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交易------------------------------------------,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大概半米,底部是干涸的泥巴,裂成一块一块的。她摔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不敢出声。。,溅起的泥土和石子砸在她身上。她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听见马蹄声从近到远,又突然停了。“吁——”,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大哥!”有人喊,声音撕心裂肺。,从沟沿探出去半个脑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另外两人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很利落。,满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他穿着灰色的短褐,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膝盖上打着补丁。。,移不开。,比沈念大不了多少。她穿着粗布衣裳,青色的,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巾,把头发全部裹住,只露出脸。她的脸不算漂亮——皮肤偏黑,颧骨有点高,嘴唇薄,但眼睛很厉害,又黑又亮,眼神像刀锋一样,看人的时候像在割肉。,一看就是练过的。沈念注意到她腰上也别着一把短刀,比那汉子的弯刀小一号,但刀柄上缠着红绳,打了一个复杂的结。“苏娘子,你哥不行了!”中年汉子蹲在中箭那人身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扶,又不敢碰那支箭。
苏娘子快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箭伤。箭插在左肩胛骨下方,深入肉里,只露出半截箭杆。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流,是涌,带着泡沫,说明可能伤到了肺。
“箭上有倒钩。”苏娘子的声音很冷静,但沈念听得出那冷静是绷出来的,“拔不出来。”
倒钩箭。射进去容易,拔出来会带出一大块肉,伤及血管,必死无疑。
沈念趴在沟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在拍电影吧?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没有场务,没有反光板,没有威亚,没有那些拍古装剧该有的所有东西。
地上的血是真的。她能闻到血腥气,浓烈得让人反胃。那血的颜色、粘稠度、氧化后变暗的过程,都是真的。
她做了三年厨师,见过无数血——鸡血、鸭血、猪血、牛血。她知道真的血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假的糖浆血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真的。
沈念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运转的方向很奇怪。她没有害怕,没有恐慌,甚至没有想“我是不是穿越了”这种问题。
她想的是——那个人在失血。如果不止血,他会死。
职业病。
在酒店后厨干了三年,切伤手指、烫伤胳膊、被刀划伤、被热油溅到,都是家常便饭。后厨的规矩是——不管谁受伤了,第一时间处理,不能耽误出菜。
沈念处理过无数次伤口。她知道怎么止血,怎么消毒,怎么包扎。
她从沟里爬了出来。
苏娘子第一个发现她。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你是何人?”
沈念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路……路人。”
苏娘子上下打量她。
牛仔裤,白T恤,运动鞋。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是泥,膝盖破了一个洞,露出磕破的皮。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那是没电的手机。
苏娘子的眉头皱起来。她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扮。这个世界的女人穿的都是交领襦裙、齐腰襦裙或者短褐,颜色不是灰就是蓝,布料粗糙,针脚大而疏。
沈念这一身,在她眼里大概和奇装异服差不多。
苏娘子没再理她。转头对中年汉子说:“周叔,拔箭。”
周叔的手在抖:“苏娘子,拔了会——”
“不拔也是死。”苏娘子的声音没有起伏,“拔了还有一线生机。”
周叔咬了咬牙,握住箭杆。
苏娘子按住她哥的身体,对周叔点了点头。
拔。
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的嘶吼。箭被拔出来的瞬间,血喷了出来,溅了周叔一脸。箭头带着一小块肉,倒钩上挂着血淋淋的组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念动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伤者身边,一把推开周叔的手。
“别动!你这样会让他失血过多死的!”
