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秘诡案童棺藏金

长安的夏天来得凶猛，才过端午，日头就毒得能晒脱层皮。赵敢趴在霍府书房的窗台上，

有气无力地摇着蒲扇。胸口的伤结了痂，痒得钻心，霍青不许他挠，每日盯着换药，

比廷尉府的狱卒还严。“你说你，好歹也是个游侠儿，怎么这般怕热？

”霍青从案牍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游侠儿也是肉做的。”赵敢翻身坐起，

“张安世那边有消息没？少府查得如何？”霍青放下竹简，

眉头微蹙：“少府丞王温昨日暴毙，说是中暑。他正是负责茂陵维护的官员。”“这么巧？

”“尸体已经烧了，说是怕疫病。”霍青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但我让芸香去打听了，

王温死前三天，去过西市一家当铺。当铺老板说，他当了一块古玉，成色极好，

像是...墓里出来的东西。”赵敢眼睛一亮：“盗墓？”“不好说。但王温一个少府丞，

俸禄不低，何必去当铺？”霍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当票的拓印，你看看。

”纸上画着一块玉器的简图，形制古朴，像是壁环一类。旁边写着当银五十两。“五十两？

”赵敢吹了声口哨，“这可不是普通玉器。汉代葬玉有规制，

这图案...像是诸侯王级别的。”两人正说着，芸香气喘吁吁跑进来：“小姐，赵公子，

不好了！城外...城外乱葬岗出事了！”乱葬岗在长安西郊，专埋无名尸、死刑犯。

平日里野狗成群，乌鸦蔽天，寻常人不敢靠近。霍青和赵敢赶到时，

现场已被京兆尹的人围住。几个仵作正围着一具小棺材，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霍青亮出身份。京兆尹的属官认识她，忙道：“霍姑娘，今早樵夫来报，说乱葬岗有新坟。

我们过来一看，这棺材...棺材里不是成人，是个孩子。”赵敢已经凑到棺材边。

里面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面色青白，但诡异的是，尸体竟然没有腐烂，仿佛刚死不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孩子双手交叠胸前，握着一块玉——正是当票上画的那种玉璧。

“这不是葬玉。”赵敢仔细看后说，“是玉琀。”“玉琀？”“汉代丧仪，

贵人死后口中含玉，称玉琀。诸侯王含玉璧，列侯含玉环，依此类推。”赵敢脸色凝重，

“但这孩子穿的是粗布麻衣，不可能是贵族。而且玉琀该在口中，为何握在手里？

”霍青也俯身查看。孩子脖颈处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明显是被勒死的。但除了玉璧，

棺材里还有更惊人的东西——孩子身下垫着的稻草里，露出金灿灿的一角。她小心拨开稻草，

下面竟然是各式金器：金饼、金兽、金扣饰...虽然不大，但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古物。

“盗墓赃物。”赵敢断言，“有人盗了古墓，把金子藏在童尸棺材里，以为这样最安全。

”“那玉琀呢？”霍青问，“盗墓贼为何把最珍贵的玉琀给孩子握着？”赵敢答不上来。

他注意到孩子左手腕上有个印记，像是烫伤留下的疤痕，形状很奇怪——一个残缺的圆圈，

里面有几道线。“这图案我见过。”他喃喃道。“在哪？

”赵敢努力回忆：“在云中...对，在郡丞那个屯堡里，有一块木板上刻着类似的符号。

当时以为是胡乱画的，现在想来...”霍青心中一动：“巫蛊符号？”“可能。

”赵敢站起身，“得开棺验尸。这孩子死因可能不简单。”但京兆尹的人不同意开棺。按律，

无名尸若无苦主告状，官府只需记录在案，就地掩埋。更何况涉及盗墓，他们不想惹麻烦。

最后还是张安世出面，才获准验尸。这位廷尉大人脸色比前几日更差，

眼下的乌青像是几天没睡。“霍姑娘，赵公子，”他疲惫地说，“又出事了。

昨夜南郊一个村子，丢了三个孩子，都是七八岁年纪。今早村民在河边找到一个，已经溺亡，

手里也握着东西。”“握着什么？”张安世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

里面包着一枚玉环——又是葬玉。“溺死的孩子手腕上，也有这个印记。”张安世画出图案，

和棺材里男童的一模一样。霍青和赵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盗墓藏赃。这是有预谋的杀童案，而且与古墓、葬玉、还有那个神秘图案有关。

