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你被开除了”，结果他说的是——“明天继续改。”
他没开我，不是因为我不可替代。是因为没人愿意来。一家月薪开一万二的初创公司，技术栈老旧，加班成瘾，老板抠门，厕所还经常堵。但凡有选择的程序员都不会来。我是没得选，老周也是没得选。我们俩就这么互相耗着，像一对过不下去又离不起婚的夫妻。
直到那天我看见那个“角”字。
产品经理叫孙晓晓，比我晚来一年，但职位比我高两级。她是老周从大厂挖来的，据说薪资是我的三倍。她写需求文档有个特点——从来不复核。一份文档写完就扔给开发，开发做到一半发现有歧义去问她，她说按你的理解做。做完之后不对，她说你理解错了，重做。
那个“分”和“角”的BUG就是这样来的。她在需求文档里写“订单金额单位：分”，然后隔了三页，又写了一句“优惠券抵扣金额单位：角”。我没注意到后面那句，按照“分”写了代码。上线之后用户用优惠券下单，抵扣金额凭空翻了十倍。公司三天损失了六万块。
老周暴怒。孙晓晓在会上说是开发没有仔细核对需求文档。我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打开需求文档，把那两行字标红，投影到大屏幕上。
“‘金额单位分’，第三页。‘优惠券单位角’，第七页。孙经理，你写的是对的，单位确实写了。但我想问一句——同一个模块，金额用分，优惠券用角，是有什么技术上的考量吗？”
会议室安静了。孙晓晓的脸红了。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愤怒。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宋深，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需求有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我就是问一句。”
“你问什么问？你自己不看清楚文档，出了BUG怪产品？你有没有点担当？”
我看着她。入职三年，被甩锅的次数数不清了。需求不清怪开发没问，UI改版怪开发没及时同步，测试没测出来怪开发没自测。反正最后都是开发的锅。以前我都认了。因为确实是我的代码写得烂，底气不足。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确认了七遍。那个“分”和“角”的问题，我在开发群里问过她三次。她三次都没回复。聊天记录我截了图，存在手机里。但我没有拿出来。因为拿不拿出来，结果都一样。
我站起来，说了声“行，我的锅”，然后转身出门。第二天我就提了辞职。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得不像话。三年来第一次，下午三点走在太阳底下，不是去药店买胃药，不是去便利店买泡面，不是蹲在马路牙子上等测试环境的部署完成。是自由地、没有任何目的地走在路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一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鱼终于被放在了室温里。
我沿着街走了十分钟，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以前加班的时候总点这家的外卖，面坨了，汤洒了，肉只有薄薄的两片。今天坐在店里吃，面是刚拉出来的，汤是滚烫的，老板给我加了双份肉——因为我是今天下午唯一的客人。我吃得很慢，把每一根面都嚼透了才咽下去。吃完之后又要了一碗面汤，捧着碗慢慢喝。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比阳光还暖。
然后胖子的电话来了。
3 BUG
胖子不叫胖子，叫庞博。因为体重两百一，全公司都叫他胖子。他是前端开发，坐在我旁边，两年了。他写的代码比我规整得多，但从不加班。每天六点准时走，老周拿他没办法，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把小程序搞顺的人。
“深哥，你在哪儿？”胖子的声音很急。
“兰州拉面。吃了双份肉。”
“你还吃面？！支付模块崩了！用户下单付了钱，订单状态不更新！现在客服电话被打爆了，老周的脸比显示器都绿！”
“跟我没关系。我辞职了。”
“老周说，你写的代码里有个后门，能把公司的钱转走。”
我手里的面汤碗停在半空。“什么后门？”
“他说你三个月前在支付模块里埋了一段代码，只要触发某个条件，用户的支付金额就会转到一个外部账户。他说你离职就是因为怕被发现。”
面汤碗落在桌上，晃了几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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