评估的、好奇的视线。
她知道顾寒洲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很荣幸,未央——我的妻子,继承了晚晴的衣钵。
”顾寒洲继续说,“她不仅在生活中照顾我,更在艺术上延续了晚晴的传奇。
今晚展出的新作《晨雾》,就是最好的证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沈未央抬起头,朝众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顾寒洲走下讲台,来到她身边,
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她走向展厅深处那幅最大的画作。《晨雾》。
那是她花了四个月时间临摹的夏晚晴遗作。原作在五年前一场火灾中损毁,
只留下几张模糊的照片。顾寒洲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夏晚晴当年的草图笔记,
要求沈未央“复原”它。她做到了。画面上是清晨的山谷,雾气缭绕,
色调清冷中带着一丝暖意,每一笔都精准复刻了夏晚晴的风格。
连李馆长第一次看到时都震惊了,说:“未央,你简直像是晚晴亲手教出来的。”此刻,
这幅画被单独悬挂在一面特制的展墙上,柔和的射灯打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像在发光。
“完美。”一位收藏家赞叹道,“几乎和原作一模一样。”“不,”顾寒洲纠正,
手指轻轻抚过画框,“比原作更完美。晚晴当年画这幅画时状态不好,色彩处理有些仓促。
未央弥补了这一点。”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自豪。沈未央静静地站着,
目光却越过《晨雾》,看向展厅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门。那里是画廊的“核心收藏室”,
只有顾寒洲和李馆长有钥匙。她三年来只进去过一次,是顾寒洲喝醉后带她去的,
说是要让她“感受晚晴真正的灵魂”。那天晚上,她在满室夏晚晴的真迹中,
看到了自己的画。那是她大学毕业时的作品,叫《破茧》。
画的是一个女孩从厚重的蚕茧中挣脱出半具身体,色彩大胆而富有生命力。
那幅画当年拿了奖,还上了艺术杂志的封面。后来它不见了。沈未央问过顾寒洲,
他说可能是搬家时弄丢了。她没有深究,那时她太爱他,爱到可以忽略所有不对劲。
直到在那个收藏室里,她看到《破茧》被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标签上写的作者名字是——夏晚晴。日期被篡改到夏晚晴去世前一年。那一刻,
沈未央站在冰冷的地下室灯光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碎裂。她终于明白,
顾寒洲要的不是一个替身画家,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生产“夏晚晴遗作”的器官。
她的才华、她的灵感、她的人生,都被碾碎了填充进那个已逝女人的传奇里。“未央?
”顾寒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王先生问你,画雾气的笔触是怎么处理的。”沈未央转头,
看向那位被称为“王先生”的老者——国内最权威的艺术评论家之一。她弯起嘴角,
声音轻柔地开始解释:“夏小姐习惯用扇形笔轻扫,营造那种朦胧感。我试了很多次,
发现如果用……”她说得很流畅,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夏晚晴技法研究专家”的身份。
王先生频频点头,末了感叹道:“顾先生真是幸运,能有一位如此理解晚晴小姐艺术的伴侣。
”顾寒洲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确实。”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沈未央以补妆为借口,
暂时离开了顾寒洲的视线。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绕到了画廊后方的休息区。
这里有一扇侧门,通往一个小型储藏室。今晚所有的服务人员都集中在主厅,这里空无一人。
沈未央从手拿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那是她一个月前偷偷复制的钥匙卡。嘀。
门锁轻响,滑开一条缝。她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储藏室里堆放着一些画框和包装材料,
空气中有淡淡的松节油和灰尘的味道。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用防尘布遮盖的画。
沈未央走过去,轻轻掀开布的一角。是她上个月偷偷画的,没有标题。
画面上是一座燃烧的花园,火焰是金色的,花朵在火中盛开得更艳。风格狂野,
色彩浓烈到几乎要从画布上流淌下来——和外面那些柔美的“夏晚晴风格”天壤之别。
这是她这三年来,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心意画的画。她看了它很久,然后重新盖好防尘布。
转身时,她的目光落在储藏室角落的一个工具箱上。那是维修工留下的,
里面有一些基础工具。沈未央走过去,蹲下身,打开工具箱。
钳子、螺丝刀、电工胶布……她的手指在这些冰冷的金属工具上滑过,
最后停在最底层的一个小盒子上。打开,里面是几节电池,一卷细细的铜线,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电子元件。这是她两周前放进来的。当时她骗维修工说要挂一幅画,
需要借工具箱用一天。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不会知道,工具箱还回来时,
底层多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沈未央合上盒子,放回原处,锁好工具箱。她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储藏室墙上一面蒙尘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
镜中的女人温婉端庄,粉色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温柔的皮囊之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龟裂。回到主厅时,顾寒洲正在和几位重要客人交谈。看到她,
