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疯人院吻过废墟

清醒的沉沦我唯一的妄想是你我是主治医师，负责那个全院最棘手的疯子。

他每天对着空气说话，给空气喂饭，甚至在暴雨天脱下外套给空气遮雨。

所有人都说他疯得彻底，臆想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爱人。直到那天，

我作为新医生接手他的档案，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第一页写着：“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忘了所有人，最后连自己也忘了。”第二页写着：“为了不让她害怕，我决定假装我也疯了，

这样我就能陪她住在她的世界里。”我猛地抬头，看向监控。那个“疯子”正对着空气，

眼神清明得可怕，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黑白遗照，

那是他清醒地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活着的唯一证据。1.我叫沈聿，

调来南山精神病院的第一天，就接手了全院的“名人”——陆沉渊。

前任主治医师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祝你好运”的表情。“陆沉渊，陆氏集团前任总裁，

三年前主动入院，诊断结果是重度妄想症伴有精神分裂。”“他臆想自己有个妻子，叫温念。

”同事顿了顿，补充道：“可他户口本上，配偶栏是空的。”我隔着单向玻璃，

看向病房里的男人。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清瘦，侧脸的线条却很锋利。

他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餐盘里的胡萝卜丁一颗颗挑出来，放在对面的空碗里。

动作专注又温柔，仿佛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别让她吃胡萝卜，她不喜欢的。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护工小张推门进去送药，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陆先生，

又在喂您那空气老婆吃饭呢？”小张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是精神病院里护工对病人常有的态度。陆沉渊没理他，继续挑着胡萝卜。小张觉得无趣，

又或许是想彰显自己的权威，他走过去，一把夺过陆沉渊手里的筷子。“吃药了，疯子。

”陆沉渊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小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药和水杯塞到他面前。“快吃！”陆沉渊没动。他只是看着对面的空座位，

嘴里喃喃自语。“念念，别怕，我马上赶他走。”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掀翻了桌子。

餐盘、碗筷、药片和水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汤汁溅在小张的手背上，

烫得他嗷嗷直叫。“你他妈疯了！”小张抬脚就要踹过去。我立刻推门进去，拦在他面前。

“他只是个病人。”“病人就可以打人吗？沈医生，你新来的不懂，这种疯子就得教训！

”小张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我看着蹲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的陆沉渊，心里一阵烦躁。

他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着：“念念不怕，坏人打跑了，不怕……”那样子，

卑微得像条流浪狗。我打发走了小张，蹲下身，试图与他沟通。“陆先生，你还好吗？

”他像是没听见，依旧抱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藏在病号服袖口下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干净修长，

完全不像一个疯了三年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像是指甲划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晚上查房的时候，我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陆沉渊已经睡了，呼吸平稳。他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好像那个枕头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鬼使神差地走近，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他枕头下压着一个本子。

是那本我在档案里看到过的，记录着他“病情”的日记。我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抽了出来。

2.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主人经常翻阅。我翻开第一页，字迹清隽有力，

完全不像出自一个精神病人。“3月5日，晴。念念今天忘了回家的路，我找到她时，

她正蹲在街角哭，像个迷路的孩子。”“3月15日，雨。她开始叫错我的名字。

她对着我喊‘爸爸’，然后又喊‘哥哥’。没关系，只要她还认识我。”“4月1日，阴。

今天她问我，‘先生，你是谁？’我的世界下了一场大雪。”“4月10日，晴。医生说，

是阿尔茨海默症，晚期。无药可医。”“4月12日，雨。她开始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她说床下有怪兽，衣柜里藏着恶魔。她整夜整夜地尖叫，害怕得发抖。”“4月15日，晴。

我带她去看了所有最好的医生，他们都说没办法。阿念抱着我哭，说她不想变成一个拖累，

不想忘记我。”“4月20日，阴。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头撞墙。

她说只有疯子才能看见怪兽，只有疯子才能打败怪兽。她想变成疯子，保护我。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日记的最后一页，

