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外卖员被遗落的生物

第一章 雨夜订单林川蹲在“赛博成都小吃”油腻腻的后门台阶上，

手指机械地划过全息屏的微光界面。雨水顺着霓虹招牌滴落，在积水坑里砸出细密的涟漪，

倒映着对面大楼上永不熄灭的广告：“火星二环，梦想家园——首付仅需三十年工龄！

”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的接单记录显示今天完成了三十七单，

距离本月保底收入还差二十三单。悬浮摩托的刹车片需要更换，

房东的催租信息在半小时前弹出了第三次警告。胃里空荡荡的，但他没点东西。

后厨飘来的红油香味让他喉结滑动，最终还是只拧开随身水壶，灌了口凉水。水是前天灌的，

有股塑料味。全息屏又亮了。不是新订单，是催债AI的自动语音：“林川先生，

您本月第七期‘基因优化贷’还款将于四十八小时后到期，

当前欠款金额为……”他掐断语音，动作快得像被烫到。手指因为长期握悬浮车把有些变形，

指关节突出，皮肤粗糙。这双手送过三千四百多单外卖，接触过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从云端旋转餐厅到地下排污管道旁的棚户区，

就是没摸过“基因优化贷”承诺的那种光鲜生活。雨下大了。他拉起夹克兜帽，

个八平米、没有窗户的胶囊公寓能被称为“家”的话——全息屏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特殊订单提醒。这种金色标识，林川三个月里只见过两次。一次是送往市长官邸的凌晨甜点，

一次是某科技巨头CEO的私人派对订单。小费通常是普通订单的五倍以上。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雨水顺着袖口流到手肘。犹豫了三秒。点开。配送地址：深空港区，

C-7仓库，负三层，B区隔离舱。

预计配送时间：凌晨2:15前超时将扣除80%配送费特殊要求：请勿敲门，

放置于指定传送台即可。务必保持安静。订单内容：· 红油抄手 x3特辣，多加蒜蓉，

不要葱花· 担担面 x2花生碎加倍，

醋单独包装· 红糖冰粉 x1红糖量加倍，

少山楂· 泡菜拼盘 x1注明：要洗澡泡菜，

不要老坛配送费：120信用点含小费80点林川盯着那行地址，眉头皱起。

深空港区？那地方十年前就废弃了。最后一次星际贸易船队离开地球轨道时，他还在上中学，

记得新闻里那些盛大的欢送仪式，以及三年后悄无声息关闭港口的经济公告。

C-7仓库他去过两次，都是给港口仅存的两个巡逻机器人送能量块。

那里的负三层连机器人都很少下去，传感器显示“结构性不稳定，建议封锁”。

但120信用点。足够付本周房租，还能剩点换刹车片。他的手指比大脑先做出决定，

点击了“确认接单”。后厨的自动门滑开，老板老陈探出头来，手里拎着打包好的保温袋。

“川子，又是你的单？这么晚跑港区，小心点。”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四川人，

左臂是十年前工伤换的仿生义肢，做红油时搅拌的力道比机器还匀。

他的店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年，从实体招牌做到全息投影，味道倒是没变——或者说，

坚持不变。“没事。”林川接过袋子，沉甸甸的，红油的香气透过包装渗出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陈叔，最近经常有人往港区点餐？”老陈擦着手，

仿生手指的关节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声。“有个把月了吧。每次都这个地址，

点的全是地道川菜。开始我以为是谁恶作剧，但每次都付款成功，小费还高。”他压低声音，

“送货的骑手回来都说，那地方不对劲。有个小子说听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再也不接那边的单了。”林川拉好保温箱的拉链：“付款账户能查到吗？”“匿名账户，

