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手机

1 亡姐来电我继承了姐姐的手机，发现她每天都会接到固定电话。

第一天是咖啡馆的订位提醒，第二天是婚纱店试穿确认。第三天，

是凶手温柔的低语：“别担心，我马上就来陪你。”而姐姐，已经去世整整一个月了。

---2 解锁遗物一束惨白的日光，从积满灰尘的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斜斜切在书桌上，

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微尘。房间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未散尽的消毒水，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夏晚晚的柑橘调香水混合起来的味道。已经淡得快闻不见了。

夏早早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近乎僵硬。面前摊开几个纸箱，

里面是夏晚晚的遗物：几本流行小说，一些零碎的首饰，没开封的护肤品小样，

还有厚厚一叠从小学到大学的奖状、证书，压在最底下，边角已经有些受潮卷曲。

母亲收拾的时候，红着眼圈，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了过来，说：“早早，你看看，

有什么想留的……帮晚晚整理整理。”整理。怎么整理？把一个人的二十四年生命，

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有用的收好，无用的丢弃？

夏早早手指拂过一张“市级三好学生”的奖状，塑料封皮冰凉。晚晚总是优秀的，乖巧的，

明媚的，像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而自己，是缩在阴影里那株不起眼的、沉默的草。

她的目光落在箱子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白色手机壳，边缘有些细小的磕痕，

屏幕完好。是晚晚生前用的那部。出事那天，手机放在家里充电，逃过一劫，

后来作为遗物被警方检查后返还。电量早已耗光。鬼使神差地，夏早早伸出手，拿起了它。

很轻。她找到充电器，插上。片刻，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空荡荡的电池图标，

开始缓慢充入红色的能量条。等待充电的时间里，寂静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耳膜发胀。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更衬得屋内死寂。

夏早早盯着那逐渐增长的红色线条，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有些闷痛，

更多的是空旷的茫然。晚晚的手机里会有什么？最后的自拍？和朋友的聊天？

没来得及听的音乐？她忽然有些怯，想要擅自打开一个上了锁的、属于别人的秘密花园。

百分之一百。夏早早吸了口气，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跳出输入密码的界面。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输入晚晚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试爸妈的生日组合。还是错误。

她蹙起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晚晚会设什么密码？她们的生日？她自己的学号？

或者……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夏早早抿了抿唇，慢慢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一闪，

解锁了。主界面 wallpaper 是晚晚和她在海边的一张合影，两人对着镜头大笑，

牙齿洁白，身后是碧海蓝天。那是去年夏天，晚晚硬拉着她去的，

说她整天闷在家里快发霉了。海风似乎能透过屏幕吹出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夏早早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喉咙发紧。她避开了相册，避开了社交软件，

手指有些不受控地滑向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列表很长，很多名字她认识，

是晚晚的朋友、同事、客户。目光向下滚动，一个规律出现的陌生号码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有备注，是一串本地的固定电话。通话时间很奇怪，总是在晚上九点零几分，持续很短，

十几秒到几十秒。最近的一次记录，是晚晚出事前一天晚上。是谁？推销电话？骚扰电话？

但每天固定时间，未免太规律。夏早早点开那个号码，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号图标上，微微颤抖。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清脆的铃声！来电显示的，正是那串固定号码！

夏早早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砰砰作响。

她瞪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那串数字仿佛有了生命，带着不祥的意味。铃声固执地响着，

一遍又一遍，切割着凝固的空气。接？还是不接？她猛地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呼吸屏住。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段清晰、平板的电子录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像是许多人低声交谈和杯碟碰撞的混合：“您好，这里是‘转角咖啡馆’。

您预订的明天下午三点，靠窗双人位已确认。期待您的光临。”录音播放完毕，

电话自动挂断。忙音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夏早早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半晌没动。咖啡馆？预订？明天下午三点？晚晚预订的？她去世已经一个月了，

怎么还会有预订确认电话打来？是咖啡馆系统出错？还是……这根本就是打错了？可那号码，

分明是晚晚手机里最近频繁联系的固定号码。3 婚纱惊魂第二天，

夏早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书看不进去，饭也吃得没滋味。

母亲红肿着眼睛在客厅叠晚晚的旧衣服，父亲闷着头在阳台抽烟，背影佝偻。

家里的空气像灌了铅。那通诡异的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她心底，隐隐散发着寒意。

下午两点五十，她不由自主地又拿起了晚晚的手机。屏幕暗着。她解锁，盯着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三点整。手机屏幕倏地亮起，铃声再次炸响！还是那个号码！