他微微皱眉:“怎么去了这么久?”“裙子有些不舒服,”沈未央轻声说,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后腰,“调整了一下。”顾寒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最后他点头:“累了的话,可以先去休息室坐坐。”“我没事。
”沈未央重新挽住他的手臂,靠得比刚才更近一些,“我想陪着你。
”顾寒洲似乎很受用这种依赖,表情柔和下来。晚宴持续到十一点才散。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画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光调暗了,那些画在昏暗中静静呼吸。
顾寒洲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今天表现得很好。”他说,与她碰杯,
“王先生私下跟我说,你可能是目前最懂晚晴风格的人。”沈未央抿了一口酒,
涩味在舌尖蔓延。“我只是尽力而已。”“不只是尽力。”顾寒洲走到《晨雾》前,
仰头看着那幅画,“你做到了连晚晴自己都可能做不到的事——超越时间,弥补遗憾。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沈未央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在这间画廊,那时还没有这么多画,空间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顾寒洲带她来看夏晚晴的遗作,然后在这幅《晨雾》原本该在的位置,低头吻了她。
他说:“未央,你让我想起了她。但你又不一样。”她当时傻傻地问:“哪里不一样?
”顾寒洲笑了,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晚晴像月亮,清冷遥远。你像……像月光下的湖,
看起来很柔顺,但深处有暗流。”那时她以为那是情话。现在想来,
那只是收藏家对一件新藏品的评估。“下周,”顾寒洲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纽约有个拍卖会,有一幅晚晴早期的小品。你和我一起去,现场看看真迹,
对你以后的创作有帮助。”沈未央捏紧了酒杯:“好。”“机票和签证我会让助理处理。
”顾寒洲转过身,朝她走来,“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等从纽约回来,
我们可以去海岛休息几天。”他说得随意,像是给予某种恩赐。沈未央抬起眼,
对他微笑:“谢谢。”顾寒洲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走吧,
回家。”他们走出画廊,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微凉。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口,
黑色的轿车像一只蛰伏的兽。沈未央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玻璃建筑。月光下,
它通体晶莹,美得不真实。像一座水晶棺。车里,顾寒洲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沈未央靠窗坐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滑动。相册里有一张照片,
是今天下午她偷偷拍的——储藏室那幅燃烧花园的画的细节。她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一个加密笔记应用,输入一行字:Day 47。一切就绪。退出应用,清空后台。
车窗倒影里,她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车驶入顾家别墅的大门时,
沈未央忽然开口:“寒洲。”“嗯?”“如果有一天,”她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是说如果,我不再能画出夏小姐的风格了,你会怎么样?”顾寒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头发冷。“不会的。”他说,
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自然定律,“你有这个天赋。而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我会帮你,一直保持在这个水平。”沈未央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许久,
轻轻“嗯”了一声。车停了。顾寒洲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他永远这样,
在细节上无可挑剔,像一个完美的绅士。只是绅士不会把爱人囚禁在别人影子里。
沈未央下车,被他牵着走进别墅。玄关的灯自动亮起,照亮满室的奢华与空洞。“去洗澡吧,
”顾寒洲松开手,解开领带,“我还有些文件要看。”他走向书房,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沈未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转身,
上楼,回到那个衣帽间,脱下那身粉色的裙子,小心地挂回原处。镜子里,
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廉价棉布裙的沈未央。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旧睡衣——三年前她自己买的,洗得发软了。换上,躺到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速写本,封面已经磨损。她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二十二岁时的自画像,笑容灿烂,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后面几页是各种练习,风景、静物、人像。再往后,画风开始变化。越来越像夏晚晴。
翻到最新一页,是空白。沈未央拿起铅笔,在黑暗中,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画。