多层加密。”老陈摇头，“市政厅那边的关系我打听过，说港区所有仓库的产权都收归国有，

挂在‘城市资产管理局’名下，但管理局的人说那里早就不在维护名单上了。

”雨敲打着屋檐。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这单别送了？”老陈说，“我给你做碗面，

吃了回家睡觉。”林川看了眼全息屏上跳动的倒计时：剩余配送时间26分钟。

违约罚款是他三天的收入。“不了，接都接了。”他跨上悬浮摩托，

发动机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喘息，然后勉强浮起十五厘米，“谢了陈叔。”老陈站在店门口，

看着他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雨幕中，摇了摇头，用四川方言喃喃道：“瓜娃子。

”第二章 废弃港口去深空港区的路越来越暗。离开市中心后，霓虹广告牌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年久失修的太阳能路灯，十盏里有七盏不亮。路面的悬浮导引线时断时续，

林川不得不切换手动模式，摩托的颠簸让保温箱里的汤汁轻轻晃荡。这一片曾是城市的骄傲。

三十年前，第一批星际贸易船队从这里起航，

带回来外星矿物、生物样本和永远改变地球科技树的“弦理论应用基础”。

港口周围建起了高档住宅区、外星文化展览馆、跨物种交流中心。

林川记得小时候学校组织参观，他隔着防护玻璃看过一种来自半人马座β星的气态生物，

像一团会发光的云，在特制容器里缓慢旋转。然后贸易协定破裂了。

原因众说纷纭：政治阴谋、文化冲突、某次实验事故、或是单纯的经济账算不过来。

港口在五年内迅速衰败，投资撤离，人员流失，最后连维护机器人都被调走。

如今这里只剩锈蚀的龙门吊、破碎的观景窗，

以及挥之不去的、属于一个失败梦想的颓败气息。C-7仓库出现在视野里时，雨刚好转小。

仓库巨大如一头搁浅的金属鲸鱼，外墙上原本的编号已经剥落大半。林川关掉摩托引擎，

寂静瞬间将他吞没——那种属于巨大空洞空间的、有重量的寂静。门果然虚掩着。他推开时，

锈蚀的铰链发出呻吟，在黑暗中传得很远。头盔灯的光束像一把刀，切开弥漫的黑暗。

空气中是复合的气味：铁锈、潮湿混凝土、腐朽的绝缘材料，还有一丝……甜味？

像是熟透的水果即将腐败前散发的气息。斜坡向下延伸，地面有拖拽的痕迹——不是轮子，

更像是某种重物被滑行拖动的印记。痕迹很新，灰尘被推开，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水泥地。

林川放慢脚步。他不是胆小的人——在这行干了五年，

点都见过：墓地深处、废弃地铁隧道、甚至有次送到一个正在举办非法神经改装派对的屋顶。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寂静太完整，完整得像在掩盖什么。负三层比记忆中更冷。

温度计显示只有8摄氏度，

但他的仿生膝盖三年前送餐车祸的产物内置传感器检测到局部热源——就在B区方向。

走廊两侧的隔离舱门紧闭，观察窗蒙着厚厚的灰尘。

这些隔离舱当年用来临时存放外星生物样本或敏感物资，每扇门都有三重气密锁。理论上，

断电十年后，这些门不可能打开。但B-12的门不同。门是关着的，

但门边的墙上镶嵌着一块崭新的电子屏，发出柔和的蓝色背光。屏幕下方是一个金属传送台，

一尘不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传送台侧面有个二维码扫描区。

林川照指示将保温袋放在台上。食物香味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突兀而鲜活。

“滴——”扫描成功。支付瞬间到账：120信用点。他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听到了声音。

从门内传来。首先是液体流动的咕噜声，黏稠而缓慢，像是岩浆在管道中蠕动。

接着是高频的咔哒声，很有节奏，像某种昆虫的鸣叫，但更复杂，仿佛在传递信息。

最后是一声叹息——如果那能称为叹息的话——悠长、满足、带着多频共振，

让林川后颈的汗毛竖起。他僵在原地。理智告诉他立刻离开。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拉住了他——也许是人类对未知本能的探究欲，

