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2月27日，农历庚申猴年，正月十六，下午2点13分
北京，西山地下指挥中心，深度-300米
“第一道防线全线崩溃，第二道防线在红雨中失能，第三道防线……”作战参谋的声音在颤抖，指着大屏幕上那三条正在熄灭的红色光带，“在收割者和变异生物的攻击下，最多还能坚持六小时。”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巨大的环形屏幕显示着全国的实时战况：东部沿海，红色的“黑潮入侵区”像癌变一样向内陆蔓延；中部地区，暗红色的“红雨污染区”覆盖了三分之一国土；西部山区，绿色的“安全区”只剩下青藏高原和新疆部分地区，但也在被红雨蚕食。
陈建国站在指挥台前，军装笔挺，但眼中布满血丝。他三天没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都是辽宁号沉没的画面，是东海沿岸城市燃烧的画面，是那些在红雨中变异的平民绝望哭喊的画面。
“伤亡数字。”他问，声音沙哑。
“初步统计……”参谋调出数据，但手指在发抖，“沿海三省一市，直接消失或失踪……超过八千万。受红雨影响人口……三亿两千万，其中确认变异或感染的……无法统计。军队损失：东海舰队全军覆没，三个集团军建制被打散，觉醒者部队减员37%……”
“够了。”陈建国打断他，闭上眼睛。八千万。这不是数字，是人。是父母、子女、夫妻、朋友。是整个国家三分之一的人口，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消失了。
“陈司令，‘诺亚计划’进展。”另一个参谋报告，“十万种子名单，已通知97%，但只有42%确认接收。目前抵达昆仑山入口的，不到两万人。护送部队在路上遭遇红雨和变异生物袭击，损失惨重。预计七十二小时时限内，能进入地下城的……可能不超过五万。”
五万。十万名额，只能救五万。而外面，是十四亿正在死去的人。
“地下城容量能扩充吗？”
“不能。夏文明遗留的‘归墟’地下城，生态循环系统极限就是十万人。超过这个数字，空气、水、食物都会在几个月内耗尽。而且……”参谋顿了顿，“根据秦文海教授的解密资料，归墟地下城本身也是一个……实验场。夏文明在那里留下了某种‘最终测试’，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能获得离开地球的资格。”
“离开地球？”
“是的。归墟深处，有一座‘星门’，连接着另一个星系。但启动需要钥匙，而钥匙……在李墨博士的觉醒记忆里。”
陈建国看向旁边的屏幕。那是上海研究所的实时画面，李墨还在昏迷，但身体表面的蓝色纹路越来越亮，像在充能。秦文海在旁边的注释写着：“古基因觉醒第三阶段，记忆融合，预计苏醒时间：12-24小时。”
他们需要李墨醒来，需要他脑子里的夏文明知识。但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司令，最高指挥部的紧急通讯。”通讯官递上加密耳机。
陈建国戴上。耳机里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在另一个更深的地下指挥中心。
“建国同志，情况我知道了。现在我授权你，启动‘长城计划’最终阶段。”
陈建国心脏一紧。长城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沿海防线迟滞，第二阶段是内陆纵深防御，第三阶段……是“焦土战略”。
“您确定吗？一旦启动，我们将失去至少四十万平方公里国土，数千万人……”
“如果我们不启动，失去的会是整个国家，整个文明。根据气象模型，红雨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覆盖全国。届时，所有暴露在外的生物都会变异。而黑潮，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淹没所有海拔两百米以下的地区。我们没有选择。”
陈建国沉默。他知道长官说得对。这不是战争，是灭绝。而人类唯一的生机，是壮士断腕。
“最终阶段的目标是什么？”
“两个。第一，在太行山-秦岭-横断山脉一线，建立最后防线，利用地形阻挡黑潮至少七天，为‘诺亚’撤离争取时间。第二……”长官停顿，“启动‘大禹’。”
“大禹？！”
“是的。夏文明留下的最终武器系统，沉睡在昆仑山、秦岭、长白山三个地点。根据秦文海破解的资料，‘大禹’不是攻击武器，是生态改造装置。它能在一定范围内，逆转熵素污染，净化土地和水源，创造安全区。但启动需要巨大能量，而且……需要祭品。”
