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骑士与我的非日常

每晚我都会梦见同一个男人，身穿古老盔甲，手握滴血长剑。直到我在酒吧打工时，

这个骑士活生生推门而入。他对我说：“殿下，魔物追来了，请跟我走——现在！

”全酒吧的客人突然齐刷刷站起，眼睛泛起红光。我被拽进逃亡，却不知道为何追杀我的，

是曾让我心动的学长。直到婚礼那夜，红月再临，我看见丈夫手中剑，又一次染上了血。

林晚咬着牙，把最后半杯烈酒用力推过吧台湿漉漉的木面。玻璃底座划过一道短促刺耳的响，

精准停在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边，酒液晃荡，几乎溅出来。男人抬眼，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悦，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子下面。“谢了。

”林晚扯出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的微笑，声音像浸过冰水。她转身，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粗麻布料，被啤酒和不知道什么饮料渍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今晚生意好得邪门，空气里充斥着廉价香水、汗液和浑浊酒精的味道，

搅合成一团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雾。头顶旋转的球灯把破碎的光斑胡乱甩在攒动的人头上，

忽红忽绿，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她不该来。这个念头像根细针，

在每次擦洗杯子、递送酒水的间隙，冷不丁刺她一下。

下周要交的市场营销案例分析还没头绪，明天早八的课铁定要爬不起来。可她需要钱，

需要这份时薪二十块、能把人累成狗的兼职。生活像张拉满的弓，

学费、房租、母亲的药费……每一根弦都绷得死紧，勒进肉里。她没资格喊停。“林晚！

三号桌再加半打麒麟！”领班粗嘎的嗓子穿透嘈杂的音乐砸过来。“来了！”她扬声应道，

甩甩头，试图把那些沉重的念头连同额角的汗水一起甩掉。弯腰从冷柜里抱出啤酒时，

后颈的皮肤莫名掠过一丝寒意，激得她汗毛倒竖。又是那种感觉。最近总是这样，在人群里，

在喧闹中，毫无预兆地，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贴着脊背扫过。她猛地回头。舞池里肢体纠缠，

卡座上笑语喧哗，一切如常。只有吧台尽头阴影里独自坐着的一个男人，

似乎朝她这边偏了偏头。灯光太暗，看不清脸。大概是太累了。林晚深吸一口气，

冰镇啤酒罐的凉意透过掌心，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她把酒送过去，

穿过弥漫的烟雾和热浪，回到相对安静些的吧台内侧。背靠着冰凉的酒柜，她闭上眼，

手指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累。但比累更磨人的，是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睡眠。

睡眠意味着梦境。那个梦。整整三个月了，像是设定好的闹钟，只要沉入黑暗，

那个场景便分秒不差地降临。永远是那片荒原。天空低垂，

压着铁灰色的、仿佛浸透了血又干涸了的云层。风是唯一的声音，呜咽着，卷起粗糙的沙砾，

抽打在脸上，细微的疼。地面是焦黑的，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像大地上狰狞的伤疤。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他。

他就站在荒原中心，背对着她。

高大的身形被一身式样奇古、布满划痕与暗沉污渍的盔甲包裹，厚重，沉默，

如同从这片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一块坚硬的石碑。盔甲是暗沉的铁灰色，

肩甲和胸甲上刻着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

又像是被反复劈砍留下的印记。暗红色的披风破破烂烂，在永不停歇的凄风里猎猎翻卷，

像一面褪色、残破的旗帜。他手中永远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比普通的剑更宽，更长，

颜色是一种不祥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沉黑。唯独剑刃，

在梦境内永恒不变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惨淡天光下，会凝着一线幽冷的、流动的暗红。

那红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沿着锋刃缓缓蜿蜒，最终凝在剑尖，欲滴未滴。

林晚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固定不变的距离。她动不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看。

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看着那柄滴血的长剑，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绝望。每一次，她都想走近一步，

哪怕只是一步，想看看他的脸，或者，问一句你是谁。但身体被无形的枷锁禁锢，

连指尖都无法颤动。然后，在某个无法预料的瞬间，或许是风突然尖啸，

或许是地面传来一次遥远的震动，他会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千钧重负般，侧过头来。