没有构图,没有思考,纯粹是本能驱使。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狂乱而有力。
她画了很久,久到手腕发酸,久到月光偏移。最后一笔落下时,她看着纸上的画面,愣了愣。
那是一座画廊,玻璃建筑,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火焰画得极其精细,每一簇火苗都像在舞动。
而在画廊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背对画面的人影。那人影手里拿着一支画笔,
笔尖滴落的不是颜料,是火。沈未央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速写本,
塞回枕头底下。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快了。再忍一忍。就快了。
3 保险箱里的秘密纽约之行定在下周三。出发前的这个周末,
顾寒洲去外地参加一个商业论坛,要两天后才回来。
这是沈未央三个月来第一次独处超过二十四小时。周六早晨,她像往常一样七点起床,
在别墅一楼的阳光房里吃早餐。女佣林姨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来,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
“太太,先生交代说您今天不用画画,可以好好休息。”沈未央点点头,
小口喝着牛奶:“我知道。林姨,今天你不用过来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姨有些犹豫:“可是午餐和晚餐……”“我自己会处理。”沈未央对她笑了笑,
“你也该休息一下。”林姨终于点头,收拾完厨房后就离开了。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沈未央吃完早餐,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画室,而是上了三楼。
那里有一间顾寒洲的书房,平时不允许她进入——除非他也在场。但今天他不在。
沈未央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握住门把。意料之中的,锁着。但她有准备。一个月前,
顾寒洲喝醉后在这间书房过夜,第二天早上忘记锁门。沈未央趁他洗漱时,
用预先准备好的印泥和软蜡,偷偷拓下了钥匙的形状。之后她花了三周时间,
一点点打磨出一把能用的复制钥匙。此刻,那把自制的钥匙就藏在她睡衣的口袋里。
沈未央掏出来,对准锁孔,轻轻转动。咔哒。门开了。她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厚重的窗帘拉着,室内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的几缕光线,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书房很大,占据了三楼整整一半空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另一面墙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古画——都是顾寒洲的私人收藏,从不对外展示。
沈未央的目光扫过那些古画,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向书房最里侧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夏晚晴的照片。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站在巴黎铁塔前,风吹起她的长发,笑得明媚张扬。
沈未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她开始在抽屉里翻找。
第一个抽屉是一些公司文件,第二个是各种合同,第三个上了锁。
沈未央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自制钥匙——这把更粗糙,是她用发卡和钳子一点点弯成的。
试了三次,锁开了。抽屉里是夏晚晴的遗物。几本日记,一沓信件,
还有一些小物件:一支用秃了的画笔,一个褪色的发夹,一枚银质的蝴蝶胸针。
沈未央拿起最上面那本日记,翻开。字迹清秀,带着少女特有的稚气。
记录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画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翻到中间,
开始频繁出现一个名字:“寒洲。”“今天寒洲又来了画室,说我最近进步很大。他懂画,
和那些只会附庸风雅的人不一样。”“寒洲送了我一盒进口颜料,说是从法国带回来的。
我舍不得用。”“寒洲说我穿粉色最好看。”沈未央的手指停在那一行,许久没动。
她继续往后翻。日记在夏晚晴二十二岁那年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写着:“明天和寒洲去瑞士。
他说那里有全世界最美的雪,最适合画冬景。希望这次能画出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就没有了。夏晚晴死于从瑞士回国的飞机失事,那幅“冬景”从未完成。
沈未央合上日记,放回原处。她又拿起那沓信件,大多是夏晚晴写给朋友的家书,
只有几封是顾寒洲写给她的。那些信写得很克制,谈艺术,谈见闻,谈未来。
字里行间能看出欣赏,却没有什么炽烈的爱意。这很奇怪。顾寒洲表现出的对夏晚晴的痴迷,
已经接近病态。可这些亲笔信里,却只有礼貌的关切。沈未央皱起眉,把信件按原样摆好。
她的手指触碰到抽屉最底层时,感觉到一个硬质的凸起。是一个暗格。她摸索着找到边缘,
轻轻一推,一块木板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小小的保险箱。沈未央的心跳快了一拍。
保险箱需要密码。她试了夏晚晴的生日——不对。试了顾寒洲的生日——不对。
试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也不对。她盯着那个数字键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去年顾寒洲生日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半夜醒来找水喝。沈未央去给他倒水,