“什么祭品？”
“觉醒者的生命。”长官缓缓说，“每个‘大禹’装置，需要至少十名二级觉醒者，或一名三级觉醒者，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启动。启动后，可净化半径一百公里的区域，维持时间……不确定。夏文明记录中，最长的安全区维持了三年，最短的只有三个月。”
陈建国感到喉咙发干。用觉醒者的命，换一片暂时的净土。这交易，太残酷了。
“觉醒者部队的意见呢？”
“白夜小队已经在浦东机场建立了净化场，救了十五万人。但他们撑不了太久。陈锋、磐石、赵启明、灵枢，还有其他幸存的觉醒者，都在等待命令。我已经询问过他们……没有人拒绝。”
陈建国闭上眼睛。他想起了白夜，那个倔强的姑娘，在昆仑山时说：“人类不该由别人来决定谁活谁死。”但现在，他们必须自己决定，谁去牺牲，谁活下去。
“我明白了。授权密码？”
“你的声纹、虹膜、基因三重验证。长城计划最终阶段，启动权限，交给你了。建国同志，这是文明最后的赌博。如果输了……”
“如果我们输了，至少我们战斗过。”陈建国接话。
通讯结束。他摘下耳机，看向大厅里的所有人。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参谋、技术员、通讯兵，都在看着他。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命令，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传我命令。”陈建国站直身体，声音传遍整个大厅，“第一，通知全军，放弃第三道防线以东所有地区。所有部队，向太行山-秦岭-横断山脉一线撤退。带不走的物资，全部销毁，不留任何资源给敌人。”
“第二，启动‘焦土协议’。在撤退路线上，所有水库、电站、化工厂、核设施，安装延时爆炸装置。黑潮经过时引爆，制造污染带，迟滞其前进速度。”
“第三，集结所有觉醒者部队，在西安、成都、兰州三个点集合。准备启动‘大禹’装置。自愿者报名，不强制，但……告诉他们真相。这是一条不归路。”
“第四……”他看向李墨的画面，“通知上海研究所，不惜一切代价，让李墨博士在二十四小时内醒来。我们需要他知道的一切。”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疯狂运转。电报、卫星信号、激光通讯，将命令传向全国各地。在红雨中，在变异生物的袭击中，残存的军队开始艰难撤退。而觉醒者们，从各个战场撤离，向三个集结点汇聚。
陈建国走到窗前——虽然是地下，但窗户是实时屏幕，显示着地面的景象。北京，正在下雨。红色的雨。曾经车水马龙的长安街，现在空无一人，只有积水中的倒影，是燃烧的建筑，是变异的鸟群，是……末日。
“报告！”一个参谋冲过来，脸色惨白，“陈司令！东海！新情况！”
陈建国看向主屏幕。卫星图像显示，东海海域，黑潮的中心，出现了异常。
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超过三百公里，正在形成。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但能看到，有光从海底透出——暗蓝色的，有规律地闪烁。而且，在漩涡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不是生物，是……建筑。
银灰色的、几何形状的结构，从海面下缓缓浮出。那些结构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像蜂巢又像城市的构造体。构造体表面布满六边形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蓝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参谋喃喃道。
“观察者的前进基地。”秦文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也在看着图像，“夏文明记录里提到过，‘归墟之门开启，神国降临’。那些建筑，是观察者的移动要塞。它们会漂浮在海面，作为兵工厂、孵化场、指挥中心。当要塞完全展开……”
“会怎样？”
“会释放‘天灾’。”秦文海调出夏文明的象形文字翻译，“记录说：神国降临第七日，天灾出，山河变色，星辰陨落。天灾是观察者的终极兵器，一旦释放，整个行星的生态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重置。所有未受保护的生物，都会消失。”