“张廷尉，我们需要查阅近年所有盗墓案的卷宗。”霍青说。“还有失踪孩童的。

”赵敢补充，“七八岁的男孩，长安周边，近三个月内的全要。”廷尉府的档案库里，

三人埋首卷宗。窗外蝉鸣聒噪，屋里却静得可怕。“元凤二年春，霸陵陪葬墓被盗，

失金器十二件，玉琀三枚...”“元凤三年夏，阳陵陪葬墓被盗，失金兽一对，

玉璧一枚...”“今年开春以来，长安周边报失踪孩童七人，皆为男童，年六至九岁。

找回三人，均已死亡...”霍青的手指停在一行记录上：“你们看这个。元凤元年秋，

茂陵东侧陪葬墓被盗，但记载很奇怪——‘墓室完好，唯棺椁被启，尸身未见，玉琀失窃’。

”“只偷玉琀，不碰金器？”赵敢皱眉，“盗墓贼哪有这般讲究？

”张安世翻着另一卷：“失踪孩童的尸首发现地点，都在古墓附近。第一个在霸陵西五里，

第二个在阳陵南三里，今天这个在杜陵北...”“他们在用童尸...运送玉琀？

”霍青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但为什么？玉琀虽珍贵，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赵敢沉默良久，突然问：“张廷尉，汉代葬玉，除了象征身份，可还有别的说法？

”张安世想了想：“道家方士认为，玉能养魂。贵人下葬时口含玉琀，可保尸身不腐，

魂魄不散。有些方士甚至说，若得法，可借玉琀召回亡魂...”“召回亡魂”四个字，

让三人同时想起山神庙的七魂祭。“桐君要复活霍去病，需要七魂和霍家血脉。

”霍青缓缓说，“但也许...还需要别的？比如，霍将军的玉琀？

”赵敢一拍大腿：“茂陵！霍去病葬在茂陵，他的玉琀一定随葬了。如果有人想复活他，

首先得拿到那枚玉琀！”“可茂陵守卫森严，如何盗取？”张安世摇头。“不需要盗。

”霍青眼中闪过明悟，“如果...如果当年下葬时，玉琀就被调包了呢？或者，

根本就没放进去？”她想起少府丞王温的暴毙。负责茂陵维护的官员，突然当掉一块古玉，

然后离奇死亡...“查王温的家人。”赵敢说，“还有那家当铺。

”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见到廷尉府的人，吓得直哆嗦。“大人明鉴，

小的真是正经生意...”老头跪在地上磕头。“少废话。”赵敢把当票拍在柜上，

“这块玉，谁当的？什么时候？”老头颤巍巍地看了一会儿：“是...是个妇人，蒙着面，

听声音三十来岁。半个月前来的，急着用钱，五十两就当了。小人看她可怜，

就...”“玉呢？”“第二日就有人来赎走了。”老头说，“是个男人，戴着斗笠，

看不清脸。出了八十两，小人赚个差价...”霍青问：“那妇人可有什么特征？口音？

手上的饰物？”老头想了想：“她右手...右手小指缺了一截。说话是长安口音，

但有点...有点官话腔调，像是宫里待过的。”缺指、官话腔调。霍青记下这两个线索。

王温家住在东市附近，两进小院，收拾得干净。他妻子李氏是个温婉妇人，眼睛红肿，

显然哭了很久。“我家夫君是初七那日说要去当铺的。”李氏啜泣着，“他说家里急用钱，

我也不知是什么事。他平日俸禄都交给我，从无额外花销...”“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张安世问。李氏犹豫了一下：“上个月，他总做噩梦，说有黑影跟着他。

还...还说过一些胡话，

说什么‘玉要回来了’、‘报应到了’...”赵敢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架上。

那里摆着几卷竹简，都是寻常典籍，但有一卷的封套颜色略深，像是经常被翻阅。他抽出来，

里面不是书，而是一叠地契、借据，还有...一张画在绢布上的地图。

地图标注着长安周边，七个红点分散各处，都是已知的古墓位置。而茂陵的位置被特别圈出，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丙寅年七月初七，子时，玉归位。

”“丙寅年...”霍青计算了一下，“是二十年前。霍去病将军去世后的第七年。

”“七月初七，乞巧节，也是传说中阴阳交界之日。”赵敢脸色凝重，“子时，

阴气最重的时候。玉归位...他们要做什么？”李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夫君死前三日，收到一封信。他看完就烧了，

但我在灰烬里看到几个字没烧干净...”“什么字？”“‘童棺已备’。”童棺。

乱葬岗那具小棺材。霍青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王温不是简单的盗墓贼或贪官，

他是这个计划的一环。而现在，他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了。“夫人，王温可有什么仇家？