周叔被推得一愣。苏娘子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往外涌,速度快得吓人。如果不立刻止血,这个人两分钟内就会休克,五分钟内就会死。
她撕了自己的T恤下摆。
白色的纯棉T恤,五十九块,优衣库买的。她撕得很干脆,从下摆撕下一大块布,叠成方块,压在伤口上。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血就浸透了布料,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
“有没有干净的水?”沈念头也不抬。
周叔愣着没动。
“干净的水!”沈念吼了一声。
周叔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解下水囊递过来。水囊是皮做的,缝得很粗糙,有些地方还在渗水。
沈念拔掉塞子,闻了闻——水有股怪味,但不臭。她用水冲洗伤口周围,把血污冲掉,露出伤口本来的样子。
箭伤是圆形的,边缘被倒钩撕扯得不规则,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幸运的是,箭没有伤到大血管,不然这人早就死了。
沈念又撕了一条布,紧紧地缠在伤口上,打了个结。她的手法很快,很利落,打结的时候用牙咬住布条的一端,双手一拉,结就打好了。
血止住了。至少暂时止住了。
苏娘子盯着她的手,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审视。
“你手法不像寻常医婆。”苏娘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是哪家的人?”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沈念站起来,腿有点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指甲缝里都是。
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但不是因为血。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刚才用手按在一个真人的伤口上,而这个真人,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们是……哪个朝代的?”沈念问。
这个问题让苏娘子和周叔对视了一眼。
“朝代?”周叔茫然地眨了眨眼,“大周朝,永泰三年。姑娘你不是大周人?”
大周朝。
永泰三年。
沈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真的听到的时候,那种冲击感还是像一记闷棍,打得她头晕目眩。
她刚才从自家饭店杂物间走下来,穿过一扇发光的石门,然后来到了一个叫“大周朝”的地方。
这不是穿越。门还在,她还能回去——前提是门还能打开。
沈念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荒地,干裂的土地,枯黄的野草,远处歪脖子树的轮廓。没有门,没有蓝光,没有任何能让她回去的东西。
门关了。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要脱口而出的“卧槽”咽了回去。
“那个,”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尽力稳住,“最近的城镇在哪儿?”
“往南二十里,青石镇。”苏娘子说。她站了起来,比沈念矮半个头,但气势不矮,“姑娘若无处可去,可随我们同行。你救了我兄长,这份恩情,苏婉记下了。”
苏婉。苏娘子。
沈念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山头,光线变成金黄色,影子拉得很长。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天黑。
再看看昏迷的伤者。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呼吸很浅很快,但还算平稳。血止住了,但失血太多,如果不及时补充营养和水分,还是撑不过去。
她又想想那扇关了的石门。
她没有别的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行,我跟你们走。”
青石镇不大。
沈念跟着苏婉他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这是苏婉的说法,沈念估摸着大概两小时。走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镇子依山而建,石头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有些房子的屋顶是瓦片的,但更多的是茅草,黑乎乎地铺了一层,在暮色里像一个个蹲着的巨兽。
镇上大概百来户人家,但暮色里炊烟稀稀拉拉的,不像正经做饭。偶尔能看见一两户亮着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影影绰绰。
苏婉家的院子在镇子东头,三间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石头垒的,半人高,上面长着青苔。院子里有个石磨,磨盘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用过了。墙角堆着柴火,劈得很整齐,码得一人多高。
周叔把伤者——苏婉的哥哥苏诚——抬进屋里,放在床上。苏婉开始熬药,在院子里支了个泥炉,用蒲扇扇火,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沈念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抱着膝盖,看着天。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是弯弯的月牙,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天空。星星多得吓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有人把一把沙子撒在黑布上。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亮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沈念在现代从没见过这样的星空。城市的夜晚太亮了,路灯、广告牌、车灯,把天空映成灰白色,能看到月亮就不错了,星星稀稀拉拉就那么几颗。
这里的星空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见过的样子。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的手机还是没电。石门关闭前她瞄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五分。现在大概过去了三四个小时,现代世界应该快半夜了。
门什么时候能再打开?
她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男孩跑进来,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脸颊凹进去,显得眼睛特别大。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子太长,卷了好几道,裤腿也长,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怀里抱着一把野菜,草根上还带着土。
“娘!我回来了!”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沈念,猛地刹住脚步,“你是谁?”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沈念。牛仔裤,破T恤,满脸泥,浑身血——在狗儿眼里,这个女人大概像个疯子。
“叫姐姐。”苏婉从屋里出来,语气淡淡的,“去给客人倒碗水。”
狗儿乖乖地跑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双手捧着递给沈念。递的时候眼睛一直偷看她,目光里全是好奇。
沈念接过来,冲他笑了笑。
小孩脸一红,躲到苏婉身后去了,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儿子,狗儿。”苏婉介绍,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沈念注意到她说“狗儿”两个字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下。
“狗儿?大名呢?”