只有短短一行字。“5月1日。阿念，别怕。我变成疯子，去你的世界打怪兽。

”我合上日记，手在不住地颤抖。原来，他不是疯了。他是为了一个已经离去的人，

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他所有的怪异举动，都是在扮演他妻子生前幻觉里的“守护神”。

那个臆想出来的“温念”，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她已经不在了。我把日记本放回原处，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第二天，我再去观察陆沉渊时，心态完全变了。他依旧在花园里，

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树说话。“念念，你看，春天快到了，树要发芽了。

”几个护工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肆意嘲笑。“你看那傻子，对着棵死树都能聊半天。

”“有钱人家的少爷，疯起来比谁都彻底。”我攥紧了拳头，

有种想冲上去撕烂他们嘴的冲动。但我不能。我是医生，他是病人。我深吸一口气，

刚准备走过去，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鹰钩鼻，眼神阴鸷，和陆沉渊有几分相像。

他径直走到陆沉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渊，别装了。跟我回去签字，

陆氏不能没有你。”陆沉渊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那棵树。中年男人，

也就是陆沉渊的大伯陆维宗，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上前，

是陆氏的法律顾问。“陆先生，我们今天来，是代表董事会，

要求对您进行一次全面的精神状况评估。如果评估结果证明您已不具备履行总裁职责的能力，

董事会将启动罢免程序。”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来逼宫夺权的。陆维宗冷笑一声，

语气里满是鄙夷。“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似乎觉得不解气，目光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陆沉渊脚边的一个小木盒上。那是个很旧的音乐盒，

上面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陆维宗一脚将音乐盒踢飞出去。“一个破烂玩意儿，

也当个宝！”音乐盒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得四分五裂。3.一直呆滞的陆沉渊，

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病房外的走廊很长，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拉出长长的影子。陆沉渊的脸上，原本的浑浊和空洞，

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直直地刺向陆维宗。陆维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看什么看！

一个疯子，还敢瞪我？”陆沉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破碎的音乐盒。他蹲下身，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片。

一块，两块……他的手指被尖锐的木刺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却恍若未觉。

所有人都被他这诡异的举动镇住了。空气安静得可怕。我站在人群外围，心脏狂跳。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头沉睡的狮子，好像要醒了。陆沉渊捡完了所有碎片，他捧在手心，

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从陆维宗身边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他停住了脚步。他侧过头，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医生，戏还没演完，谁准他们叫停的？”我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声音，冷静、清晰，

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和他平时喃喃自语的疯癫模样，判若两人。我猛地抬头，

对上他的视线。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不见底，像藏着一片星空，又像藏着一个地狱。

清醒得可怕。陆维宗和他带来的律师团被晾在一边，脸色铁青。“陆沉渊！你给我站住！

”陆维宗气急败坏地吼道。陆沉渊像是没听见，捧着那些碎片，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关上了门。陆维宗吃了闭门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

迁怒道：“你是他的主治医生？就是你这么照顾病人的？我看你们这医院也不用开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陆先生，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你们陆家的董事会。请注意你的言行。

”“你！”陆维宗气得说不出话。金丝眼镜律师出来打圆场：“沈医生，

我们也是关心陆先生的身体。既然他今天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来探望。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灰头土脸地走了。我看着紧闭的病房门，久久无法平静。

“戏还没演完……”他在演戏。他一直在演戏。为了守护亡妻的幻境，

他把自己变成了戏中人。而现在，有人要砸了他的舞台。所以，他要反击了。

一个清醒的疯子，要如何反击？我忽然觉得，南山精神病院，要变天了。晚上，

我借着查房的名义，再次进入陆沉渊的病房。他正坐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

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手里拿着一管胶水，正在修复那个破碎的音乐盒。他的动作很慢，

很专注。我没有开灯，就站在门口看着他。“陆先生。”我轻声开口。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没有回头。“沈医生，有事？”声音依旧是清醒的。“你大伯他们，不会善罢甘she休的。