也许是这三个月来接到的所有古怪订单终于积累成一个必须解开的疑问，也许只是单纯因为，

那声“叹息”里包含的情绪太像人类了：满足、愉悦，甚至有一丝怀念。他挪到观察窗前，

用袖子擦掉灰尘。第一眼，他以为看到了某种艺术装置：黑暗中悬浮着三团发光体，

每团都有行李箱大小，半透明，体内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彩色光流。

它们移动的方式不像任何地球生物——没有明显的肢体，

更像通过改变身体密度在空气中“游动”，优雅得诡异。然后他看到了食物。

其中一团发光体用延伸出的触手状结构卷起一碗红油抄手——动作精准得惊人，

没有洒出一滴汤。它将碗举到身体中央，那里裂开一个孔洞，边缘闪烁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抄手、红油、蒜蓉被缓缓“倒入”孔洞，在它体内晕染开来。红油像滴进水里的颜料，

在发光体内弥漫、旋转，最后整个生物都泛起温暖的红橙色光芒。它在“吃”。

第二团正在处理担担面。花生碎在它体内闪闪发光，像是被捕获的星星。第三团最小的那个，

抱着冰粉碗，整个身体随着红糖的溶解而脉动出琥珀色的光波，频率欢快。

林川的呼吸在头盔面罩上凝成白雾。他应该报警，应该通知市政厅，应该掉头就跑。

但他只是站着，看着。直到最近的那团发光体——刚吃完抄手的那只——缓缓转向观察窗。

它体内的光流加速、重组，聚合成一个图案。一个笑脸：两个弯弯的光点当眼睛，

一个上扬的弧线当嘴巴。简单的、人类通用的表情符号。然后，门上的电子屏闪烁，

出现一行字：“味道很正。谢谢。可以再要一份醪糟汤圆吗？多加枸杞。”林川倒退两步，

脊背撞上对面的隔离舱门，发出闷响。发光体们似乎被惊动了，光流紊乱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平静。笑脸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快速闪烁的光点，像是某种交流。

他转身冲上斜坡，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得像追兵。摩托发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大门依旧虚掩着，黑暗从中渗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保温箱里少了一份红油抄手，

多了一颗温润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石头。

第三章 礼物“你确定不是你工作太累出现的幻觉？”李哲从维修槽里探出头，

手里拿着林川摩托的刹车片，“港区负三层有外星生物点红油抄手？

这故事卖给《惊奇周刊》能值五十信用点。”林川坐在维修店脏兮兮的折叠椅上，

手里攥着那颗石头。天亮了，雨停了，城市恢复了白日的喧嚣，

昨晚的一切在日光下显得不真实。但石头是真实的：鸡蛋大小，表面光滑，

有天然的漩涡纹路，触手温润。最奇怪的是它的光泽——不是反射光，

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乳白色荧光。“它们给了我这个。”他把石头放在工作台上。

李哲关了手里的等离子切割器，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拿起石头对着光照了照。

“不像地球上的矿物。密度很低，但硬度很高。这光泽……像是生物荧光，

但石头怎么会是生物的？”“不知道。”林川揉着太阳穴，昨晚他一夜没睡，

“它们能读懂汉字，能点餐，能用电子屏交流。那个笑脸……”“等等。

”李哲打开墙上的古董电脑——真正的平面屏幕，边缘已经发黄——敲击键盘，

“我查查港区的旧档案。我叔以前在港务局干过，留了些资料在我这儿。

”屏幕滚动过大量扫描文件：建筑图纸、货品清单、值班日志、安全手册。

大多数文件都有“已归档”或“机密-待销毁”的水印。“C-7仓库……”李哲眯起眼睛，

“找到了。建造于2075年，标准生物样本临时存放库。最大存储容量：六个标准隔离舱。

设计用途：‘存放三级及以下外星生物样本，最长存放期六个月’。”“三级是什么意思？

”李哲点开子目录：“外星生物威胁分级。一级是无害或共生型，

二级是可能造成生态污染但无直接攻击性，三级……”他顿了顿，

“是具有潜在认知危害或生物改造能力的物种。”“认知危害？

”“就是它们的‘存在方式’本身可能对人类思维产生影响。”李哲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

