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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秒悬停——寄往明天的遗书

橙汐云隐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第十二秒悬停——寄往明天的遗书》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橙汐云隐”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周斯翰许青禾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主要角色是许青禾,周斯翰,陈玥的青春虐恋,暗恋,虐文小说《第十二秒悬停——寄往明天的遗书由网络红人“橙汐云隐”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98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1 03:40: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第十二秒悬停——寄往明天的遗书

主角:周斯翰,许青禾   更新:2026-01-31 07: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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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坠的时候,我脑子里才刚刚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周斯翰今天穿的衬衫是新熨过的,

衬得他肤色很白,颈部线条好好看。第二个念头才是,我是不是要死了,

是不是会死的很狼狈。伴随着我的念头刚落下,电梯猛地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拽住了。我的膝盖撞到厢壁,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根本没有力气撑起自己。灯光剧烈闪烁几下,啪,全灭了。黑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

兜头盖脸地罩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短促,又慌乱。接着是另一个呼吸声,在我左边,

稍微沉稳一些,但同样失去了平时的节奏。是周斯翰。“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比平时低沉。我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意识到太黑了他大概是看不见的,才挤出两个字:“还好。”两个被吓得发懵的人,

在此刻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干什么。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

我能听见他腕表秒针走动的嗒嗒声,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甚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大概动了一下。公司这部电梯我坐了三年,

从来不知道它这么小。小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雪松调香水的尾调,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

小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就在我左臂三十公分外。“应急系统启动了。”他又说,

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稳,让人安心的平稳,“不会掉下去的。”我知道。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怕这个黑暗,怕这个密闭空间,最怕的是,

和他一起被困在这里,我怕有些东西即使在黑暗中也无所遁形。“顶层的会议刚散,

”他继续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清晰,“很快会有人发现电梯故障。”“嗯。

”我又应了一声。单音节字最安全,不会暴露情绪。黑暗让人变得贪婪。我悄悄转过头,

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应急按钮那点微弱的红光,像黑暗里唯一活着的眼睛,

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他一只手扶着厢壁,微微屈膝靠在电梯的一角里,

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我见过这个侧脸无数次,准确地来说,

是我对着这张脸发呆过无数次。在会议室的光线下,在茶水间的窗边,在楼下雨棚躲雨时。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遮挡,毫无保留。像一场偷来的凝视。“许青禾。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脏漏跳一拍。“……怎么?”“你在发抖。”我这才意识到,

我的身体确实在轻微地颤抖。从电梯停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只是我现在才感觉到。

“有点冷。”我说。我看见他动了,然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在我肩上。他的动作很小心,没有碰到我任何一寸皮肤。

“穿上,会暖一些。”他说。是那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纺西装外套。我认得。

上周的行业论坛上,他穿着它做主题演讲。台下黑压压坐了几百人,

我的眼睛却只跟着台上那一点灰色移动,整整四十分钟。现在这件外套裹着我的肩膀。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像一个温柔的茧。“……谢谢。”“不用谢。”外套像一个导体,

让某种无声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流动。我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在一个密闭空间,

是在那间很小很挤的会议室。是在三年前的秋天。那时候我爸已经瘫痪两年,弟弟刚上高一,

我妈去世的第七年。我的生活是一条绷紧的线,任何一点额外的重量都可能让它断裂。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派来的技术总监是个叫周斯翰的男人。三十岁,履历漂亮得吓人,

据说家里背景很深。同事们在茶水间议论,说他刚回国没多久,空降过来,肯定是来镀金的。

第一次项目会,我迟到了。前一晚我爸发烧,我在医院守到凌晨四点。赶到会议室时,

所有人已经坐定。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头发是乱的,衬衫领口扣错了一颗扣子。

“抱歉,我迟到了。”我的声音干涩。周斯翰从会议桌那头抬起头,看了我两秒。“进来吧,

”他说,然后转向其他人,“我们继续。”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努力集中精神。

但睡眠不足让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轮到我的部分时,我讲得磕磕绊绊,有几个数据说错了,

自己都没意识到。散会后,他叫住我。“许工,留一下。”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翻看着会议纪要,眉头微皱。我站在他对面,手心冒汗,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你昨晚没休息好?”他忽然问。我愣了一下。“是,家里有点事。”他点点头,没追问,