回来时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旧怀表,对着月光发呆。她走近时,
他迅速把怀表收了起来。但她还是看到了表盖内侧刻着的数字:0923。
那是夏晚晴的忌日。沈未央输入0923。咔。保险箱开了。里面空间不大,
只放了几样东西: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枚戒指。
沈未央先拿起那枚戒指。很简单的铂金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H & W。
”寒洲和晚晴。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拿起那几张纸。是医疗报告。
夏晚晴的。日期是她去世前三个月。诊断结果那一栏,
沈未央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晚期卵巢癌,已扩散。”“预期寿命:3-6个月。
”沈未央的手指开始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继续看下面的内容。还有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是给顾寒洲的。日期在夏晚晴确诊后一周。评估结论:“存在明显的偏执倾向和现实扭曲,
建议进行长期心理干预。”报告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是心理医生的笔记:“患者无法接受夏晚晴的病情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开始构建一套替代性现实:夏晚晴没有生病,她会在艺术上取得更大成就,
他们会有完美的未来。
”“目前患者将这种执念投射到一位与夏晚晴相似的年轻画家沈未央身上,
试图通过“培养”她来延续夏晚晴的艺术生命。这是一种基于创伤的强迫性行为,
需要警惕其对沈未央可能造成的伤害。”沈未央读着这些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顾寒洲的痴迷不是爱,而是一种精神疾病。原来她这三年的囚禁,
只是一个疯子为了对抗现实而搭建的幻影。她放下医疗报告,拿起那本皮质册子。翻开,
里面是剪报和照片。都是关于夏晚晴的:她的展览报道,获奖新闻,人物专访。
但在册子后半部分,内容变了。开始出现沈未央的照片。她大学时的画展,她获奖的新闻,
她早期的作品图片。每一页都贴着便利贴,上面是顾寒洲的字迹:“色彩处理比晚晴更鲜活,
可借鉴。”“构图有想法,但风格太强烈,需要调整。”“这张侧脸很像晚晴二十岁时。
”最后几页,是她和顾寒洲“在一起”后的记录。照片里她总是穿着夏晚晴风格的衣服,
画着夏晚晴风格的画。便利贴上的字迹越来越简短:“合格。”“很好。”“完美。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沈未央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停了。
那是她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脸色苍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照片一角有日期,
正是她流产手术的那天。照片下方,顾寒洲写了一行字:“孩子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现在她可以全心投入艺术了。”沈未央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她扶着书桌边缘,
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手术台上失去了什么,
知道她夜里会偷偷哭,知道她每次看到小孩子时眼神里的空洞。他只是不在乎。不,
不是不在乎。是认为“值得”。为了延续一个死人的艺术生命,牺牲一个活人的血肉,
是“值得”的。沈未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清明。她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保险箱,锁好,推回暗格。
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退出书房,锁上门。然后她下楼,走到厨房,
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她端着水杯,走到阳光房,在藤椅上坐下。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蔷薇开得正好,一片娇艳的粉色。沈未央看着那些花,
慢慢喝完了整杯冰水。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冻结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她放下杯子,起身,
走向画室。今天顾寒洲说她“不用画画”,可以休息。但她还是拿起了画笔。画布上,
她开始画一幅新的《晨雾》。和之前那幅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山谷,同样的雾气,
同样的色彩。只是这一次,在画面最不起眼的角落,雾气深处,
她画了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翅膀还在挣扎,但已经快要不行了。她画得很专注,
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机器。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完全暗下来。她没有开灯,
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完成了最后一笔。然后她洗干净画笔,收拾好画具,走出画室。
晚餐她煮了一碗面,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完。洗碗时,手机响了。是顾寒洲。
沈未央擦干手,接起来:“喂?”“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像是在宴会上。“刚吃完饭。”沈未央说,“你今天顺利吗?”“还行。明天下午回来。
”顾寒洲顿了顿,“你呢?一个人在家无聊吗?”“不无聊,画了一下午画。”“又画?