“天灾……是什么形态？”
“不知道。记录在这里残缺。但最后一行字是：‘其形如龙，其目如日，呼吸成灾，所过无生。’”
陈建国盯着屏幕。那些银灰色建筑还在上升，已经露出了海面三十多米。它们的规模，超过人类建造过的任何东西。如果这真是观察者的前进基地，那人类……还有胜算吗？
“报告！”又一个紧急通讯，“陈司令！成都集结点遭到袭击！不是变异生物，是……人！”
“什么人？”
“武装人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使用能量武器，战术协同极好。而且……他们中有关觉者！至少五个二级觉醒者，在攻击我们的防线！他们喊着……要阻止‘大禹’启动！”
陈建国瞬间明白了。是“升华派”——那些被心魔感染，或主动投靠观察者的人类。他们相信“升华”是唯一出路，要阻止人类的反抗，加速筛选进程。
“成都守军能挡住吗？”
“很困难！对方的觉醒者能力很诡异，有一个能控制金属，我们的装甲车全部失效！还有一个能释放精神毒素，士兵们成片倒下！他们要求……交出所有觉醒者，否则就摧毁集结点！”
陈建国咬牙。这正是观察者的策略：用人类打人类，用觉醒者杀觉醒者。分裂、瓦解、内耗。
“命令成都守军，死守集结点。必要时，可以动用战术核武器。绝对不能让‘大禹’装置落入敌手。另外……”他看向地图，三个集结点，成都、西安、兰州。如果成都有升华派攻击，那另外两个……
“报告！西安集结点也遭到攻击！敌人是……收割者和清扫者混编部队！数量超过一百！”
“兰州集结点被红雨中的变异生物围攻！但更糟的是……集结点内部出现心魔感染！至少二十名觉醒者叛变，正在内部破坏！”
三处集结点，同时告急。
而“大禹”装置，需要至少两小时准备，才能启动。
他们可能没有两小时了。
“陈司令，怎么办？”所有参谋都看着他。
陈建国盯着地图。三条防线，三个集结点，十四亿人的命运，压在他肩上。他想起三十六年前，他刚入伍时，教官说的话：“军人的职责，是在绝境中做出选择。无论对错，都要承担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
“命令：第一，启动‘长城计划’最终阶段的备用方案——‘断后’。从全军抽调敢死队，每个集结点三支，每支一百人。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两小时。用命拖。”
“第二，通知所有集结点，加快‘大禹’启动准备。如果有觉醒者自愿牺牲……现在报名。启动后，净化场能维持多久是多久，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
“第三……”他看向屏幕上的李墨，“给上海研究所最后通牒：十二小时内，必须让李墨醒来。否则……我们可能等不到他了。”
“是！”
命令传达。陈建国坐回椅子，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今年五十八岁，从军四十年，参加过三次战争，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无力。
这不是战争，是收割。
而人类，是被收割的庄稼。
“陈司令，您的儿子……”一个参谋小声说。
陈建国看向另一个屏幕。那是陈锋的实时生命体征，来自浦东机场。数据显示，陈锋还在战斗，但生命体征在缓慢下降。他也在净化场中，也在消耗生命。
“不用管他。”陈建国平静地说，“他是军人，军人的归宿，是战场。”
他看向窗外，红雨还在下。
“传我最后一道命令：如果三个集结点全部失守，‘大禹’启动失败……就启动‘轩辕’。”
大厅里一片死寂。“轩辕”，是长城计划的最终预案——用全国所有剩余的核武器、化学武器、生物武器，同时引爆，制造全球性的生态灭绝。同归于尽。
“那……‘诺亚’的人呢？”参谋颤声问。
“听天由命。”陈建国闭上眼睛，“如果人类注定灭亡，至少……不让观察者得到完整的地球。”
命令记录在案。所有人知道，这是最后的底牌。
而外面，红雨更大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下午3点47分，成都，原西部战区司令部地下掩体
“金属控制者三点钟方向！电磁脉冲准备！”
“精神毒素在扩散！防毒面具没用！是直接作用神经的！”
“收割者突破B3入口！需要重火力支援！”
掩体的指挥中心里，警报声、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少将张振山盯着监控屏幕，汗水浸透军装。他是成都集结点的负责人，原本手下有一个师的兵力，加上三百名觉醒者。但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一半。