夏早早几乎是瞬间按了接听，这次她把声音外放。电子录音如期而至，语气和昨天如出一辙，

只是内容变了：“您好，这里是‘星光婚纱礼服馆’。您预约的明天上午十点半，

婚纱初次试穿及造型沟通服务已确认。请准时到场。”婚纱店？夏早早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晚晚和男友陈屿确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婚纱照的影楼都选好了，是另一家。这家“星光婚纱礼服馆”，她从未听晚晚提起过。

预订服务……确认……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月的人，怎么可能接连收到服务确认电话？

而且时间如此精准，像是……像是某种程序，被设定好了，在特定的时间，

向这个号码发送特定的信息。不对。太不对了。她猛地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是恶作剧？谁会用这种方式？知道晚晚去世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难道是陈屿？

晚晚出事后，陈屿痛苦消沉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勉强恢复了些。

他会做这种毫无意义又诡异的事吗？或者……夏早早不敢往下想。她强迫自己冷静，

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转角咖啡馆”和“星光婚纱礼服馆”。两家店都是真实存在的，

位于城市不同的商圈，看介绍是正经营业的店铺。

她盯着婚纱馆页面上那些穿着洁白婚纱、笑容幸福的模特，只觉得那白色刺眼。

晚晚也曾经那样笑着，憧憬着穿上婚纱的样子。现在，这些确认电话，

像是对着虚空发出的请柬，荒诞又骇人。4 温柔低语第三天。上午十点二十九分。

夏早早提前坐在书桌前，晚晚的手机放在面前。房间里只听得见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窗户关着，闷热，但她手心冰凉。十点三十分。秒针刚划过刻度。屏幕亮，铃声响起。

还是那个号码。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这一次，指尖的颤抖无法抑制。按下。

没有立刻传来电子录音。听筒里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然后，

是一段短暂而清晰的空白，仿佛有人拿着话筒，正在调整呼吸。夏早早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

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慢条斯理的韵律，透过电波，

直接钻进夏早早的耳朵里：“别担心，”声音顿了顿，似乎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毫无温度，

只让人头皮发麻。“我马上就来陪你。”嘟——嘟——嘟——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夏早早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里，手机从僵直的手中滑落，

“啪”一声掉在木地板上。屏幕朝下。她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只白色的手机，

仿佛那是一个正在蠕动的、不可名状的怪物。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荡着那个男人温柔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声音。别担心。我马上就来陪你。陪谁？

晚晚？一个已经火化、葬在墓园里的人？还是……拿着这部手机的人？冰冷的恐惧，

终于突破了连日来的恍惚和怀疑，像无数只湿滑细密的手，从地板缝隙、从墙壁阴影里伸出，

紧紧攥住了她的脚踝，沿着脊椎攀爬，扼住了她的喉咙。这不是系统错误。这不是恶作剧。

这甚至可能……不仅仅是针对晚晚。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指尖颤抖得厉害，

试了两次，才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映出她自己苍白失神、布满惊惧的脸。

5 日记惊魂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旁边，摊开的那本夏晚晚的旧日记本。

那是刚才收拾箱子时掉出来的，她还没翻开过。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

字迹是晚晚娟秀的笔体，写着一行字，墨色已旧：“他今天又来了，在楼下。

我知道他在看我。早早，我有点怕。”那个声音，那个温柔到诡异的声音，

那句“我马上就来陪你”，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夏早早的耳朵，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嘶嘶地吐着信子。她保持着弯腰捡手机的姿势，僵在那里，指尖触及冰凉的地板，

却感觉不到实质。视线里，晚晚日记本上那行字，娟秀，清晰，却带着穿透时间的寒意。

“他今天又来了，在楼下。我知道他在看我。早早，我有点怕。”“他”。是谁？楼下？

哪个楼下？是晚晚租住的公寓楼下，还是……她们家这个旧小区楼下？夏早早猛地直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金星乱冒。她扶住冰冷的桌沿，

稳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不能慌。她对自己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她抓起日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哗啦啦地往前翻。晚晚有写日记的习惯，

但多是些零碎心情，读书笔记，偶尔记录和男友陈屿的甜蜜日常，工作上的小烦恼。

字里行间，大多是阳光的，积极的，偶尔一点小忧郁，也很快被自我开解覆盖。

像这样明确表达恐惧的句子，夏早早是第一次看到。她往前翻了几页，

日期是晚晚出事前大约两周。“……加班到很晚，出地铁口已经十点多了。总觉得有人跟着，

回头又看不见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神经衰弱。”又往前。“……陈屿说我疑神疑鬼。