”顾寒洲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赞同,“不是让你休息吗?”“我想在你回来前,
把之前那幅《晨雾》再完善一下。”沈未央的声音很柔,“纽约的拍卖会上,
如果能看到真迹,对比之下就知道我哪里还不足了。”顾寒洲似乎满意这个答案:“也好。
那你别太累。”“嗯。”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碰杯和交谈的声音。“未央。
”顾寒洲忽然叫她的名字。“嗯?”“等我回来。”沈未央握着手机,
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厨房的黑暗中,
许久没动。然后她上楼,洗澡,换睡衣,躺到床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她打开那个加密笔记应用,输入:Day 51。确认无误。可以开始了。她删掉记录,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这一夜,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梦见的,都是燃烧的火焰。
4 纽约暗流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时,纽约正在下雨。沈未央透过舷窗看着灰蒙蒙的天色,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顾寒洲坐在她旁边,膝上摊开着拍卖会的图录,
正用金笔在某件拍品上做记号。“睡得好吗?”他头也不抬地问。“还好。
”沈未央收回视线,理了理盖在腿上的毯子。其实她一夜没睡,
闭眼就是保险箱里那些纸片上的字,但这话不能说。空乘走过来提醒可以下机了。
顾寒洲合上图录,示意沈未央起身。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
又仔细替她拢了拢围巾——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夏晚晴喜欢的款式。“外面冷。”他说。
沈未央顺从地任由他摆布,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接机的车早已等在航站楼外。上车后,
顾寒洲报了一个地址,不是酒店,而是上东区的一栋公寓楼。“我在纽约有处房产,
”他解释,“比酒店方便。”沈未央点点头,没有问这处房产是否也曾属于夏晚晴。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较好。公寓在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中央公园。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冷得像样板间。顾寒洲径直走向主卧:“你住这间。
次卧我住。”沈未央脚步一顿:“我们……分开睡?”“这里不是国内,”顾寒洲回头看她,
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些场合需要你以‘夏晚晴艺术传承人’的身份单独出席。
分房睡比较合适。”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未央听懂了潜台词:在这里,她不是顾太太,
而是夏晚晴的替身。替身不需要和主人同床。“好。”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主卧。房间很大,
装修风格和客厅一脉相承。唯一特别的是床头挂着一幅画——夏晚晴的真迹,
一幅小尺寸的静物,画的是凋谢的玫瑰。沈未央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走到窗前。雨还在下,
整个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中央公园的树影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
她看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未央?”顾寒洲在门外,“换件衣服,一小时后出门。
”“去哪里?”“见一个人。”他们要见的是詹姆斯·科尔特,
一位年近七十的艺术品经纪人,夏晚晴在纽约时的代理人。顾寒洲说,
詹姆斯手里有夏晚晴最完整的早期资料。见面地点在切尔西区的一家画廊。雨天的午后,
画廊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展厅中央,背对着他们,
正仰头看墙上的一幅抽象画。“詹姆斯。”顾寒洲出声。老人转过身。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戴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得像鹰。“顾先生。
”詹姆斯走过来,与顾寒洲握手,然后目光转向沈未央,“这位就是沈小姐?
”他的英语带着一点英国口音,吐字清晰而缓慢。“是。”顾寒洲介绍,“未央,
这是詹姆斯·科尔特先生,晚晴生前的朋友和代理人。”沈未央伸出手:“科尔特先生,
久仰。”詹姆斯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让沈未央有些不自在——不是男人的打量,而是像在鉴定一件艺术品。“不可思议。
”詹姆斯终于松开手,轻声说,“顾先生给我看过照片,但真人……更神似。
”沈未央垂下眼睫,没接话。“东西带来了吗?”顾寒洲问。詹姆斯点头,
引他们走向画廊后方的一间办公室。房间不大,靠墙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档案盒。
“这些是晚晴在纽约期间的所有记录:展览资料、评论文章、手稿、通信复印件。
”詹姆斯打开最上面的盒子,“还有一些她未公开的习作。”顾寒洲上前翻看,
动作小心而珍重。沈未央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她看到了年轻的夏晚晴。
不是顾寒洲口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女神,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女孩。
有她写给詹姆斯的信,抱怨纽约的冬天太冷,颜料都冻住了。有她的速写本,
画满了地铁里形形色色的人。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她卖掉第一幅画后,
请朋友去唐人街吃火锅的账单。还有……病历复印件。沈未央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到纸张边缘露出的医院logo,和保险箱里那份报告上的一模一样。
顾寒洲显然也看到了。他翻页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那份病历压到最底下,
继续看其他文件。詹姆斯靠在桌边,点燃一支雪茄:“顾先生,恕我直言。
你这些年对晚晴艺术的……执着,已经引起了一些议论。”顾寒洲抬头:“什么议论?