敌人太强了。
那些“升华派”的武装人员，穿着黑色的外骨骼装甲，手持能量步枪，战术素养不亚于特种部队。而他们的觉醒者，能力更加诡异：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掩体外，双手张开。周围的金属——装甲车、枪械、甚至混凝土里的钢筋——全部扭曲、变形，像面团一样被揉捏，然后射向掩体。炮弹打在掩体表面，留下一个个深坑。
一个年轻女性闭着眼，无形的精神毒素以她为中心扩散。接触到毒素的士兵，会突然发狂，攻击战友，或者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大脑融化。
还有一个老头，能控制影子。他从一个阴影跳到另一个阴影，每次出现，就有一名士兵被割喉。防不胜防。
“将军！收割者冲进地下二层了！守军请求撤退！”
“不准退！”张振山怒吼，“二层是‘大禹’装置的存放区！丢了那里，整个计划就完了！让觉醒者小队顶上去！用命顶！”
“可是觉醒者小队伤亡已经……”
“执行命令！”
通讯切断。张振山看向旁边，那里坐着五个人。是自愿启动“大禹”的觉醒者，三男两女，都很年轻，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岁。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坐在特制的座椅上，座椅连接着地下深处的“大禹”装置——一个巨大的、像鼎又像反应堆的古代机械。
“装置充能还需要多久？”张振山问。
“一小时十七分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回答，他是“大禹”项目的负责人，姓秦，是秦文海的堂弟，“但敌人的攻击在破坏地壳稳定，如果震动超过阈值，充能会中断，甚至……引发爆炸。”
“爆炸威力？”
“相当于五百万吨当量核弹。整个成都……会被抹去。”
张振山咬牙。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只有一条路：撑到充能完成，启动装置，用五个觉醒者的命，换成都周边一百公里的净土。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冲进来，“收割者突破到地下三层了！距离这里只有两百米！觉醒者小队……全灭了！”
张振山拔出手枪：“所有能动的，跟我上！科学家留下，继续充能！如果守不住……”他看向那五个觉醒者，“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五个觉醒者点头，眼神平静。他们早知道结局。
张振山带着最后的三十名士兵，冲进走廊。走廊尽头，枪声激烈。他们冲过去，看到三只收割者正在屠杀最后的守军。收割者的骨爪像切豆腐一样切开防爆门，蓝色的电浆弹在狭窄空间里肆虐。
“开火！”
子弹、火箭弹、电浆束，全部倾泻。一只收割者被炸断腿，倒下，但立刻用骨爪爬行，继续攻击。一只收割者冲进人群，骨爪挥舞，残肢断臂飞起。
张振山瞄准收割者的独眼，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但只溅起火花——独眼有护盾。收割者转头，独眼锁定他，然后发射电浆束。
张振山扑倒，电浆束擦过头顶，身后的墙壁融化。他翻滚，再开枪，但收割者已经冲到了面前。骨爪刺下——
“铛！”
一把晶体剑，架住了骨爪。
是白夜。
不，不是白夜本人，是一个虚影，淡金色的，半透明。但剑是实的，锋利无比，一剑斩断了收割者的骨爪。虚影转身，又是一剑，刺入独眼。独眼炸裂，收割者倒地。
“白队长？你怎么……”张振山呆住了。
“精神投影。”虚影开口，是白夜的声音，但很虚弱，“我的本体还在上海，但用净化场的能量，可以短暂投影到其他觉醒者附近。但撑不了多久……收割者不止这些，后面还有……”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更多收割者，还有……清扫者。至少二十个。
“你们走，我拖住它们。”虚影挡在走廊中央，晶体剑亮起刺眼的金光。
“可是你……”
“这是命令！”虚影吼道，然后冲向了敌群。
张振山咬牙，带着残兵撤退。身后，金色的剑光和蓝色的电浆束交织，爆炸声连绵不断。三十秒后，一声巨响，整个走廊塌陷，将通道堵死。
虚影消失了。
但收割者的脚步声，在塌陷的另一侧，再次响起。它们在挖掘，很快就会挖通。