只是说,“下次重要的数据可以标红,不容易出错。”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领口,“这里,

扣错了。”我的脸瞬间烧起来。他递给我一杯水,然后开始说他对方案的建议。语速平缓,

逻辑清晰,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我听着听着,渐渐忘了尴尬,忘了疲惫,

完全沉浸在他的思路里。那天下班时,我在电梯里又遇见他。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看起来比白天温和一些。电梯从二十一楼缓缓下降,只有我们两个人。许青禾,他忽然说,

你白天提的那个优化思路,很有意思。我没想到他记得我的名字,赶忙回应,“谢谢周总。

”“不用总叫周总,”他说,“叫我名字就行。”电梯停在了一楼。他先走出去,然后回头,

“对了,你的领口。”我低头,发现又扣错了,尴尬地不敢抬头,急急忙忙整理好领口,

然后抬头道谢。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很淡,但真实,

一瞬间感受到了除了严厉领导这一层面的另一层魅力。也就是那个瞬间,我知道我完了。

一见钟情多荒唐。偏偏发生在最不该发生的人身上。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

和现在黑暗中的沉默,有某种隐秘的相似。“周斯翰。”我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没有工作前缀的情况下这样叫他。“……嗯?”“我们会不会,

”我咽了下口水,“在这里困很久?”他沉默了几秒。“也许。”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怕了?”“不是。”我顿了顿,

“只是……我妈以前常说,在黑暗中,最适合想清楚一些平时不敢想的事。”话一出口,

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许青禾,你在说什么。黑暗里,我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你,”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扰什么,“想清楚了什么?”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扭曲。应急红灯的光似乎暗了一瞬,又亮起。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金属敲击声,

也许是维修工在作业,也许只是我的幻觉。我的嘴唇张开了。

就在这个刹那——电梯厢体猛地一震。不是下坠,是横向的晃动。我失去平衡,

本能地向一侧歪倒。一双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肩膀。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

甚至有些用力的触碰。透过他的西装外套和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的温度几乎烫伤我的皮肤。

我们都僵住了。那只手在我肩头停留了三秒,然后像被灼伤般迅速收回。“抱歉。”他说,

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紧绷。“……没事。”我们重新站定。距离似乎比刚才近了些,

也许只是错觉。但空气彻底变了。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涟漪在黑暗中无声扩散。我肩头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我……”周斯翰再次开口,却欲言又止。“嗯?”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刚才那个“我”字是自己的幻听。最终,他只是说:“会有人来的。”“嗯。

”对话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已经被打破了,那层安全的,礼貌的,名为同事关系的薄冰,

在刚才的晃动中裂开了一道缝隙。而裂缝之下,是我和他默契地视而不见了三年的东西。

我收紧身上属于他的外套,将脸悄悄埋进衣领。雪松的气息包裹着我。

在这个悬停在楼宇之间的金属盒子里,在绝对黑暗的庇护下,我允许自己闭上眼,

想象了一秒钟。如果电梯永远不会修好。如果黑暗永远持续。如果这个世界,

只剩下这个味道,这个温度,和这个人。然后我睁开眼,看见应急红灯那点固执的红光,

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注视着我和他。注视着这个,注定会结束的瞬间。记忆像潮水,

在黑暗里涌上来。想起第二次的见面,我作为乙方最年轻的工程师,被推出来做技术补充。

PPT翻到第三页,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数据错误,血压瞬间冲上头顶,指尖冰凉。

就在我快要僵在台上时,坐在主位的他忽然开口:“第七页的架构图,是不是可以简化节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我得以喘息,在接下来的几页里悄悄修正错误。散会后,

他在走廊叫住我,递来一杯咖啡。“讲得不错。”他说,“就是下次数据要再核对一遍。

”我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很轻的一触,却让我整条手臂都麻了。又有一次项目庆功宴,

我溜到天台透气。初夏的夜风很温柔,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躲在这里?”他靠在栏杆上。“里面太吵。

”沉默在晚风中流淌。不是尴尬,是某种紧绷的、充满张力的沉默。“许青禾。

”他忽然开口。“嗯?”他转过头看我。天台上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大楼的霓虹,

红色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深。“你有没有想过——”话没说完。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同事探出头:“周总!青禾!快回来,王总说要合影!”那一瞬间,

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某种涌动的情绪迅速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就来。”他应道,