“比如某些外星生物的感知器官能发射特殊频率的场，

干扰人类神经网络；或者它们的交流方式直接作用于潜意识。档案里说，

这类样本必须严格隔离，连监控录像都要经过神经过滤处理。

”林川想起那些发光体优雅的移动方式，想起那声多频共振的“叹息”，

想起体内流转的红油颜色。它们确实在“影响”他——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性的存在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港口十年前就关闭了。

”他说，“所有样本都应该被转移或销毁。”“理论上是的。”李哲翻到下一份文件，

“这是撤离清单……C-7仓库，六个隔离舱样本全部标注‘已转运至中央生物研究设施’。

签字日期是十年前的三月十五日。

这里有个脚注……”小字显示：“注：B-12舱样本‘欧米伽-7’因运输容器故障暂留，

待次周补充转运。”“次周转运记录呢？”“没有。”李哲关掉文档，

“港区在三月二十号就接到紧急关闭令，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可能是遗漏了。

”林川盯着那颗发光的石头：“所以它们在那里待了十年？吃什么？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李哲把石头还给他，“但川子，听我一句：别管了。上报市政厅，

让他们处理。万一是什么危险物种……”“它们会点红油抄手。”林川说，

“还会说‘味道很正’。”李哲哑口无言。这时林川的全息屏亮了。新订单提醒。

配送地址：C-7仓库。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点了接单。

第四章 第二次接触这次是麻辣香锅，特辣，加宽粉和藕片。林川送过去时，

传送台上已经放着一个小金属盒。他放下外卖，拿起盒子。很轻，

打开后里面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箔，表面有天然的虹彩，像油滴在水上的光泽。

电子屏显示：“昨天的石头喜欢吗？这是我们褪下的‘皮’。每七年一次。这片是干净的。

”林川犹豫了一下，在屏幕上打字回复：“你们是什么？”字消失后，屏幕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出现回答：“我们是欧米伽-7样本个体。曾是研究客体。现在是住户。

”“为什么点外卖？”“学习人类文化。通过食物。这是最直接的方式。”“需要帮助吗？

我可以通知——”“不。”回答迅速出现，“请勿通知任何官方机构。我们在此很好。

只是饿了十年。”最后四个字让林川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打字：“怎么付款的？

”“早期研究员的个人账户。他离开前设置了自动续费协议。余额即将用尽。

”林川算了一下：“还能点几次？”“十三次。然后我们将再次挨饿。”他不知该说什么。

屏幕又亮了：“明天可以点醪糟汤圆吗？看资料说这是‘甜品’。我们想尝试‘甜’的概念。

”“可以。多加枸杞？”“是的。谢谢。”林川离开时，金属箔在口袋里微微发热。第三天，

他送去了醪糟汤圆，外加一包自己买的枸杞——老陈多抓了一把，没收钱。

这次传送台上是一小块琥珀色的树脂，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闻着让人平静。

第四天是火锅外卖。他搬去了电磁炉、锅具、各种食材。发光体们显然对这个新吃法很着迷，

林川透过观察窗看到它们在“研究”如何把毛肚放进锅里，光流闪烁得很快乐。作为回报，

他得到了一枚天然形成完美立方体的水晶。第五天，串串香。第六天，夫妻肺片和麻婆豆腐。

每天送货时，林川都会在屏幕上和它们简短交流。他知道了它们有三个个体，

自称“晨曦”“午阳”“暮星”——名字来源于它们第一次接触的人类文化资料库。

它们来自一个人类尚未命名的星系，是一种集体意识生物的分化个体，

能够通过光流变化进行复杂交流，

感知世界的方式包括电磁场感应、气味分析和某种“共振理解”。“我们感知你，

”暮星曾写道，“不是通过外形，

而是通过你行走时的振动频率、呼吸的节奏、血液流动的电磁特征。你很疲惫，林川先生。

你的‘场’有很多毛刺。”“什么是毛刺？”“焦虑。债务。孤独。人类特有的精神褶皱。

”林川没有否认。

送台旁的地上——那里现在铺了块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找来的旧地毯——吃着给自己带的包子，

