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哪里逃

一杨舒妤第一次见周屿，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春天。他作为转校生，

刚从城里随父母的工作转入这座小镇。父母亲整日忙碌工作，对他少有问津，

渐渐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子。他将无处安放的愤懑都化作了食欲，

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小胖子，也因此常被同学取笑。来到这所乡镇小学，他显得格格不入。

而杨舒妤，是他的同桌——一个叽叽喳喳、爱笑爱闹的丫头。对于这位新同桌的到来，

她热情得像一团火：“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真好看，圆圆的脸，好像好吃的汤圆！

”“你要不要吃棒棒糖？圆圆的、甜甜的，就像你的脸。”起初，

周屿对这个吵吵闹闹的同桌颇感烦躁，总是不理不睬。可杨舒妤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渐渐地，他习惯了身边这个小话唠——偶尔笨手笨脚，偶尔发呆走神，

更多时候是个贪吃的小鬼。奇怪的是，她怎么吃都吃不胖呢？二有一天放学，

同学们都被家长陆续接走了，只有周屿迟迟没人来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他一人，

老师也早已下班。守门的保安李爷爷让他到校门口去等。这时，

杨舒妤突然冒了出来：“你怎么还没回家呀？”“我爸妈……大概又忙得忘了时间吧。

”“又忘了？他们经常忘记接你吗？”杨舒妤眨眨眼，“那不如你先跟我回家吧！

”“可是没人来接，李爷爷不会让我走的。”“没事儿！我跟李爷爷熟，我去说！

”杨舒妤一蹦一跳地钻进保安室：“李爷爷，在不在呀？”“小丫头，这回又落下什么啦？

”“我忘带棒棒糖啦，嘻嘻！顺便买点零食。对了，他是我同学，今天他爸妈有事，

让他跟我一块儿回去。”“你呀，鬼灵精！两个小孩自己走回去，多不安全。”“爷爷您看，

这镇上哪有我不熟的地儿？放心好了，保证完成任务！”“那行，到家记得给爷爷来个电话。

”“好嘞！爷爷，这根棒棒糖请您吃！”转身，杨舒妤拉起周屿肉乎乎的手，

一口气跑出了校门。一路上，她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跟你讲，这镇上我可熟啦！

你家住哪儿？说个地名，我带你回去。不过先说好了哦，我送你回家，你得请我吃好吃的！

”——手里那根棒棒糖，始终没离开过嘴巴。“没问题，我家的零食都可以给你。

”周屿小声应道。两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蹦蹦跳跳走在夕阳下。果然，到了周屿家，

大门紧闭。他熟练地摸到侧窗下的台阶，取出藏好的钥匙。打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刚才那点雀跃，瞬间被失落吞没。“没事，他们不在，我陪你呀。”杨舒妤咬了一口糖，

声音含糊却清晰，“以后他们不在，我都陪你。”这句话，像一句轻轻的承诺，

被周屿默默收进了心底。三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仿佛被阳光铺满。杨舒妤会讲恐怖故事，

结果往往先吓到自己；考试考砸了，被老师批评，也能哇哇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有时候同学们嘲笑他胖，她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胖怎么了，

吃你家大米了，让你多管闲事，我家汤圆多可爱。”周屿暗暗决定，

以后考试都要让着她一点。而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依旧每天嘻嘻哈哈、叽叽喳喳，

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雀儿。这样热闹的日子，静静流淌了两年。直到五年级下学期，

周屿的父母因工作调回城里，他也随之转学。他甚至来不及和杨舒妤好好道别，

来不及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转学那天，他在教室等到天黑。窗外从明亮到昏暗，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他始终盯着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

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闯进来，说“哎呀我忘了东西”。但直到保安李爷爷来锁门，

她都没有来。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可当时那份被遗忘的失落，

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在了心底。四再次相遇，已是在公司的校招会上。

周屿作为馨耀网游的总监，偶尔会去校招现场看看。接过那份简历时，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杨舒妤。那个住在他心里多年的小丫头。

可眼前这个咬着棒棒糖、笑容明亮的女孩，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他是谁。也是，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圆圆脸的小胖子，个子拔高了，轮廓分明了，

成了旁人眼中清爽帅气的模样。她递来简历，指尖还夹着未拆的糖，眼神依旧那样率真透亮，

只是出落得更加灵秀动人。周屿接过简历，低头微笑。——小骗子，

你当年说的“以后都在”，还算数吗？五招聘会结束后，周屿远远的看到杨舒妤，

她是和小姐妹们一起出来找工作的。眼看着她的小姐妹们一个个被录用，

欢天喜地跟着公司大巴去了宿舍，只剩下她背着背包落寞地站在路边，像只被遗忘的小狗。

他心下一动，立刻骑上摩托车追了过去。——明明也投了简历，为什么就是没被录用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正低头琢磨时，不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

一辆造型酷炫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长腿一跨利落地下车，摘头盔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甩了甩微乱的头发，随手扒拉了几下，目光径直朝她投来。“喂，小骗……小丫头，

还在找工作吗？”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小骗子”被及时刹住，转成了温和的“小丫头”。