可是我真的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水的时候，

在健身房跑步的时候，甚至……在回家路上的巷口。那种感觉如影随形。我跟妈妈说，

她让我别瞎想。早早，只有你知道，我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对不对？

”夏早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晚晚的“直觉”，她确实知道。小时候，

晚晚总能提前预感到天气突变，

或者察觉到妈妈藏在某个角落准备给她们的“惊喜”多半是额外的练习题。

但那更像是姐妹间某种模糊的默契和细微观察力的结合。

像这样持续性的、指向明确的被窥视感……她迅速翻到更早，出事前一个月左右。

“今天在咖啡馆赶方案，对面坐了个男人，戴着一顶灰蓝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一直在看手机。但我总觉得，他的视线时不时会穿过手机屏幕，落在我身上。我换了个位置，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是我太敏感了吗？”灰蓝色棒球帽。夏早早闭上眼睛，

试图在记忆里搜索。晚晚出事那天……警方调取的监控，小区附近路口的……好像，似乎，

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戴着帽子，颜色看不真切，很快消失在监控死角。

当时警方的注意力都在晚晚独自行走的路径和可能接触的人上，

对这样一个短暂出现又消失的路人没有深究。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低柔，

清晰。和晚晚日记里描述的“被注视感”，冰冷地重叠在一起。她放下日记本，

重新拿起那部白色手机。屏幕已经自动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的、藏着秘密的眼睛。解锁，

再次点开通话记录。那个固定号码，沉默地躺在列表里，像一条冬眠的蛇。她盯着那串数字，

第一次，不再仅仅感到恐惧，一种混杂着愤怒、悲伤和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在冰冷的血管里艰难地涌动。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可能是凶手的，

挑衅的，或者别的什么目的的信号。而晚晚，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却无人相信，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太敏感”。“别担心，我马上就来陪你。

”是凶手在完成他病态的“承诺”？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夏早早走到窗边，

小心地撩起旧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午后的阳光炙烤着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打盹，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骑着三轮车慢悠悠经过，

一切平常得近乎枯燥。没有戴灰蓝色棒球帽的人，没有长时间驻足的身影，

没有抬头向上看的可疑视线。但她皮肤下的寒意并未消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仿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是因为看了晚晚的日记，产生了代入的恐惧？还是……那个“他”，

知道这部手机到了谁手里？她必须做点什么。报警？把这些告诉警察？

告诉他们一个死了一个月的人，手机接到奇怪的确认电话，最后还有一个男人的恐怖低语？

警察会信吗？他们会把这些归为通讯故障、巧合，或者她因过度悲伤产生的幻觉。证据呢？

只有几段录音，和一本私人日记的模糊描述。找陈屿？晚晚的男友，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关于晚晚最后的恐惧，关于这个号码……夏早早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陈屿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出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晚晚出事后，陈屿悲痛欲绝，整个人憔悴脱了形，

最近才听说稍微振作，回去工作。现在去问他这些，无疑是在他未愈合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而且，他能知道多少？晚晚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明确说过。她放下自己的手机，

目光再次落回晚晚那部白色手机上。屏幕暗着，像一块沉默的墓碑。6 倒计时突然，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如果这不是结束呢？如果明天，或者下一个固定时间，

还有电话打来？那个男人说“马上就来”。这个“马上”，是多久？下一个电话的时候？

还是……更具体、更迫近的某个时刻？夏早早猛地意识到，

自己可能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那个声音，可能是打给晚晚的，

但也可能是打给此刻拿着这部手机的任何人。那句“陪你”，意味不明，

却充满了占有和终结的暗示。她迅速检查了房门，反锁，

又搬过一张椅子抵在门后——尽管知道这更多是心理安慰。她拉严了窗帘，

房间陷入一种昏暗的、闷热的安全假象中。她坐回书桌前，

把晚晚的手机放在触手可及但又不会轻易响起的地方，摊开日记本，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寻找更多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时间在死寂和心悸中缓慢爬行。

每一点细微的声响——楼上邻居拖动椅子的声音，窗外远处模糊的汽车鸣笛，

甚至自己过于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放大，让她惊跳。夕阳西斜，

昏黄的光被窗帘过滤成更黯淡的色彩，涂抹在墙壁和家具上，影子被拉长，扭曲。

母亲来敲过一次门，声音疲惫：“早早，出来吃口饭吧。”“我不饿，妈，你们先吃。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紧绷。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去，带着一声沉重的叹息。

夏早早知道，沉浸在悲伤中的父母，暂时无法成为她的依靠，

更不能把她拖入这更深的恐惧疑云。她必须自己面对。晚上八点。九点。

那个固定来电的时间通常是晚上九点零几分。越接近九点，夏早早的神经绷得越紧，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她死死盯着晚晚的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线局限于书桌一隅，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耳朵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