和墙那边的外星生物聊天。这成了他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第七天，订单没来。

林川等到晚上十一点，全息屏安静如死。他去了仓库，B-12的门紧闭，电子屏暗着。

传送台上积了薄薄的灰。它们走了？还是出事了？他在屏幕上打字：“你们在吗？

”没有回应。他正要离开，门内突然传来剧烈的光芒闪烁，接着是杂乱的、高频的咔哒声，

像是紧急交流。电子屏闪烁了几下，勉强亮起，

出现断断续续的字：“系统……故障……维持场……不稳定……”“需要帮忙吗？

”林川打字。“能量……我们需要……”字迹消失了。林川环顾四周，

仓库里只有死寂的黑暗。他咬咬牙，走到门前。门禁面板已经失效，

但他在侧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检修盖，螺丝已经锈死。他回摩托上拿来维修工具包，

用激光切割笔烧开螺丝。盖子后面是老式的机械锁止装置。

李哲教过他这种锁的原理——港区很多老仓库都有备用机械系统，防止电子锁失效。

他花了二十分钟，汗湿透了后背，终于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

第五章 门内柔和的光从门缝中流淌出来，不是电灯的光，

而是生物荧光——但比之前透过观察窗看到的明亮数倍，充满了整个隔离舱。林川推开门。

隔离舱内部大约三十平米，挑高五米。原本的实验设备已经被推到了角落，

覆盖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防尘布。中央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家？

破旧的沙发它们显然不用坐，但喜欢在上面“流动”。

几盆蔫了的绿植叶片有被细心擦拭的痕迹。

出来的图片：成都的锦里古街、峨眉山金顶、大熊猫、甚至还有一张“川菜调料大全”图表。

角落堆着外卖包装盒，全都清洗干净，摆放整齐。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本身。

原本的白色涂层被覆盖了一层发光的生物膜，像活着的壁画，光在其中缓慢流动，

形成不断变化的抽象图案。三个发光体——晨曦、午阳、暮星——悬浮在房间中央，

但光芒黯淡了许多。它们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彩色光流，而是变得浑浊，

像是掺了杂质的水。体内闪烁的光点也稀疏了。它们中间是一个老式的圆柱形容器，一人高，

表面有复杂的管道接口。容器侧面有个破裂的观察窗，

里面是粘稠的、发出微光的蓝色液体——现在液位已经降到四分之一处。“能量液，

”电子屏自动亮起，文字直接投射在空中，“我们的……维生基质。容器泄漏。十年，

慢慢漏光。”林川走近容器。破裂处很小，但持续渗漏，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蓝色结晶。

“没有这个你们会怎样？”“进入休眠。然后……消散。意识回归集体，但个体记忆丢失。

”暮星的光流轻轻触碰他的手背——没有实体接触，而是某种场的感觉，温暖的，

像阳光晒过的被子。“谢谢你来看我们，林川先生。”“我能修好它吗？”他检查破损处，

是观察窗的密封圈老化断裂。“需要特种聚合物密封圈。

型号是……”晨曦投射出一串零件编号，“港区仓库可能有备用件。在D-2仓库，

地下二层，备品库房B-17号货架。”“我去找。”“危险。”午阳的光流变得急促，

“D-2仓库结构更不稳定。而且……可能有其他东西。”“其他东西？

”三团发光体的光流同步闪烁，像是在交流。

最后晨曦投射出文字：“我们不是唯一被遗忘的样本。

”第六章 D-2仓库D-2仓库在港口另一端，更大，也更破败。主结构有一侧已经坍塌，

雨水从破洞灌入，在地面形成黑色的水洼。

林川按照晨曦给的地图找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应急楼梯。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

