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降临------------------------------------------,陈北正在弯腰。,后腿血肉模糊,应该是被什么碾过。陈北的诊所就在两条街外,他刚出诊回来,电动车上还挂着半袋葡萄糖和一卷绷带。狗看见他,呜咽了一声,没跑。"别动。",左手试探着伸过去。流浪狗舔了舔他的手指。。,至少一开始没有。他听见刹车声,很近,近到像是贴着耳膜撕开的金属摩擦。再之后是一阵说不上来的挤压感,好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过于狭窄的管子里,骨骼在移位,内脏在重新排列。:狗没事吧?,黑了。。。,而是一种遍布全身的、尖锐的、潮湿的痛。像有无数根针从皮肤外侧往里扎,每一根都蘸了盐水。左腿的痛最剧烈,像有一把钝锯在骨头上来回拉扯。胸口也不对劲,每一次呼吸都牵着两根断裂的肋骨互相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咯咯"声。。,右眼只能撑开一条缝。模糊的光线刺进来,是灰黄色的,带着一股腐臭味。他躺在什么东西上——不,是什么东西上面。湿的,软的,有些还在微微蠕动。。。
堆积如山的垃圾。烂菜叶、破布条、动物的碎骨和内脏,还有几个形状他辨认不出来的东西在缓慢地腐烂。苍蝇嗡嗡地盘旋,落了他一脸。近处有一只死老鼠,肚子已经被剖开,白色的蛆在腐肉间钻进钻出。腐臭味里混着另一种气味,甜腻的,像变质的血。
陈北想撑起来,但左手一软,整个人又砸回垃圾堆里。黏稠的液体溅进他嘴里,又腥又苦,他本能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空得只剩酸水。
这次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对。
太轻了。
不是那种大病初愈的虚弱,而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皮包骨头。他的手,手指细得像枯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手背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有鞭伤,有烫伤,有像是被什么啃过的齿痕。
这不是他的手。
他当了五年兽医,手上的茧,是握手术刀磨出来的。但这双手上的茧,是在粗粝的石板上跪着磨出来的。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部的旧疤,皮肉翻卷后愈合的痕迹很粗糙,像是用烙铁生生烫合的。
"你他妈的又没死?"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砸下来。
陈北费力地抬起头。逆光中站着一个男人,矮壮,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根沾了血的皮鞭。那人皱着眉看他,像是在看一只不该还活着的蟑螂。男人的靴子底沾着粪便和泥巴,踩在垃圾堆边上,离陈北的手指不到两寸。
"老板说你断气了,让扔出来。"男人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堆,几只苍蝇炸开,"又他妈的爬回来了?"
陈北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全是血,发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什么?"
"什么什么?"男人不耐烦地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陈北的头皮被扯得剧痛,但更痛的是脖子——那圈金属项圈随着动作嵌进溃烂的皮肉里,一股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流下去。"你已经被退货了,知道吗?断了一条腿,脑子也打坏了,哪个冤大头会买一个废物回去?"
退货。
这个词在陈北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看着男人腰间的皮鞭,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看着远处一排排用铁栅栏围起来的笼子。
笼子里关着东西。
不是动物——或者说,不全是。最靠近他的笼子里关着一个灰色皮肤的小孩,身高不到一米,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里。那孩子的皮肤上有一种石头般的纹理,像花岗岩的纹路,手指比常人粗短许多。矮人族。更远处的笼子里,有一个长着兽耳的青年,双手被铁链锁在头顶,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他的耳朵是灰色的狼耳,耳尖的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再远些,还有更多笼子,更多的影子在铁栏后面晃动,发出各种压抑的声音——啜泣、呻吟、偶尔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奴隶市场。
这三个字像冷水一样泼进陈北的脑子里。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关于古代奴隶贸易的纪录片,但眼前的场景比任何纪录片都粗暴、都真实。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只是垃圾的腐臭味,还有粪便、汗水、血腥和绝望混在一起的气味。远处有火把的光在移动,照亮了铁栅栏后一张张麻木的脸。偶尔有笑声传来,是买家的,轻松而愉快,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块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一圈黑色的金属环紧紧箍在喉结下方,边缘已经嵌进了肉里,皮肤周围有溃烂的红痕。项圈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他用手指碰了碰,符文立刻像虫子一样蠕动了一下,一股针扎般的疼痛从项圈直冲天灵盖。陈北闷哼一声,手指弹开。
这是禁制。碰不得。
奴役项圈。
陈北的脑子开始拼凑画面:卡车、撞击、黑暗,然后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一个被打残扔掉的奴隶。他的灵魂在原主死亡的瞬间填进了这具躯壳。
穿越了。
不是修仙小说里的"天才重生",不是"系统加身"。是一个死在路边垃圾堆里的奴隶,和一个死在公路边的兽医,偶然撞在了一起。