他心想：这时候她应该还没认出我吧。第一印象可不能搞砸，

得想办法把她“骗”进公司才行——只有放在眼皮底下，才能真正安心。这一次，

绝不能再弄丢了。“你是谁呀？管我找不找工作！”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的我，

一脸“少来搭讪”的表情。“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刚才招聘会上，不是你递简历给我吗？

我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就跑没影了——怎么，已经找到好工作了？”“哎呀！

原来是招聘的负责人呀！”我立马换了态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你们把我简历放一边了，以为没通过，就先走了……”“招聘会确实结束了，

”他语气自然，“但你如果真心想找工作，我们公司内网还有通道开放，你可以再试试。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过舒妤的手机，迅速输入自己的号码拨出又挂断——好了，

这下有她的电话了。接着顺手点开微信，用她的账号添加了自己好友，全程做得滴水不漏，

才把手机递回来：“网址已经打开了，你填一下个人信息提交就行。”舒妤乖乖接过手机，

看着简历页面，慢慢输入信息，点击发送。等等……怎么感觉像被牵着鼻子走了一样？

我应聘的是什么职位来着？哎呀，刚才根本忘了看！什么公司、做什么的，完全一头雾水。

舒妤不由得抬起脸，露出一副茫然呆愣的表情。周屿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

心里忍不住轻笑：还真是这么好骗，被人卖了估计都不知道。这么傻，

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放心。“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周屿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

现在的招聘负责人都这么有责任心吗？杨舒妤连忙摆摆手：“不用了，

我等会儿和姐妹们约好了，等她们安置好行李就一起回去。”顿了顿，

才想起刚才那一连串的迷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追问：“对了……我什么时候能上班呀？

公司在哪儿？还有，我应聘的到底是什么岗位啊……”周屿扶着额，

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纵容，

“等通知吧，公司会联系你的。”六三天后，杨舒妤果然收到了录用通知。

按照短信上的地址，她忐忑地找到了市中心的5号楼——馨耀网游公司。

站在光洁明亮的大厅里，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你好，我是新人来报到的，

公司通知我今天来办理入职。”“请问叫什么名字？”前台的小姐姐抬起头，

笑容职业而亲切。“杨舒妤。”听到名字的瞬间，小姐姐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如常：“好的，请跟我来。

”她领着杨舒妤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不少人抬头投来好奇的目光。杨舒妤低着头，

攥紧背包带，手心微微出汗。“这里是人事部，你先办理入职手续。

”小姐姐停在一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前，朝里示意了一下，“然后去美术组找你们组长，

她会带你熟悉环境和工作的。”杨舒妤点点头，轻声道谢。推开人事部的门时，

心里仍有些恍惚——一切顺利得不像真实。直到接过那张崭新的工牌，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美术助理”几个字，指尖触摸到微微凸起的字体，才有了些许实感。

七按照指引，杨舒妤找到了美术组的办公区。刚走近，

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你就是杨舒妤吧？我是组长陈薇，欢迎加入。

”陈薇看起来干练又温和，简单介绍后便带她认识组里的同事。大家都很友好，

只是……杨舒妤总觉得有谁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一回头，

却又只见人人都在专注自己的工作。直到陈薇拍了拍手：“对了，下午项目组有个碰头会，

你也一起来听。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主美也会参加。”“主美是……？”“哦，

就是咱们美术部门的总监，也是这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陈薇眨眨眼，

语气里带上一丝神秘，“他很少直接带新人，不过这次好像特别关注这个项目的人员安排。

”杨舒妤心里莫名一动。八下午，杨舒妤抱着笔记本跟在陈薇身后走进会议室。

椭圆长桌旁已经坐了好些人，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坐下。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起，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他一进来，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便不自觉地静了几分。杨舒妤抬起头，瞬间怔住——那张脸，

分明就是三天前在校招会上，倚着摩托车问她“还找工作吗”的那个人。他走到主位，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杨舒妤脸上。然后，他极轻微地勾了下嘴角，

那笑意很淡，却仿佛含着只有她才懂的深意。“大家好，我是这个项目的主美，周屿。

”他的声音平稳响起，杨舒妤的脑子里却嗡的一声。原来……不是“招聘负责人”啊。

周屿已经收回视线，开始讲解项目概要。杨舒妤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感觉到心跳一下下撞着耳膜。会议结束时，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美术组新来的同事，”他叫住她，语气自然得像初次见面，“稍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关于项目的美术风格，有些细节需要和你单独沟通。”周围同事投来羡慕或好奇的眼神。

杨舒妤站起来，脸上有些发烫，小步跟了上去。九走廊安静，只有俩人的脚步声。

周屿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杨舒妤先进。门轻轻合上。杨舒妤转过身，还没开口，

就见他倚在门边，双手抱胸，眼里终于浮起明晃晃的笑意。“小骗子，”他轻声说，

这次没有再改口，“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跑了。”杨舒妤睁大眼睛，

愣愣地望着他：“你……你不是招聘负责人……”周屿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悄然拉近，

声音低而清晰：“我不是吗？简历可是我亲手收下的。”又一步，杨舒妤下意识往后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