”“我知道。”他粘好最后一块碎片，将音乐盒轻轻放在窗台上。“疯子的世界，

有疯子的规则。”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在这里，我才是导演。

”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用疯癫做伪装，在暗中窥视着一切。“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做你该做的。”“当一个好医生。”4.第二天，

精神病院里流传起一个新的“传说”。说陆沉渊的病，又加重了。他开始说胡话，

说有人要偷走天上的星星。而那个小偷，长着一个鹰钩鼻。这话传到了另一个病人的耳朵里。

那是个退伍军人，因为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入院，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宇宙的守护者”，每天都在病房里巡逻，防止“外星人入侵”。

陆沉渊看似无意地，总是在他巡逻的时候，指着天空喃喃自语。

“星星……我的星星……被鹰钩鼻的坏蛋偷走了……”“他要把星星藏起来，

让念念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起初，没人把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当回事。直到周五，

陆维宗带着他的律师团，再次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这一次，他们带来了院方的领导，

势必要完成那份精神鉴定。陆维宗一进病区，就看到了在走廊尽头晒太阳的陆沉渊。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过去。“陆沉渊，别再装神弄鬼了，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像极了电影里的黑社会。

就在陆维宗距离陆沉渊不到三米的时候，异变突生。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病房里猛地窜了出来，

直直地撞向陆维宗。是那个退伍军人。他双目赤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找到你了！

偷星星的恶魔！”他像一头失控的公牛，把陆维宗狠狠地扑倒在地。拳头雨点般地落下。

“还我星星！把星星还给我！”场面瞬间失控。律师、保镖、院方领导全都吓傻了。

几个护工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拉开那个退伍军人，却被他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陆维宗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病区。“救命！杀人了！疯子杀人了！”我站在办公室的窗边，

冷眼看着这场闹剧。陆沉渊依旧坐在原地，沐浴着阳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对着身边的空气，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念念，你看，坏人被打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背脊一阵发凉。借刀杀人。

他利用一个疯子的逻辑，去对付另一个闯入他世界的人。这手段，狠辣，且天衣无缝。

谁会去追究一个疯子的责任呢？最后，陆维宗被抬上了救护车。他鼻青脸肿，

一条胳膊被打断了，狼狈到了极点。临走前，他怨毒地瞪了陆沉渊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而陆沉渊，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推着他臆想中的轮椅，

回了病房。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陆维宗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件事在医院引起了轩然大波。院方迫于陆家的压力，将那个退伍军人进行了隔离治疗。

而陆沉渊，因为“受到了惊吓”，被安排进了单人特护病房。一切都像是意外。只有我知道，

这一切都在那个“疯子”的计算之中。晚上，我去看他。他正坐在床上，

手里捧着那个修复好的音乐盒，轻轻擦拭着。“你就不怕玩脱了？”我问。“一个疯子，

有什么好怕的？”他头也不抬地回答。“陆维宗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沈医生，你见过绝望吗？”我愣住了。他没有等我回答，

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三年前，念念清醒的最后一刻，她握着我的手，求我杀了她。

”“她说，她不想忘了我，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她说，

她是我陆沉渊的妻子，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底，是无尽的深渊。5.“我怎么舍得。

”陆沉渊的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我告诉她，别怕，我陪你一起。你忘了路，

我牵着你。你忘了我，我重新告诉你我叫什么。”“你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就陪你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我仿佛能看到三年前的那一幕。

那个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是如何舍弃了一切，心甘情愿地走进了这座疯人院。

放弃千亿家产，放弃唾手可得的商业帝国。只为陪着他心爱的女人，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她走的那天，很安详。”陆沉渊的视线落在那个音乐盒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躺在我怀里，听着这个音乐盒，睡着了。就再也没醒过来。”“这是她亲手做的，她说，

这是我们家的声音。”“沈医生，你说，我怎么能让别人，毁了我们家的声音？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音乐盒。

那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联系。是温念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我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