"行了,别装死了。"男人松手,让他摔回垃圾堆里。陈北的脸埋进烂菜叶和腐液中,呛了一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你要是今晚还能爬,明天垃圾车来的时候自己滚远点。不然就跟这些垃圾一起烧了。"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被奴隶市场的嘈杂声吞没。
陈北趴在垃圾堆里,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他没动,也没说话。穿越的震惊被身体的剧痛压了下去,现在占据他全部意识的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活下去。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才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有刀在里面搅。左腿小腿骨折了,肿得发紫,大概是原来那条"断腿"。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鞭伤叠着烫伤,有些已经化脓,脓液混着血水黏住了衣服碎片。
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
陈北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列清单——这是他当兽医养成的习惯,遇到紧急情况先理清状况:
一,身体状况:多处骨折、大面积软组织损伤、严重营养不良、可能有内出血。按前世的标准,需要立刻送ICU。
二,环境:奴隶市场,垃圾堆,没人会救他。周围有铁笼、守卫、奴役项圈。
三,资源:无。
四,时间:男人说明天垃圾车来,那大概还有一夜。
一夜。
要么在这一夜里恢复到能爬的程度,要么被烧掉。
陈北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上辈子救了无数流浪猫狗,死的时候还在救一条狗,穿越过来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从垃圾堆里爬出去。
诊所里还有三只等着拆线的猫、一只预约了绝育的金毛。他走了,谁管它们?县城就他一家宠物诊所。隔壁的王婶会骂他不负责任,但骂完之后大概会自己端着剩饭去喂流浪猫。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垃圾堆里摸索。
不是在找什么救命的东西——他知道自己什么也找不到。只是当兽医的习惯,手边总得抓着点什么,不然心里不踏实。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圆的,冰凉的,大小像个鸡蛋,表面很光滑。陈北把它抓过来,凑到眼前。
是一颗珠子。
暗淡的灰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亲手摸到,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垃圾堆里还有这种东西。珠子握在掌心里冰凉刺骨,但那种冰凉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臂,像是一条冰丝在血管里穿行。
陈北的手指收紧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不想松手。这颗珠子给了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安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回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一下,翻了个身,然后又睡了过去。
他把珠子攥紧,贴在胸口。
夜幕降临。
奴隶市场的灯火逐渐暗下去,笼子里的囚徒们陷入了断断续续的睡眠。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皮靴踩在石板上,沉重而规律。远处传来几声兽吼,很快又被呵斥声压了下去。
陈北躺在垃圾堆里,仰望天空。
星星。
和前世一样多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夜空。但位置不同,星座不同,连银河的方向都不一样。这不是地球。这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他想了很多。想前世的诊所,想那条不知道活下来没有的流浪狗,想自己三十二年里攒下的那点东西——一台老旧的X光机、一柜子过期的抗生素、一个永远不会响的手机。
想那些他没能救活的动物。
想那些他连摸一下的时间都没有的。
他攥着珠子的手收紧了。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流浪狗。"他对着星空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的某个笼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像是幼兽,又像是婴儿。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陈北的右手贴在胸口,掌心里的珠子在微微发热。
不,不对。
不是发热。
是他在发热。或者说,是珠子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身体里。
很慢,像冬天里的暖水,但确确实实在流动。那股暖流从掌心出发,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经过肩膀,汇入胸口,在断掉的肋骨处停了一下,然后——
疼痛减轻了。
不是消失,是减轻。像有人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断裂处,把那种尖锐的撕裂感慢慢揉散。陈北屏住呼吸,不敢动。
陈北低头看了一眼。在黑暗中,他看不清珠子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掌心里有一团暗淡的光在聚集,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忽明忽灭。
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今晚不会被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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