只有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劈，下颌绷紧。头盔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唇，

毫无血色，唇角似乎总带着一丝凝固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恸？

就在她即将看清的那一刹那——梦，戛然而止。

她总是在自己猛然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背脊被冷汗浸透的瞬间醒来。

窗外是真实的、寂静的或喧嚣的夜，室友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然而荒原的风声，

盔甲的冰冷，还有那柄剑上欲滴的暗红，却顽固地盘踞在感官深处，久久不散。第二天，

疲惫如影随形，眼底总是挂着淡淡的青黑。她试过安眠药，试过把自己累到昏厥，

甚至偷偷去庙里求过符，全无用处。那梦像个精准的诅咒，夜夜如期而至。那盔甲，那长剑，

那荒原……与她二十年来平凡甚至有些困窘的人生，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挣扎在学业和生计之间，

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账单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可那个骑士，

却带着他满身的沧桑和杀伐之气，蛮横地闯进她的夜晚，留下一个个无解的问号，

和一片冰冷的、挥之不去的阴翳。“小林！发什么呆！那边空瓶收了！

”领班的吼声再次炸响。林晚一个激灵睁开眼，梦境残留的冰冷瞬间被酒吧浑浊的热浪冲散。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起托盘，走向那桌刚刚摇摇晃晃离开的客人。

弯腰收拾狼藉的杯盘时，粘腻的糖浆和酒液沾了一手。她皱了皱眉，

动作麻利地将脏杯子摞好。就在这时——“吱呀——”酒吧厚重的、镶嵌着磨砂玻璃的木门，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股不同于室内暖浊气流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那风带着深秋夜露的寒冽，还有远处城市霓虹过滤后的、清浅的金属味道，

瞬间劈开了酒吧内黏稠的空气。音乐还在喧嚣，人声依旧鼎沸，但靠近门口的几桌客人，

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或好奇或随意地朝门口望去。林晚也下意识地直起身，转头。时间，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住，粘稠地、缓慢地流淌。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

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酒吧内旋转闪烁的灯光顽劣地试图勾勒他的轮廓，

却在他身上撞得粉碎，只留下一片沉郁的、近乎实质的阴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样式奇特的长外套，不像时下任何流行款式，料子看起来厚重粗砺。

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风雨磨洗过的痕迹。他微微垂着头，似乎在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

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抬起了头。目光，穿越晃动的人影，氤氲的烟雾，

迷离的光斑，笔直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林晚脸上。那一瞬间，

林晚听到了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不是相似。是相同。那眉骨的弧度，紧抿的唇线，

下颌绷紧的线条……与她夜夜梦中所见，那个永远只能看到侧脸的骑士，分毫不差！

只是梦里的他笼罩在盔甲和荒原的悲怆之中，而眼前这个人，脱去了那身沉重的甲胄，

换上了现代尽管怪异的衣着，站在这个充斥着廉价酒精和躁动荷尔蒙的酒吧门口。

真实得可怕。男人看到了她。他脸上的沉静或者说麻木像被重锤击打的冰面，

骤然出现裂痕。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是确认，是如释重负，

但随即被更汹涌的、近乎恐慌的紧迫感淹没。他动了，不是走进来，而是几乎撞了进来，

大步流星，分开沿途茫然或不满的客人，目标明确，直冲吧台后的林晚。他的步伐极大，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撕裂一切的气场。所过之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几个想开口阻拦的醉汉，在对上他视线时，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退开了。林晚僵在原地，

手指还捏着一个湿漉漉的啤酒杯，大脑一片空白。幻觉？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还是那个梦终于不甘心只存在于夜晚，要侵入她的现实？男人转眼就到了吧台前，

隔着一米多宽的吧台，他站定。离得近了，林晚能看清他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新鲜的擦伤，

渗着血丝。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像燃着冰冷的火焰，

里面翻腾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焦灼、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沉重的温柔。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

砸进林晚的耳膜：“殿下。”林晚浑身一颤。殿下？“魔物追来了。”他的语速极快，

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请跟我走——”他的目光倏地扫向酒吧入口，又飞速环视四周，

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捕捉猎物，更在戒备无形的危险。他重新盯住林晚，

斩钉截铁地吐出最后两个字：“现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