“回指挥中心！”张振山嘶吼。
他们冲回指挥中心。老科学家脸色惨白：“将军，充能进度78%！还需要至少二十五分钟！但敌人的震动已经接近阈值！装置不稳定了！”
“那就加快充能！超载运行！”
“超载会提前耗尽觉醒者的生命力！他们可能撑不到启动完成就会死！”
“那也比所有人都死强！”张振山看向那五个觉醒者，“你们……”
“我们同意。”最年轻的那个女孩开口，她叫林晓，十九岁，能力是植物沟通，“将军，加快吧。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另外四人点头。
“好……”老科学家咬牙，调整控制台。充能进度条开始加速，但五个觉醒者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他们的皮肤在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发光的血管，能量正从他们体内被抽走，注入“大禹”装置。
“充能90%……95%……99%……”
走廊外，塌陷的碎石被挖开了。第一只收割者探进头来，独眼锁定指挥中心。
“100%！充能完成！启动——”
老科学家按下按钮。
五个觉醒者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然后，他们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能量的燃烧。金色的光从他们体内涌出，通过座椅的连接线，注入地下。
“大禹”装置启动了。
整个掩体在震动。不，是整个成都平原在震动。以掩体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破地面，冲破红雨云层，直射天空。光柱在空中扩散，形成半球形的能量罩，缓缓落下，覆盖了半径一百公里的范围。
在能量罩内，红雨停止，暗红色的云被驱散，露出灰蓝色的天空。黑色的积水开始变清，变异生物在金光中哀嚎、分解、消失。被心魔感染的人，眼中的暗红色褪去，恢复理智。
“成功了……”张振山喃喃道。
但五个觉醒者，已经变成了五具金色的雕像，一动不动，生命体征归零。他们用命，换来了这片净土。
“将军！能量罩在稳定！但外面……”一个士兵指着监控。
能量罩外，红雨还在下，变异生物还在聚集。而且，那些升华派的武装人员，那些收割者、清扫者，正在能量罩外集结，似乎在等待什么。
“它们进不来。”老科学家说，“大禹的能量罩能阻挡熵素污染和低等变异生物。但如果是高级单位，或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观察者派出“天灾”，这层能量罩，可能不堪一击。
“至少……我们争取了时间。”张振山看着那五座金色雕像，敬了个军礼，“通知所有幸存者，向能量罩中心集结。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家。”
通讯恢复，开始呼叫。在成都平原的废墟中，在红雨中，幸存的几十万人，看到了那道光柱，看到了那片净土。他们哭喊着，向光奔跑。
而能量罩外，黑暗正在合拢。
观察者不会允许这片净土存在太久。
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下午5点22分，上海，国家海洋生物研究所
李墨睁开眼睛。
不，不是“睁开眼睛”，是某种更深层的觉醒。他的意识从亿万年的记忆中回归，看到了太多，知道了太多。
他看到了一万二千年前的夏文明，看到了那场同样从天而降的红雨，看到了黑潮吞没大陆，看到了人类变成怪物，看到了少数觉醒者用生命启动“大禹”，换取最后的净土。
他也看到了“归墟”的真相——那不是避难所，是观察者的“培养皿”。夏文明的幸存者进入归墟，接受测试，通过者“升华”成为观察者，失败者被回收，成为新实验的“原料”。
他还看到了“天门”——那扇能离开地球的星门，确实存在。但钥匙不在归墟，在……深海之眼。在观察者的控制中枢里。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观察者的真实身份。
“它们……不是外星人。”李墨坐起来，声音嘶哑，但充满力量，“它们是上一季实验的……幸存者。是夏文明中，选择‘升华’的那批人。它们通过了测试，成为了观察者，然后……转身对下一季实验体做同样的事。”
手术室里，只有秦文海。老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终于醒了。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现在还剩……六十七小时。”