阶梯上满是碎玻璃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

混合着霉味和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甜腥味。备品库房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

头盔灯照亮了成排的货架，上面堆满了积灰的箱子、仪器零件、破损的防护服。

这里像是匆忙撤离的现场，很多东西都被打翻在地。B-17号货架在房间最深处。

林川小心地穿过杂物，灰尘在光束中狂舞。他找到了密封圈的包装盒——居然有十几个，

真空包装，保存完好。正要离开时，他听到了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像是很多条湿漉漉的绳子在地上拖拽，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还有一种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振动，让他的仿生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川屏住呼吸，慢慢退向门口。他的余光瞥见隔壁房间的门缝下，

有一道黏稠的、反光的痕迹，正缓缓向外蔓延。他加快脚步，但地上的碎玻璃“咔嚓”一声。

拖拽声停了。下一秒，隔壁的门被撞开——不是推开，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撞开，

门板飞出来砸在货架上，零件雨点般落下。林川看到了它。很难称之为“生物”。

更像是一堆蠕动的、半透明的胶状物，体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表面伸出无数触手状的突起，每根触手末端都有一个发光的斑点，像眼睛，又像嘴巴。

身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般的硬质结构。它感知到了他。

所有发光的斑点同时转向他的方向。林川转身就跑。

胶状生物移动的方式诡异而迅速——不是爬行，而是像波浪一样在地面“涌动”，速度惊人。

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闪光的黏液轨迹，空气里甜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应急楼梯就在前方二十米。林川全力冲刺，脚步声和身后黏液的滑动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逼近，某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注视”刺在他的背脊上。

他冲上楼梯，一步三级。胶状生物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似乎对狭窄空间有顾忌，

但很快就开始变形——它把自己压扁，像一滩巨大的黏液沿着楼梯向上蔓延。林川冲到一层，

仓库大门就在五十米外。但大门被一堆坍塌的钢结构堵住了大半，只剩一个狭窄的缝隙。

他侧身挤过去，肩膀被尖锐的金属划开一道口子。回头看，胶状生物已经从楼梯口涌出，

体积似乎更大了，吞噬了沿途的一些杂物，身体里悬浮着塑料碎片和金属零件。

没时间犹豫了。

林川从工具包里掏出李哲给的应急照明弹——本来是修车时照亮底盘用的——拉开拉环，

扔向胶状生物和门口之间的空地。刺眼的白光迸发，高温让空气扭曲。胶状生物明显畏光，

所有发光斑点同时收缩，身体向后蜷缩，发出一种高频的、痛苦的嘶鸣。林川趁机挤出缝隙，

冲向自己的摩托。发动，加速，冲出港区大门时，他从后视镜看到，

那个东西已经追到了仓库门口，在晨光中犹豫着，最终缓缓缩回了黑暗。他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晨曦说得对——它们不是唯一被遗忘的。

港区里还有别的“样本”，在黑暗中活了十年，或者死了十年。而市政厅的数据库里，

一切早就“安全转移”了。第七章 修复回到C-7仓库时已是清晨。林川肩膀的伤口不深，

但血浸湿了半边衣服。他从摩托上翻出急救喷雾，胡乱喷了喷，

密封圈盒子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B-12的门还开着，光从里面流出来，比之前更暗了。

三个发光体悬浮在能量容器旁，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晨曦的身体几乎透明了，

能模糊看见内部的能量核心——一颗缓慢搏动的光球，搏动间隔越来越长。“找到了。

”林川举起盒子，声音有些沙哑。暮星的光流轻轻拂过他的伤口，带来一丝清凉感。

“你受伤了。”“没事。”他走到容器边，开始操作。密封圈更换并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