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好赌------------------------------------------，整个锈水巷都知道。，蹲在赌摊斜对面的屋檐下，用一个捡来的破斗笠遮住脸，把胖头每一次下注的数目、输赢后的表情、赊账时的说辞，全部记在那张香烟壳背面。，帽檐断了一截，戴在头上像个破锅盖。但正好。断的那一截刚好露出慕容林的眼睛，剩下的部分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每天早上辰时三刻准时蹲进那个位置，蜷起膝盖，缩起肩膀，让自己变成墙根下另一堆被人看不见的垃圾。挑水工从他面前经过三次，没注意到他。杂货铺老板娘出来泼了七回洗菜水，没注意到他。胖头从他面前走过去赌摊的时候，鞋底踩过的泥水溅了他一裤腿，也没注意到他。，就会变成那个地方的一部分。像墙皮上多出来的一块霉斑，像水沟边多出来的一丛野草。。。赢钱的时候眼睛会凸出来，像金鱼，嘴角往两边咧，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恶心的得意劲儿。输钱的时候更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手指在裤缝上反复搓，搓得布料都起了毛边。他会先骂骰子，再骂庄家，最后骂自己手气臭，骂完了从口袋里摸出铜板继续押。这种人是赌摊最喜欢的肥羊——输了不认，赢了不走，兜里的钱迟早全变成庄家抽屉里的铜板。。押五十文，输。押三十文，输。押一百文，赢。赢钱之后胖头多押了五十文，又输。输赢的规律被他摸得清清楚楚——胖头这个人，赢小钱输大钱，赢了就飘，飘了就押大，押大就输光。这不是运气问题，是脑子问题。老天爷给每个人发了一副脑子，胖头那副大概生下来就被狗啃过。，胖头输得特别惨。，不到半个时辰就输了个底朝天。慕容林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搓裤缝的手指已经搓出了血印子。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走出赌摊，蹲在墙根底下，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本子。。，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胖头打开本子的时候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从耳朵上取下半截铅笔头，鬼鬼祟祟地在本子上划了几笔。那个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划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站起来往巷口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赌摊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才从屋檐下钻出来。，站起来时整个人晃了两晃，一只手撑在墙上才稳住。膝盖骨咔嚓咔嚓响了两声，像是两根生了锈的铁管互相摩擦。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活动了一下脚踝，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然后绕到赌摊后面。。，是胖头用鞋底碾灭的。慕容林把烟头捡起来，用两片树叶包好，塞进口袋。然后他蹲下来，在泥地里仔细找。胖头刚才蹲的位置留下两个鞋印，膝盖压过的地方有一小片湿痕，是汗水渗进去的。泥地里还有几片碎纸屑，是翻本子时掉下来的。慕容林把碎纸屑一片一片捏起来，拼在掌心里。最大的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能看出半个数字——一个用铅笔写的“五”字，笔画往右下角斜，收笔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小勾。
那是胖头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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