“我知道。”李墨下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化。皮肤光滑如玉，眼睛是淡金色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空气中出现细小的电火花。“我看到了倒计时。也看到了……人类的结局。”
“结局是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做，七十二小时后，清除程序启动，天灾降临，地球生态重置，所有未升华的生命消失。如果启动所有‘大禹’装置，能争取三个月到三年时间，但最终，能量耗尽，净土消失，人类依然灭亡。如果找到天门钥匙，离开地球……”李墨顿了顿，“能走的人，不超过一万。而且，是成为下一颗实验行星的……实验体。”
“没有第四条路吗？”
“有。”李墨看向东方，他的目光穿透墙壁，穿透红雨，看到深海，看到那个银灰色的蜂巢城市正在升起，“摧毁观察者的控制中枢。但需要进入深海之眼，需要钥匙，需要……至少一个三级觉醒者的生命，作为引爆核心。”
“三级觉醒者……”
“就是我。”李墨平静地说，“我的觉醒第三阶段，就是为此准备的。夏文明在基因里留下的最终指令：当实验失控，观察者背叛，就启动‘归墟协议’，摧毁整个实验体系。而执行者，必须是基因纯度最高、觉醒最深的人。”
秦文海明白了。李墨是钥匙，也是炸弹。他进入深海之眼，用自己引爆，摧毁控制中枢，解放所有实验场。
“那其他人呢？地球呢？”
“控制中枢摧毁后，熵素会失去控制，黑潮和红雨会自然消退。但变异生物不会消失，被污染的环境需要数百年恢复。人类……能活下来，但文明会倒退到农耕时代。而且，观察者之上，还有更高存在。摧毁一个控制中枢，可能会引来‘监管者’的干涉。”
“那还是死路一条。”
“不。”李墨摇头，“夏文明在最后时刻，向深空发送了一段信息。那是所有实验场的坐标，和反抗的号召。如果控制中枢被摧毁，信息会再次发送。其他实验场的幸存者，可能会收到，可能会……联合。”
“星际反抗军？”秦文海苦笑，“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末日都来了，科幻又怎样？”李墨走向门口，“陈司令在哪里？我需要见他。另外，通知所有觉醒者，愿意跟我去深海之眼的，报名。这可能是自杀，但……是人类唯一的机会。”
“有多少人会去？”
“不知道。但至少……”李墨推开门，门外，研究所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士兵、科学家、觉醒者，甚至普通平民。他们浑身湿透，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他们听到了李墨的话，看到了他的变化。
“我去。”第一个开口的，是陈锋。他从浦东机场赶回来了，浑身是伤，但站得笔直。
“算我一个。”磐石咧嘴笑，左臂打着绷带。
“还有我。”赵启明从阴影中走出。
“我。”灵枢虚弱地说，但眼神明亮。
“我也去。”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是林小雨，从舟山防线撤回来了，全身湿漉漉的，但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海水。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觉醒者，士兵，甚至普通科学家。他们知道这是赴死，但更知道，不去，所有人都会死。
李墨看着他们，眼睛湿润了。
这就是人类。绝望中，依然选择反抗。黑暗中，依然选择点燃自己。
“好。”他点头，“准备装备。我们去深海，去终结这一切。”
“但怎么下去？潜艇下不了一万米。”
“不需要潜艇。”李墨抬起手，掌心亮起金光，“我的能力，是‘维度折叠’。可以短暂打开空间通道，直接传送到深海之眼附近。但只能维持十分钟，能带……最多二十人。”
“够了。”陈锋说，“二十个赴死的人，够了。”
“不。”李墨摇头，“不是赴死，是……开道。为后来者，开一条生路。”
他看向窗外。红雨中，一道金光，从上海升起，冲向深海。
那是白夜，燃烧最后生命，为他们的远征，照亮前路。
“一小时后，出发。”李墨说。
“目标：深海之眼。”
“目标：终结这场实验。”
“目标：让人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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