然后看向我,笑了笑,“走吧。”进入那片喧嚣的前一秒,

我鬼使神差地问:“你刚才想说什么?”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没什么。”他说,

“不重要。”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如果没有人打断,

如果他说完了那句话——但我其实知道答案。不会改变什么。因为就在那个庆功宴上,

我看见陈玥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走向他,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同事窃窃私语:“那就是陈玥吧?听说两家早就有婚约……”我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然后转身,把剩下的半杯酒放在侍应生托盘上,悄悄离开。

我这才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叫陈玥,两家是世交,所有人都说他们迟早要结婚。

这些信息像一根根细线,编织成一张网。而我站在网外,安静地看着。

电梯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模糊的男声。“里面的人听得到吗?

电梯卡在十二和十三层中间了,救援需要时间,大概还要半小时。你们还好吗?

”周斯翰侧身,按下通话键,“我们还好,两人,无人受伤。氧气呢?

”“通风系统是独立的,没问题。保持冷静,很快就能出来。”“谢谢。”通话结束。

那个来自外部世界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这个密闭空间里刚刚滋生的某种脆弱氛围。

“听到了?”周斯翰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再等半小时,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嗯。”我应道,心里却涌起一阵荒谬的失落。失落什么?难道真希望永远困在这里?

“许青禾。”他又叫我的名字。“……嗯?”“如果……”他顿了顿,

“如果真的还要半小时,也许我们可以聊点别的。”“聊什么?”黑暗里,

我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聊聊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每次我靠近一步,你就要退两步。”记忆又来了,这一次更汹涌。真服了我自己,

在这个紧要关头我还有功夫回忆。去年春天,公司团建去爬山。我本来不想去,

但部门经理说必须全员到齐。我只好把爸爸托给邻居照看一天。山不算高,但我体力差,

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周斯翰本来在队伍最前面,不知什么时候也慢了下来,走在我旁边。

“累了?”他问。“有点。”我大喘着气,感觉鼻子和口腔里都干的要命。他递给我一瓶水,

然后很自然地拿过我肩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肩上。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不用不用,

我自己可以。”“你脸色不好,”他说,“别逞强。”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山道两边的桃花开了,粉白的一片。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有那么几分钟,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条蜿蜒的山路。快到山顶时,

有个陡坡。我踩到松动的石头,腿软的来不及反应,我脚下一滑。“小心。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我的手腕。我站稳后,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多握了两秒。就两秒。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继续往上走。“没事吧?

”他问,声音平静。“没事。”我说。但从那天起,我开始躲着他。

开会时坐离他最远的位置。午饭时避开他常去的餐厅。他发来的工作消息,

我用最简短的专业术语回复。他约我讨论方案,我说我手头有事,让同事去吧。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筑墙,一砖一瓦,把我对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牢牢封死在墙内。

因为我知道,墙的那边有什么。有陈玥。我第一次见到陈玥,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下楼买咖啡提神。推门进去时,

看见周斯翰和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的位置。女孩长发,穿米白色的针织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咖啡勺,偶尔会抬头看周斯翰一眼,

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我站在柜台前点单,背对着他们,却能感觉到那边的氛围。

轻松,自然,是熟人之间才有的松弛感。咖啡好了。我接过杯子,转身时,

和周斯翰的目光撞上了。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是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朝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咖啡馆。后来我听同事说,那是陈玥,

和周斯翰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陈玥的父亲对周家有恩,周斯翰的父亲临终前,

让他一定要照顾好陈家。照顾,这个词真微妙。可以是一句话,也可以是一辈子。

但至少在外人看来,他选择了后者。所以我的墙必须筑得更高,更厚。

厚到任何不该有的念头都钻不出去,厚到我能骗过自己,我对他的感觉,

只是下属对上司的尊敬,只是对优秀同行的欣赏。只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斯翰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把未落下的刀。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身后有一个瘫痪的父亲和一个还在读书的弟弟?

说我每个月工资到账的第一件事是分成三份,医药费,学费,生活费?说我连生病都不敢,

因为没人能替我扛起这个家?说我这样的人,连喜欢一个人,都是一种奢侈?“我没有退。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只是……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谁定义的?