”“有人说你在制造一个神话。”詹姆斯吐出一口烟,“晚晴确实有才华,
但她的成就被你在她死后无限放大了。那些所谓的‘遗作’……”他停下来,
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未央一眼。“那些画很好。”顾寒洲的声音冷了几分,
“未央完美继承了晚晴的风格。”“是继承,还是模仿?”詹姆斯问得很直接,“顾先生,
艺术不是流水线生产。每个画家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这些体验会反映在作品里。
你让沈小姐画晚晴的画,就像让一个人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这对她不公平。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沈未央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两个男人在讨论她的命运,却没有人问她怎么想。“未央很愿意。”顾寒洲替她回答,
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她的荣幸。”詹姆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我想应该给你。”盒子里是一枚银质胸针,蝴蝶形状,
翅膀上镶着细小的蓝宝石——和保险箱里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成对中的另一只。
“晚晴去世前寄给我的。”詹姆斯的声音低下来,“她说如果有一天,
有一个真正懂她艺术的人出现,就把这个交给他。我想……顾先生,你也许不算真正懂她,
但你是最执着于她的人。”顾寒洲接过胸针,指尖摩挲着蝴蝶翅膀。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透过这枚胸针,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沈未央别开脸,
看向窗外。雨还在下,街对面的咖啡馆亮着温暖的黄光,一个女孩推门出来,手里举着伞,
快步跑进雨里。那么自由。“谢谢。”顾寒洲说,把胸针收进口袋,“明天的拍卖会,
你会到场吗?”“会。不过不是为了晚晴的画。”詹姆斯笑了笑,
“我手里有件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今晚预展,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顾寒洲显然没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答应了。离开画廊时,雨小了些。车子等在路边,
顾寒洲拉开车门让沈未央先上,自己却站在车外,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
除非心情极度烦躁。沈未央坐在车里,看着他侧影。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他在想什么?夏晚晴?那份病历?
还是詹姆斯说的那些话?沈未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五分钟后,顾寒洲掐灭烟头上车。
车厢里顿时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惯用的雪松香水,
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回公寓?”司机问。“不。”顾寒洲说,“去苏荷区。
”苏荷区的这家画廊,和切尔西那家风格迥异。这里展出的大多是先锋、实验性的作品,
墙上挂着的画作色彩张扬,形式大胆,有些甚至很难称之为“画”。詹姆斯已经先到了,
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看到他们,他招手示意。“这位是林染,
中国年轻一代里我最看好的艺术家。”詹姆斯介绍身边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林染,
这是顾寒洲先生,还有沈未央小姐。”林染个子不高,短发,穿一身黑色工装,
手上还沾着颜料。她和顾寒洲握手时很随意,目光却在沈未央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沈小姐,
”她开口,普通话带点南方口音,“我看过你临摹夏晚晴的那些画。”沈未央心头一紧。
“画得很好。”林染继续说,语气坦率,“技术上无可挑剔。但我不明白——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要把自己框死在一个已经逝去的风格里?”问题直白得近乎冒犯。
顾寒洲脸色沉了下来,但林染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认真地看着沈未央,等待一个答案。
沈未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这不是她的选择?
说她只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个人对艺术的理解不同。”顾寒洲替她回答,声音冷淡,
“未央在延续一种经典,这是她的追求。”林染挑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也没有再追问。她转向墙上自己的作品:“顾先生觉得这些画怎么样?”顾寒洲扫了一眼。
那些画用色狂野,笔触粗糙,画面上是扭曲的人形、碎裂的风景、燃烧的星辰。
和夏晚晴那种精致优雅的风格天差地别。“很……特别。”他给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评价。
林染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味道。她不再和顾寒洲交谈,反而转向沈未央:“沈小姐,
有兴趣看看我的工作室吗?就在楼上。”沈未央看向顾寒洲。他皱了皱眉,
但詹姆斯在旁边说:“去吧,我和顾先生聊点事情。”工作室在画廊三楼,是个大开间,
到处堆着画布、颜料桶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咖啡的味道。墙上钉满了草图,
地上散落着揉成团的废稿。林染给沈未央倒了杯水,自己靠在画桌边,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
“你和夏晚晴长得确实像。”她开门见山,“但你看画的眼神,和她完全不一样。
”沈未央捧着水杯,指尖微微发白:“你认识夏晚晴?”“见过几次。那时候我还小,
跟我老师来纽约参加活动。”林染吐出一口烟,“她很有才华,但也……很痛苦。”“痛苦?
