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新疆库车。,当地人称之为“克孜利亚”——红色的山崖。群山褶皱深处,一条巨龙般的峡谷蛰伏了千万年,谷底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屏息而过。,维吾尔族青年毛吐地为寻一味珍稀草药,攀上了人迹罕至的崖壁。骤然而至的雷雨把他逼至绝境,却在电光撕裂天际的刹那,照见了左侧峰崖上一处被风沙半掩的洞口。,雨水顺着破旧的衣角滴落,在积尘千年的地面上溅开细小的印记。手电筒昏黄的光柱扫过洞壁——,佛光如生。---,乌鲁木齐。,实验室里弥漫着当归与红景天混合的苦涩香气。作为中医药大学最年轻的古方复原项目组成员,她刚结束为期两周的天山药材实地考察。
“小赵,你看这个。”导师王教授把一份报纸推到她面前,“库车新发现的唐代千佛洞,壁画保存之完好……简直像被时间忘了。”
头版照片上,石窟正壁的“十六观”壁画流光溢彩。赵欣的目光却落在角落一张不起眼的细节图上:壁画下方斑驳的供养人行列里,有个梳双鬟髻的少女像,腕间一串佛珠格外清晰——十八颗乌木珠子,正中一颗却是罕见的赤金色。
她的心莫名一跳。
“教授,我想申请去现场做一次植物颜料分析。”赵欣听见自已的声音说,“唐代丹青的矿物颜料配伍,可能对古方里的‘金石部’研究有交叉启发。”
王教授沉吟片刻,在考察申请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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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车大峡谷,阿艾石窟。
考古队的脚手架密密麻麻攀附在三十五米高的崖壁上。赵欣穿着白色防护服,小心翼翼地用棉签采集壁画脱落处的颜料碎屑。
第八号取样点,正是那张供养人像的腕部。
当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壁画表面时,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发出尖锐的电磁干扰声。下一秒,整个石窟的照明设备同时闪烁、熄灭。
“线路故障!大家先撤下来!”队长的喊声在黑暗中回荡。
应急手电的光柱乱晃。赵欣正要后退,脚下突然踩空——那片看起来坚固的木制脚手架,竟在她踩踏处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
她摔进了一个从未在考古图纸上标注的夹层空间,尘土呛入鼻腔。手电滚落在地,光束斜斜向上,照亮了头顶不到两米处的原始窟顶。
以及,正对着她面孔的一处小小壁龛。
龛中没有佛像,只静静地躺着一串珠子。
乌木十八子,正中一颗赤金——与壁画上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赵欣伸出手。指尖触及珠串的瞬间,千年尘埃簌簌落下,赤金珠忽然泛起温润的光,像沉睡了太久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她把它拎起来。珠串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其中一颗乌木珠表面,浮现出极淡的刻痕。她凑近手电细看,是两行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楷书:
“补天遗石,待血而苏。”
“轮回再启,佛缘重续。”
洞外传来队友焦急的呼喊和绳索摩擦声。赵欣下意识将珠串套上左手腕——尺寸竟分毫不差。
就在珠串贴合肌肤的刹那,整个夹层空间突然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共振,仿佛这串珠子唤醒了一条沉睡在山脉深处的龙。
碎石从头顶落下。赵欣护着头向光亮处爬,腕上的珠子越来越烫,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她跌跌撞撞爬回主窟时,救援队员刚好破开坍塌处。
“没事吧小赵?怎么脸色这么白?”
赵欣摇头,下意识用右手捂住左腕。珠子已经不再发烫,反而沁出温润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入脉搏。
那天傍晚收工时,她在临时基地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抬起手腕。赤金珠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内里仿佛有星河旋转。
镜中的自已,眼底不知何时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另一个人的目光,透过千年的尘埃,静静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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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考古队营地。
赵欣在笔记本上记录今日发现,腕上珠串偶然擦过纸面。就在接触的瞬间,纸张空白处竟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不是现代汉字,而是笔画繁复的梵文变体。
她中医药古文功底极好,勉强辨认出片段:
“……甘露元年,武宗灭佛……静安寺僧众星散……藏镇寺之宝于龟兹旧窟……”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拍打着帐篷。赵欣攥紧珠串,赤金珠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帐篷内壁上投出流动的影子。
影子渐渐凝实,幻化成一座古寺的轮廓。木鱼声、诵经声、兵戈撞击声层层叠叠涌来,又骤然远去。
最后留在壁上的,是一个少女的背影。她站在开满桃花的庭院里,正仰头看一树纷飞的花雨。腕间,一模一样的珠串在春风中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钟声。
当——当——当——
赵欣猛地睁开眼。帐篷里一切如常,笔记本上的金色字迹已经消失,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只有腕上珠子,还在黑暗中发出恒定、微弱的光,像某种指引,又像等待了太久的——
归家的路标。
她轻轻抚过那颗赤金珠,冰凉温润的触感直抵心底最深处。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大学时和闺蜜徐婷婷躺在宿舍床上闲聊的夜。婷婷痴迷神秘学,总爱说:“欣欣,你觉得时间真的是直线吗?会不会像个莫比乌斯环,所有的相遇都是重逢?”
窗外,天山群峰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绵延。
峡谷深处,那座新生的千佛洞刚刚掀开历史的一角。而某种比石窟更古老、比山脉更深沉的东西,已经循着血脉的召唤,悄然苏醒。
珠子在腕上轻轻一转。
第一缕因果的丝线,就此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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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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