”他急急忙忙质问我,“我吗?还是你自己?”“有区别吗?”我抬起头,尽管他看不见,

“周斯翰,我们都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人。”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长到我几乎以为刚才的对话是幻觉。然后,他极轻,极苦涩地笑了一声。“是啊。”他说,

“我们都不是。”远处传来金属切割的声音,刺耳又急促,救援正在加速。时间不多了。

“许青禾。”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如果……如果抛开所有该不该,所有能不能。就现在,就这个瞬间。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我僵住了。应急红灯的红光在我的视网膜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雪松的味道,黑暗的包裹,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我。推到悬崖边。

我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逸出的刹那——砰!头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电梯厢体剧烈一震!灯光突然大亮!刺眼的白光像潮水般灌满整个空间,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世界恢复了清晰,冰冷,正常的模样。电梯的楼层显示器跳动着:13。

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外是维修工满是油污的脸,是保安焦急的神情,

是闻讯赶来的同事们的嘈杂问候。光明,声音,人群,现实。一切都在门开的瞬间,

轰然回归。周斯翰就站在我身边,三十公分。他侧过脸看我,眼神在恢复正常的光线下,

重新变得平静,克制,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黑暗中的一切对话,触碰,几乎决堤的情绪,

都只是一场梦。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女士优先。”他说,声音温和得体。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光明中重新变得遥远的人。然后我迈步,走出电梯。没有回头。肩上的外套滑落,

我伸手接住,转身递还给他。“谢谢周总。”我说,笑容完美。“不客气。”他接过,

动作自然。人群涌上来,询问,关心,嘈杂。我被包围,他也被包围。我们隔着一小段距离,

在各自的人圈里,微笑着,应答着,扮演着劫后余生的,普通的同事。没有人知道。

就在一分钟前,在那个永恒的黑暗里,我差一点就说出了那句话。那句一旦出口,

就会改变一切的话。而现在,它永远地,安全地,沉默地,死在了我的喉咙里。电梯事件后,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周斯翰看我的眼神。以前是纯粹的,

专业的,偶尔带点前辈对后辈的温和。现在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我读不懂,

也不敢读懂的东西。比如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常去的食堂窗口。比如他会在加班到深夜时,

“顺便”问我一句要不要一起走。比如有次我感冒咳嗽,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盒润喉糖,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那个牌子,是他常吃的。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水底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

深处却在汹涌。我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装傻。润喉糖我分给了同事。他说一起走,

我说我约了人。食堂遇见,我点头打招呼,然后端着餐盘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我在用行动告诉他,也在告诉自己:电梯里的一切,只是意外。只是黑暗催生的幻觉。

直到陈玥再次出现。那天下午,我正在赶一份技术方案,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陈玥,周斯翰的朋友。我看着那个名字,指尖发凉。

通过验证后,陈玥的第一条消息很快发来。[许小姐你好,我是陈玥。

听斯翰说你技术很厉害,我们画廊有个数字展览项目,想请你帮忙看看方案。

]公事公办的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我盯着屏幕,很久才回复:[陈小姐客气了,

具体是什么需求?][我们见面聊吧。明天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楼下的回声咖啡馆,方便吗?

]我该拒绝的。用任何理由都行,太忙,不擅长,不符合公司规定。但我打下的是:[好的,

明天见。]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天色渐暗,又要下雨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走进回声咖啡馆。陈玥坐在靠窗的位置,穿浅咖色的羊绒开衫,

长发松松挽起。她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水面飘着两片薄荷叶。看见我,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许小姐,请坐。”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咖啡上来前,陈玥直接切入主题。她拿出平板,给我看画廊的概念图。

一个沉浸式的数字艺术空间,参观者的动作和声音会影响光影和音效的变化。

“很前卫的想法。”我说。“所以需要顶尖的技术支持。”陈玥看着我,“斯翰说,

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工程师。”她说斯翰两个字时,那种亲昵不是刻意炫耀,

而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许小姐,”陈玥忽然说,

“其实今天约你,不完全是为了项目。”我抬起头。她也在看我,眼神温和,

却带着审视的意味。“我听说前几天,你和斯翰被困在电梯里了?”“是的,半小时。

”“那半小时,你们聊了什么?”她问,语气依然轻松,像在闲聊。我握紧咖啡杯。

“应急知识,电梯安全,还有……一些琐事。”陈玥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许小姐,你知道吗,斯翰他其实有幽闭恐惧症。”我愣住了。