”“嗯。她对艺术有极高的要求,总觉得自己达不到理想中的完美。”林染顿了顿,
“我老师说,晚晴姐后来几乎画不出来了。每次提笔都焦虑得要命,撕了好多画稿。
”沈未央想起保险箱里那份医疗报告。晚期癌症,剧痛,化疗——在那种情况下,
怎么可能还画得出画?“顾寒洲知道吗?”她轻声问。“知道什么?知道她画不出来?
”林染笑了,笑容有些讽刺,“他当然知道。
但他选择相信另一个版本——相信夏晚晴直到死前都在创作巅峰期,
相信她的艺术生命可以无限延续。”她走到墙边,指着一张草图。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囚笼,
笼子里有一只鸟,笼子外还有一只鸟,两只鸟长得一模一样。“你知道吗,最可怕的牢笼,
不是别人给你打造的。”林染说,声音很轻,“是你自己接受了那把钥匙,从里面锁上了门。
”沈未央盯着那张草图,久久不语。楼下传来詹姆斯的声音,似乎在叫她们。
林染掐灭烟:“走吧,你该回去了。”下楼梯时,沈未央忽然问:“林小姐,
如果你的画被烧了,你会怎么样?”林染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烧了?”“嗯。所有的画,
一夜之间全没了。”林染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重新画。画更好的。
”“如果……不想再画了呢?”“那就做别的。”林染说得轻松,“艺术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我可以去开餐馆,去种花,去流浪。人活着,总有出路。”总有出路。
沈未央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回到一楼时,顾寒洲和詹姆斯的谈话显然已经结束。
顾寒洲脸色不太好,看见沈未央,立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该走了。
”他说,甚至没和林染告别,就拉着沈未央往外走。雨又下大了。坐进车里,
顾寒洲才松开手。沈未央低头看着手腕上泛红的指印,没有说话。“以后离那种人远点。
”顾寒洲的声音很冷,“她的作品哗众取宠,人也一样。”沈未央没反驳。
她只是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霓虹灯在雨水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回到公寓,
顾寒洲径直进了书房。沈未央回到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笔记。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终没有输入任何字。
只是删掉了之前所有的记录。清空。重新开始。窗外,纽约的夜雨连绵不绝。
这座不眠之城灯火通明,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幻梦。沈未央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温顺,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总有出路。”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书房里,顾寒洲站在窗前,
手里捏着那枚蝴蝶胸针。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詹姆斯。
“顾先生:有些话当面不便说,只好写信。晚晴去世前半年,曾找我谈过一次。
她很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被人忘记。她说艺术家长寿的秘诀是作品,
而她的作品太少了。我告诉她,数量不重要,重要的是真诚。哪怕只有一幅画,
只要是发自肺腑的,就足以不朽。她哭了。说她再也画不出真诚的东西了。
疾病夺走的不仅是她的健康,还有她感知世界的能力。顾先生,
你这些年收集、制作的“夏晚晴遗作”,其实是在完成她的遗憾。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还有沈小姐。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晚晴的替代品。你看她的眼神,
让我想起那些收藏家看着珍贵瓷器的样子——欣赏,占有,
但从不关心瓷器自己是否愿意被摆在那里。言尽于此。望三思。”顾寒洲关掉手机,
把胸针紧紧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
正好能看到主卧的窗户。灯还亮着,沈未央的身影映在窗帘上,模糊而单薄。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
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想起今天沈未央看林染画作时的眼神——那种专注的、近乎饥渴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没在她眼中看到了。这三年来,她看他,看夏晚晴的画,
永远都是温顺的、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可今天,那潭死水起了涟漪。顾寒洲又倒了一杯酒。
手机震动,是国内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画廊安保系统升级完成,
已按您要求增加了红外感应和压力装置。他回复:很好。
我回去后要看到完整的测试报告。放下手机,他走到书房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画架,
蒙着白布。他掀开布,下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沈未央。不是现在这个温顺的她,
而是三年前那个眼睛里还有光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坐在画架前,