“苏慕。”苏婉说,“慕的慕。”
沈念点点头,没多问。她喝了一口水。
水的味道很奇怪。涩,苦,还有一股土腥味,像喝了一口泥巴水。她差点吐出来,但忍住了。
“这水……”
“镇上的井快干了,这是从五里外的山沟挑的。”苏婉坐在她对面,月光照着她的脸,轮廓硬朗,颧骨的阴影很深,显得她很瘦。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我问你一句,你如实答。”
沈念放下碗:“你问。”
“你身上穿的布料,我从未见过。”苏婉的目光落在沈念的T恤上,“细密,匀净,比京城贡品还好。你到底什么来路?”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白色纯棉,圆领,左胸口有一个小小的logo。面料确实是普通的棉布,但纺织工艺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大概和天衣无缝差不多。
“我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你信吗?”
“多远?”
“远到……”沈念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这儿没人去过。”
苏婉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目光像X光一样,好像要把她看穿。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你身上可带了什么东西?我拿草药跟你换。”
沈念摸了摸口袋。
手机——没电,屏幕碎了。钥匙——三把,一把是出租屋的,一把是食味居的,一把是杂物间的。一包纸巾——心相印的,还剩大半包。一颗薄荷糖——超市收银台顺手拿的,五毛钱。一个小本子——巴掌大,黑色封皮,用来记配方的。一支圆珠笔——蓝色笔身,笔帽丢了。
她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石桌上。
苏婉的目光扫过这些东西,最后落在那颗薄荷糖上。
“这是什么?”
“糖。”沈念拿起薄荷糖,撕开包装纸。塑料纸在月光下反光,发出沙沙的声音,苏婉的眼睛跟着那张包装纸移动,瞳孔微微放大。
淡绿色的糖,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翡翠。
沈念递过去:“尝尝。”
苏婉接过糖,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她先闻了闻——薄荷的清凉味道,她显然没闻过。然后她放进嘴里。
她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讶,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是困惑,眉头皱起来。最后是震撼,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这……这是糖?”她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克制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对,糖。薄荷糖。”沈念说。
苏婉闭上眼睛,好像在品味嘴里的味道。薄荷的清凉在她口腔里扩散,糖的甜味慢慢融化,那种清凉的感觉甚至顺着喉咙往下走,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她睁开眼睛,目光灼热。
“你还有多少?”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她意识到自己手里可能握着什么筹码了。
“还有一些。”她谨慎地说,“但我需要先回家一趟。”
“家在何处?”
“……很远。”
苏婉没有再追问。她起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布包是蓝色的粗布,系着绳子,鼓鼓囊囊的。
她把布包打开,放在石桌上。
里面是碎银子。大大小小十几块,成色不一,有的发黑,有的发黄,但都是银子。沈念大概估了一下,三四两的样子。
“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苏婉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灼热没退,“换你十颗这种糖。”
沈念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两银子在古代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多少钱?她查过资料,大概是一千到一千五。三四两就是四五千块。
一颗薄荷糖的成本——三毛钱。十颗三块。
四五千块换三块钱。
沈念的心脏砰砰跳。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
“下次?”苏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能随时往返?”