“小时候他被人关在储物间里,关了一整夜。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怕封闭黑暗的空间。

”陈玥轻轻搅动着柠檬水,“那天电梯故障,他一定很难受吧。”我的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陈玥打断我,声音依然轻柔,

“因为他不说,他从来不说自己难受,不说自己需要什么。他只会扛着,一直扛着。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就像他扛着对我们家的责任,扛了十几年。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某首舒缓的爵士钢琴曲。“许小姐,”陈玥说,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和斯翰,不会结婚。”我猛地抬头。“不是他不要我,

是我不想。”陈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苦涩的真实, “我等了他十五年,

从十二岁等到二十七岁。等他回头看我一眼,

等他发现那个一直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可是他没有。”她顿了顿,

“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一个必须偿还的责任,直到你的出现。

”我的呼吸停住了。“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是你们公司年会的照片,

他看你被同事灌酒时,皱眉的样子。第二次是他接到电话,外套都没穿就冲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是你父亲进了医院。第三次……”陈玥停顿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

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是在书房拍的。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一张对折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露出背面两行小字。那是我写的借条。背面那两行字:希望有一天,

我能站在与你平等的位置。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跨越。“他看了无数遍。”陈玥轻声说,

“边角都磨毛了。”我盯着那张照片,说不出话。“所以我今天约你,不只是为了项目。

”陈玥收回手机,“我想看看,能让周斯翰那样的人失控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现在我看到了。你和他一样,

身上都背着甩不掉的包袱。你的家庭,他的恩情。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把对方推得远远的,还美其名曰为对方好。”服务生过来续水,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陈玥等服务生走远,才继续说:“这个项目,我会正式委托你们公司。公事公办。但私底下,

许小姐——”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不要再往后退了。那个男人,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说完,她直起身,拎起包,留下一个依然得体优雅的微笑。

“账单我结过了,再见。”她转身离开,浅咖色的身影融入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机震动,

是弟弟发来的信息。[姐,爸今天又咳血了。医生说要尽快安排下一次手术。

费用单我拍给你了。]下面是一张图片。长长的清单,末尾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斯翰,点开对话框。光标闪烁。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但我没有发送。只是将手机锁屏,

倒扣在桌面上。咖啡馆的玻璃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行人加快了脚步,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从傍晚开始下。和我记忆中的某个雨夜,一模一样。

那个雨夜是三年前,我爸第一次病危。那时候我刚认识周斯翰不久,

还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我爸突发心衰,半夜送进抢救室。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上面的数字让我浑身冰凉。

弟弟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十六岁的少年,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我翻遍通讯录,不知道能向谁开口。然后,一条工作消息跳出来。

周斯翰:[项目数据需要确认,方便吗?]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理智告诉我应该编个理由,说在家,说在忙。但那一刻,疲惫和恐惧击垮了我。

[我在市一院急诊。]我回复。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发完我就关了屏幕,

把脸埋进掌心。我以为他会说,那等你方便再说。但二十分钟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我抬头,看见周斯翰穿着深灰色大衣走过来,手里没有公文包,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出门。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看起来……像幻觉。“叔叔怎么样了?”他蹲下来,

视线与我平齐。那瞬间,我几乎要崩溃大哭。但我只是用力掐了一下虎口,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还在抢救。”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空话,

只是站起身:“缴费单给我看看。”“不用——”“许青禾。”他打断我,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给我。”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不仅结清了当次所有费用,

还去护士站预存了一笔钱。我是在三天后看到收据时发现的,冲到他办公室要还钱。“不急。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代码,头也没抬,“等这个项目奖金发了再还。

”“项目奖金哪有那么多——”“这次甲方很满意,我申请了额外奖金。

”他终于转过椅子看向我,眼神平静,“算你借我的,按银行利率计息。写借条吗?