或者，他曾经为谁办过特别的事？”张安世问。李氏摇头：“夫君为人谨慎，从不与人结怨。

特别的事...”她忽然压低声音，“三年前，他奉少府令之命，

秘密修缮过茂陵的一处陪葬墓。那之后，他得了二百两黄金的赏赐。我问过来历，

他只说是上头赏的，不许我多问。”“少府令是谁？”“当时是田广明田大人，

但去年已经致仕还乡了。”田广明。这个名字让张安世脸色一变。“怎么？”霍青察觉异样。

“田广明是霍光将军的故交。”张安世缓缓说，“而且，他致仕后并未还乡，

而是留在长安郊外的庄园。我上月还见过他，精神矍铄，不像有病之人。

”又多了一条线指向霍光。霍青心中复杂，那个提醒她要小心的叔父，

似乎与每一条线索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离开王家，三人决定分头行动。张安世去查田广明，

霍青和赵敢则去找失踪孩童的家人。第一个孩子的家在城南贫民窟，父母都是织工。

见到官府的人，夫妻俩跪地痛哭。“我家栓子是个乖孩子，那日说去河边摸鱼，

就再没回来...”父亲老泪纵横。霍青温声问：“栓子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

接触过什么陌生人？”母亲想了想：“前几日有个货郎来，说是卖糖人，

栓子跟他玩了一会儿。那人...那人右手小指好像缺了一截。”缺指！又是这个特征。

“货郎长什么样？”赵敢问。“记不清了，戴着草帽，脸上有疤。但他给的糖人很特别，

是个小马形状，栓子宝贝得不行。”“糖人还在吗？”母亲从里屋取出一个盒子，

里面果然有个糖人，虽然有些融化，但还能看出是马形。赵敢小心地掰开糖人，

里面竟然藏着一小块桐木。“又是桐木。”霍青咬牙。第二个孩子家在城东，父亲是个铁匠。

孩子是三天前失踪的，昨天在乱葬岗发现。“我家虎子手腕上那个疤，是去年烫的。

”铁匠说，“他在我铺子里玩，不小心碰到烙铁。可奇怪的是，烫出的形状特别规整，

像是个...符号。”“什么样的符号？”铁匠画出来，正是那个残缺圆圈的图案。

“这不是意外烫伤。”赵敢断定，“是有人故意烙上去的。用什么特殊的烙铁，一次成型。

”“为什么要给孩子们烙这个标记？”霍青不解。赵敢没有回答，

他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些巫术禁忌。有些古老仪式需要“纯阳之体”，即未破身的童男。

而在孩子身上烙下印记，可能是为了...标记祭品？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失踪的七个孩子，

可能都是被选中的祭品。乱葬岗那个已经死了，溺死的那个也是，

还有五个下落不明...“得找到另外五个孩子。”霍青也想到这一点，“趁他们还活着。

”但长安城这么大，要找五个刻意被藏起来的孩子，谈何容易。赵敢忽然说：“或许不用找。

如果他们真是祭品，那么祭品一定会被送到仪式地点。我们只要找到仪式在哪里举行，

就能救出孩子。”“仪式地点...”霍青想起王温地图上的标注，“七月初七，子时。

今天是六月初十，还有二十七天。地点...会不会在茂陵？”“有可能。但茂陵守卫森严，

他们如何进去？”两人正讨论，芸香急匆匆找来：“小姐，霍光老爷醒了，说要见你，

有急事！”霍光靠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见到霍青，他挥手屏退左右。“青儿，

我时间不多，你仔细听。”他声音虚弱但急促，“二十年前，霍去病将军下葬时，

发生了一件事。他的玉琀...被盗了。”霍青心中剧震。“盗玉的不是外人，

是当时负责丧仪的太常丞，也是我的好友，苏文。”霍光继续说，“苏文是方士出身，

相信人可长生。他认为霍将军英年早逝是天妒英才，想用秘法复活他。而要复活，

首先需要玉琀作为引子。”“他成功了？”“不知道。”霍光摇头，“苏文盗玉后失踪，

三年后，他的尸体在终南山被发现，手中握着那枚玉琀。玉琀被收回，

但谁也不知道那三年发生了什么。”“那玉琀现在...”“还在茂陵。但那是假的。

”霍光苦笑，“真的玉琀，被苏文掉包了。他用一块仿品替换了真品，真品一直在他手中。

他死后，玉琀被收回，但没人发现是假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霍光闭上眼睛，“是我帮他掉包的。那时我年轻，被他蛊惑，

相信真能让兄长复活。后来我醒悟了，但为时已晚。苏文死了，真玉琀不知所踪。

”霍青目瞪口呆。她一直敬重的叔父，竟然参与过这样的事。

“那现在的玉琀...”“仿品。但仿得极像，只有我知道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