沈念没有正面回答。她指了指屋里:“你哥的伤,光靠草药不行。下次我带点药来,比这个管用。”
她指了指苏婉正在熬的药罐子。那药罐子里的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味道,沈念闻不出是什么药材,但她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伤口感染是致命的。
苏婉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狗儿在屋里喊了一声“娘,舅舅在发抖”,苏婉才收回目光。
“好。”她把碎银子塞到沈念手里,“我信你一次。”
银子沉甸甸的,带着苏婉手心的温度。
沈念攥着银子,手心出汗。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雷,不是重物落地,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沈念脚下的石墩都在轻轻晃动。
苏婉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沈念比她更快。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推开木门。
院墙外的空地上,那扇石门凭空出现了。
幽蓝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光从石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面,把干裂的黄土映成了蓝色。
门开了。
沈念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站在院门口,月光照着她的侧脸,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种沈念看不太懂的东西。
但苏婉没有跟过来。
“明天……不,过两天,我回来。”沈念说。
她跨进门。
蓝光瞬间吞没了她。眼前的景象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光与影交织成一片模糊的洪流。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完全丧失。
然后——
灯光刺眼。
沈念踉跄了一下,扶住调料箱,大口喘气。
杂物间。灯泡昏黄,灯泡上落满了灰,所以光线有点暗。调料箱堆得整整齐齐,她撬开的锁还躺在地上,铁锈渣滓散了一地。
她回来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沈念愣住了。
她记得很清楚,她离开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她在那边的世界待了至少三四个小时,但这边只过去了几分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子。
沉甸甸的。冰冷的。真实存在的。
她摊开手掌,月光——不,日光灯的光照在银子上,银子的表面反射出暗淡的光泽。成色不好,发黑发暗,有几块上面还沾着泥土。
但它是银子。真的银子。
沈念突然笑了。
先是轻笑,然后是笑出声,最后是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
笑着笑着,眼泪就真的流下来了。
不是笑的眼泪,是真的哭。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滴在那堆碎银子上。
她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
“念念,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眼光。你看准了什么东西能赚钱,就要敢下手。犹豫就会败北。”
她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
“念念,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这家店你要是觉得累,就卖了,妈不怪你。”
她抬起头,看着杂物间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们的店,有救了。”
灯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沈念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她把碎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扎好口,塞进背包。然后她走出杂物间,关上门,又找了一把新锁,把门锁上了。
不是不信任谁,是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她走到大堂,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打开手机。
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清代银子值多少钱”。
搜索结果弹出来。她一条条看,越看心跳越快。
清代银锭、银两的收藏价值,取决于成色、重量、品相、历史背景。普通碎银子按银价算,一克五块钱左右。但有历史价值的银子——比如有年号、有戳记、有特殊历史背景的——价格翻十倍甚至百倍。
沈念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子。成色不好,但有一块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字迹,像是被戳了一个印记。她凑近了看,用手机微距镜头拍了张照片,放大——
“永泰”。
永泰三年。大周朝的年号。
这不是普通的银子。这是有明确历史纪年的文物。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手里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大周朝的文物,还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平行世界的产物?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些东西能换钱。而钱,能还债。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念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困意和惊讶,“这么晚了,怎么了?”
是林昭。沈念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现在是江城一家律所的实习律师。
“林昭,你上次说你有个客户是做古玩生意的,还做吗?”
“……你问这个干嘛?”林昭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念念,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要接手你爸的店,你——”
“我没事。”沈念打断他,“我有东西想出手。你帮我约一下那个客户,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林昭说,“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林昭的语气很坚定,“念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她可以自己处理,想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但她没说出口。
“好。”她说,“谢谢。”
挂了电话,沈念走进厨房。
她系上围裙,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焰跳起来,呼呼地响。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放葱姜蒜爆香,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不是要做菜。她只是想闻闻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父亲还在,母亲还在,食味居还在,一切都还在。
她关了火,靠在灶台边。
铁锅还在灶上。她用过的,父亲用过的,那把缠着布条的菜刀还在刀架上。
沈念拿起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她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刀刃,锋利得能剃毛。
“爸,”她自言自语,“你是不是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所以才拼命想扩店面?”
没有人回答。
只有排风扇嗡嗡地转,把厨房里的味道抽出去,抽到外面的夜色里。
沈念把菜刀放回刀架,走出厨房,关上灯。
她站在大堂里,最后看了一眼食味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幅“食为天,味为本”的字上,照在那八张桌子上,照在那张泛黄的菜单上。
“等着我。”她说,“我很快就会让你重新开张。”
她锁上门,走进夜色里。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为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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