”我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我真的写了借条。他收下,锁进抽屉,然后说:“现在,

回去好好睡一觉。你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走出他办公室时,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和医院消毒水味截然不同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安稳的味道。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允许自己短暂地依靠一个人。然后我用了三年时间,筑起高墙,告诉自己,

那只是上司对下属的照顾,只是他的教养使然。只是这样。雨越下越大。我离开咖啡馆,

站在屋檐下等雨小一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医院护工发来的语音。“青禾啊,

你爸今天状态不太好,一直念叨你。你什么时候能来一趟?”我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

雨幕连成一片。[现在就去。]我回复。打车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雨没有停的意思,

反而更大了。我跑进住院部大楼,肩膀湿了一大片。推开病房门时,我爸正醒着。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小禾来了。”我走到床边坐下,

握住他的手。手很瘦,皮肤松垮,能清晰摸到骨头的形状。爸,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摇摇头,

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又下雨了。嗯,下得很大。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雨打在玻璃上,

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小禾,他说,声音很轻,爸对不起你。”我的鼻子一酸。

“别说这种话。”“是真的对不起。”他慢慢地说,“你妈走得早,我又这样……拖累你了。

”“没有拖累。”我握紧他的手,“你是我爸,说什么拖累。”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忽然说:“那个周先生,最近还有联系吗?”我愣住了。

“去年他来医院看我,带了很多营养品。他走后,护士跟我说你男朋友真细心,

连护工都打点好了。”我爸慢慢说,“我说不是我女儿的男朋友,护士还不信。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挺好的。”我爸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小禾,如果有合适的人,别因为爸耽误了。”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他的手,很久很久。窗外雨声如瀑。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半夜我爸睡着后,

我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手机屏幕亮着,是周斯翰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来的一个技术文档链接。我没有回复。

我想起陈玥今天说的话: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不要再往后退了。那个男人,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我想起电梯里,他问:如果抛开所有该不该,所有能不能。就现在,

就这个瞬间。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我想起很多很多个瞬间。他递给我咖啡的瞬间,

他帮我背背包的瞬间,他在黑暗里扶住我肩膀的瞬间。每一个瞬间,我都选择了后退。

因为我不敢。不敢承认我喜欢他,不敢接受他可能也喜欢我,

不敢想象我们之间有任何超出同事关系的可能。因为我身后是悬崖。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现在,悬崖边缘,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我爸的病情。医生今天私下跟我说,

下一次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如果不做,按现在的恶化速度,最多三个月。

百分之三十。三个月。这两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反复碰撞。手术费,术后护理费,

如果失败后的丧葬费……每一笔都是我不敢细算的数字。而我已经欠周斯翰八万六千块了。

借条还在他那里。我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那个“对不起”还停留在输入框里,

没有发送。我删掉那三个字,重新打字。[周总,关于上次借的钱,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分期还款的计划。你什么时候方便?]发送。几乎是立刻,

他回复了:[钱的事不急。你父亲怎么样了?]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不太好,需要再次手术。]我回复。这次隔了几分钟,

他才回:[什么时候手术?][下周三,成功率……百分之三十。]这次他回得更慢。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再次震动。[明天我去医院看看叔叔。][不用了],

我飞快地打字,[太麻烦你了。][不麻烦。]他回复,然后补了一句,[许青禾,

别总说麻烦。]我看着那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雨还在下。

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了。切换视角我叫周斯翰。现在,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车流如织。距离电梯故障已经过去一周,距离许青禾回复我那句“不用了,

太麻烦你了”,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又在后退。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我靠近一步,

她退两步。我伸手,她缩回。我试图给她一片屋檐,她却宁愿站在雨里。

手机屏幕上是和陈玥的对话记录。最后一条是她昨天发来的:[斯翰哥,

爸爸的遗嘱公证好了。他说,公司和我,都交给你了。]我没有回。窗外天色阴沉,

像是又要下雨。我想起许青禾的父亲,那个躺在医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

去年我去看他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周先生,小禾命苦,以后……多担待。

”他说“以后”时,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愧疚,是不舍,

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无能为力的悲哀。我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对折的纸。许青禾的借条。我展开它,

又一次看背面那两行小字。字迹从清晰到潦草,像她这三年心情的轨迹。希望有一天,

我能站在与你平等的位置。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跨越。我盯着第二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下面空白的部分,写下一行新的字:电梯故障不是意外。

是我向你靠近的第99步。写完,我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是的。

电梯故障是我设计的。听起来很疯狂,但那是绝望之下的孤注一掷。

回到电梯故障发生前四小时我在监控室,保安主管老张站在我旁边,一脸为难。“周总,

这……这不合规定。”“我知道。”我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就这一次,

故障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确保安全系统全部正常。”老张看着信封,又看看监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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