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梨香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悄悄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没说出来。
孟桑桑不知道两个嫂子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大祸，一会儿娘肯定要来找她算账。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嫂子，我先回去了啊……”
说完，猫着腰又往灶房那边溜。
郑三丫和孔梨香还站在后院墙根底下。
郑三丫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三弟这事……”
孔梨香没接茬，眼神飘向了娘家村子的方向，明天她要找个借口回娘家一趟。
孟树生进了灶房，掀开锅盖一看，空的。
又拎了拎水壶，轻飘飘的，一滴水都没有。
他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在家做什么？水都不烧一壶？”他扭头朝堂屋方向吼。
“搞了一天柴火回来，连口水都没得喝！石春华，傍晚了，还不搞饭吃？纳什么鞋底？脑子生锈啦？日子不过啦？”
石春华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听见这话，手里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摔，腾地站起来，几步冲到灶房门口：
“你说谁脑子生锈了？我一天到晚操持这个家，你倒好，一进门就张着个嘴巴等着吃！家里儿子的事你管过一天没有？”
孟树生被她这一通吼弄得莫名其妙：“儿子什么事？我就说口喝水，你扯那么远干什么？”
“远？”石春华嗓门更大了，“你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你还在这儿惦记着喝水！少喝一口会死啊！”
孟树生愣住了。
在后院整理柴火的孟山川和孟河川听见动静，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进来。
“娘，啥光棍？三弟怎么了？”孟山川问。
石春华一指还坐在台阶上低头不动的孟平川，声音又气又急：
“你问问你这个好三弟！不知道在哪儿见了常家别庄的小姐一面，就一直惦记着，这一年给他相看多少回，他一个都不去见！今天倒好，常家别庄的婆子来了，说那小姐看上他了，要嫁给他。我回绝了，他就在这里闹脾气！说不娶她，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孟山川和孟河川面面相觑。
孟树生却皱起了眉头：“你回绝了？”
他看着石春华，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人家小姐看上他，你回绝干什么？”
石春华一愣。
孟树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难得认真起来：
“人家常家别庄的小姐，凭什么看上咱平川？那说明咱平川身上肯定有可取之处，人家才愿意嫁过来。而且人家是常家的人，后面多大的势力，你知不知道？”
石春华张了张嘴。
孟树生越说越来劲：“你想想，只要那个小姐出一点点力，给咱家老大在镇上找个活计，给老二谋个差事，那不比现在强？这么好的机会，你往外推？”
灶房后门口，孔梨香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公公这话说得在理，婆婆就是不晓得想事情。
石春华却冷笑一声：“你们就只看到眼前那点好处！一个小姐，凭什么看上咱平川？她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偏要找庄稼户里的？你们就不动动脑子？指不定是有什么毛病，或者出了什么事，才急着找人接手！到时候娶回来，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孟树生哼了一声：
“你就是想太多！人家小姐，大户人家出来的，比咱们庄稼汉懂规矩多了，怎么可能干出那不守妇道的事？”
“就算没有那些事，”石春华梗着脖子，“她能干活吗？她能下地吗？娶回来一家子伺候她？”
“伺候就伺候！”孟树生声音也大了。
“你就不能看看其中的好处？她手里有银子，陪嫁能少得了？她背后是常家，随便拉一把，够咱家吃十年！你这种眼皮子浅的，当年要不是你这样，我能错失村长之位？”
石春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还好意思提村长？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我没本事？”孟树生拍了一下大腿。
“当年人家让我请顿饭，你说什么来着，舍不得！就因为你舍不得那几顿饭钱，我到现在还是个庄稼汉！”
“你——”
“行了！”孟树生一挥手，不跟她吵了，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这事儿你别管了。明天我就去常家别庄，跟他们说清楚。我们孟家愿意娶那个小姐。聘礼我们出不起太多，但也尽力。如果常家小姐还是愿意嫁过来，那我们孟家打开大门欢迎！”
石春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孟树生头也不回，“这个家，我还是户主！”
孟山川和孟河川站在旁边，谁也不敢吭声。
孟平川坐在台阶上，慢慢抬起来头，看着他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灶房后头，孔梨香抿了抿嘴，悄悄退回去了。
她弟弟没戏了。
石春华气的把房门一关，谁叫也不开，屋里头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也没个声响。
郑三丫做了晚饭后，端了碗红薯粥放在门口，小声叫了两声“娘”，里头没应，只好又把粥端回去了。
孟树生倒是不急，他慢悠悠地喝了两碗粥，又吃了块红薯，把碗一推，起身往孟平川屋里走。
“老三，今晚跟你挤挤。你四弟不在，他那床空着，我睡他那。”
孟平川应了一声。
孟树生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孟平川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碗，粥没喝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啥呢？吃饭。”孟树生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孟平川低头扒了两口粥，嚼了嚼，咽下去后，又把筷子放下了。
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
孟山川把最后几捆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后院墙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看见孟平川去灶房放碗，于是叫住了他。
“老三。”
孟平川站住了。
孟山川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坐。”
孟平川走过去，在石头另一头坐下。
兄弟俩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