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这幅画他画了三年,总是画到一半就停笔。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画不出她眼神里那种东西——那种曾经让他心动,如今却消失不见的东西。
顾寒洲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画布上添了几笔。还是不对。他烦躁地扔下画笔,
重新盖上白布。雨声淅沥,一夜未停。主卧里,沈未央没有睡。她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那本从国内带来的速写本,一页页翻看。从最初的憧憬,到后来的模仿,
再到最近那些狂乱的、充满破坏欲的草图。翻到空白页,她拿起铅笔。这一次,
她没有画燃烧的画廊。她画了一扇窗。窗外是倾盆大雨,窗玻璃上雨水纵横,
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而在窗玻璃的倒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正伸手推开窗栓。
画得很简单,几乎算是草稿。但沈未央看了很久,然后撕下这一页,折成小小的方块,
塞进睡衣口袋。她躺下,关灯。黑暗中,雨声格外清晰。像某种预示,又像某种告别。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纽约露出久违的蓝天。拍卖会在下午两点。
顾寒洲让沈未央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夏晚晴在某个画展上穿过的同款,有照片为证。
“等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顾寒洲一边打领带一边嘱咐,“跟着我就行。如果有人问起画,
就按我教你的回答。”“好。”沈未央站在镜子前,整理裙摆。镜中的女人端庄得体,
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拍卖行位于第五大道,一栋历史悠久的建筑。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穿正装的人们鱼贯而入。顾寒洲牵着沈未央的手,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詹姆斯已经到了,
朝他们点头致意。林染也在,但她只是远远地挥了挥手,没有过来。拍卖很快开始。
前几件都是欧洲古典油画,竞拍激烈。顾寒洲兴趣缺缺,直到拍卖师宣布下一件拍品。
“Lot 37,夏晚晴,《晨雾之草稿》,布面油画,尺寸30x40厘米。
”全场灯光调暗,聚光灯打在展示台上。那幅画很小,画的是雾气中的山谷一角,笔触粗犷,
更像是习作而非完成品。右下角有夏晚晴的签名和日期——她去世前三个月。
顾寒洲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举起号牌。竞拍开始。起拍价五万美元,很快就被叫到二十万。
顾寒洲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势在必得。沈未央坐在他旁边,目光却不在那幅画上,
而是在大厅里逡巡。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国内艺术圈的大佬,
曾经夸她有天赋的前辈,如今都装作不认识她。她看到了林染,正靠在墙边,
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竞拍。她看到了詹姆斯,眉头微皱,似乎对顾寒洲的执着感到担忧。
价格叫到五十万时,竞争者只剩下顾寒洲和一个电话委托。
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五十五万!五十五万第一次!还有加价的吗?
”顾寒洲再次举牌。“六十万!六十万!这位先生出价六十万!”电话委托沉默了几秒,
最终放弃。“六十万第三次!成交!”槌落。全场掌声。顾寒洲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侧头对沈未央说:“看,晚晴的真迹。这才是她该有的价值。”沈未央看着那幅小小的画,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六十万美元,买一张草稿。而这只是因为顾寒洲需要它来证明,
夏晚晴直到死前还在创作。她想起林染说的话:晚晴姐后来几乎画不出来了。
那这幅草稿是什么?是挣扎的痕迹,还是绝望的证明?拍卖会结束后是晚宴。
顾寒洲被一群人围住,都在恭喜他拍得珍品。沈未央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走到露台上透气。
纽约的夜风带着凉意。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不冷吗?
”林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过来一杯香槟。沈未央接过,没喝:“谢谢。
”林染站在她旁边,也看向楼下:“你知道吗,刚才那幅画,是我老师卖给拍卖行的。
”沈未央一愣。“晚晴姐去世前,把所有未完成的画稿都给了我老师,说随便处理。
”林染喝了一口酒,“我老师一直留着,直到去年才决定出手。他说,
这些画不该被私人收藏,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不是作为‘夏晚晴遗作’,
而是作为一个艺术家最后挣扎的记录。”沈未央握紧了酒杯。“顾寒洲不会懂的。
”林染继续说,“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神话,而不是一个有瑕疵的人。
所以你也要小心——一旦你不再符合他心中的‘完美替身’,他会怎么对你?”这个问题,
沈未央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她早就知道了答案。露台的门被推开,顾寒洲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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