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破茧而生

三十而立，破茧而生一陈默坐在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的车里，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

车载音响里，陈奕迅的《十年》正好唱到那句“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2023年9月15日，早上8点47分。今天是他三十岁生日。

三十岁。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默默，生日快乐！晚上回家吃饭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后面跟着三个蛋糕的表情。陈默眼眶一热，回了个“好”字。关掉聊天窗口，

屏幕上方的未读消息依然堆积如山：工作群里的@，客户催方案的邮件，信用卡还款提醒，

还有房东发的下季度租金调整通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眼下的黑眼圈和额头的细纹却掩饰不住疲惫。

这就是三十岁的陈默——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月薪两万五，

贷款买了辆二十万的车，租着每月六千的一居室，存款六位数但永远觉得不够。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族，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香水和焦虑的味道。陈默站在角落，

听见前面两个年轻女孩的对话：“听说新来的那个95后，

才工作三年就拿了我们部门的最佳员工。”“人家天天加班到凌晨，拼呗。反正年轻，

扛得住。”“也是，不像我们这些**十的，熬个夜得缓三天。”陈默苦笑。

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也是那样，不知疲倦，充满激情，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世界。现在呢？

他还在努力，但改变的不再是世界，而是越来越高的发际线和越来越重的肩颈酸痛。九点整，

陈默准时踏入办公室。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不大，但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

还摆着一盆绿萝——那是三年前刚升职时买的，如今依然顽强地活着，

叶子却不如从前鲜亮了。“陈总监早！”助理小雅抱着文件夹走过来，

“王总让您十点去他办公室，说是关于‘悦生活’项目的事。”陈默心里一紧。

“悦生活”是他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客户是一家新兴的家居品牌，

预算充足但要求极高。陈默带领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提案，上周刚刚提交。

“知道什么事吗？”小雅压低声音：“听说……客户不太满意，可能要换方案。

”陈默点点头，表面平静，心里却像被重锤击打。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

年底分红能多拿至少十万，他计划用这笔钱带父母去趟云南——母亲念叨了好几年，

说想看看玉龙雪山。九点到十点的一个小时里，陈默试图修改方案，

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设计图，

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倦。

这些精美而空洞的词汇——“匠心”“臻选”“悦享生活”——他写了无数遍，

说到自己都快相信了。但每次路过那些家居店的橱窗，看着标价五位数的沙发和六位数的床，

他都会想：真的有人相信这些东西能带来幸福吗？十点零五分，

陈默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进来。”王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四十出头，

已经有些发福，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正翻看着“悦生活”的提案。“王总，您找我？

”“陈默啊，坐。”王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悦生活’的方案我看了，创意不错，

但客户觉得……不够接地气。”陈默的心沉了下去。“您的意思是？

”“客户想要更贴近年轻人真实生活的方案，而不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品质生活’调性。

”王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们调研发现，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三十岁左右的，

压力很大，房贷车贷，工作竞争，婚姻压力……他们需要的不是奢侈品，

而是真正的放松和解压。”陈默沉默。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那个目标群体。“这样吧，

给你三天时间，重新做一版方案。”王总说，“这次你亲自去调研，

去和真实的三十岁人群聊聊，看看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需要什么。”走出办公室，

陈默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公司让他去研究三十岁人群的焦虑，而他本人，

就是最典型的样本。回到工位，他给小雅发了条消息：“帮我约几个朋友，年龄三十岁上下，

职业不同，晚上我请吃饭，聊聊人生。”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他的大学室友群，群名还叫“404 not found”，是他们当年宿舍的房间号。

刘峰：“默默生日快乐！三十大寿啊！晚上必须庆祝！”张薇：“陈总居然主动组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哲：“正好我也有事想跟大家说，晚上见。

”陈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四个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如今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各自挣扎，各自生活，但那份情谊还在。晚上七点，

城市华灯初上。陈默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一家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川菜馆。

老板居然还认识他：“哟，小陈，好久没来了！还是老位置？”“老位置。”陈默笑着点头。

那个靠窗的卡座，曾经见证过他们无数次的聚餐、庆祝、诉苦和畅想。刘峰第一个到，

穿着程序员标志性的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头发稀疏了不少。“默默，想死你了！

”他给了陈默一个大大的拥抱。“最近怎么样？”陈默问。“还能怎么样，码农的日常呗。

”刘峰苦笑，“上周体检，查出脂肪肝、颈椎病，还有轻度抑郁。医生让我多休息，少加班。

我说医生啊，我要是不加班，房贷你来还吗？”陈默拍拍他的肩。刘峰是他们中最拼的一个，

从农村考出来，靠自己在城里买了房，但代价是几乎全年无休的工作。接着到的是张薇，

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遮不住疲惫。“堵车堵死了！

今天又跟客户吵了一架，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张薇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

是典型的女强人，事业成功但感情一直不顺，去年刚结束一段五年的恋情。最后到的是李哲，

他看起来状态最好，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抱歉来晚了，刚下课。

”李哲是四人中最特别的一个——大学毕业后没找工作，而是去山区支教了两年，

回来后开了家小小的绘画工作室，教孩子画画，收入不高但看起来很满足。“哲哥，

你那个工作室还开着呢？”刘峰问。“开着呢，刚续租了三年。”李哲笑着说，

“虽然赚得不多，但每天跟孩子们在一起，挺开心的。”菜上齐了，麻辣香锅冒着热气，

水煮鱼红油荡漾，还有他们最爱的宫保鸡丁和麻婆豆腐。

陈默举起酒杯：“谢谢大家来陪我过生日。三十岁了，突然有点迷茫，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迷茫？谁不迷茫啊。”张薇先开口，

“我上个月刚过完三十一岁生日，一个人在家点了根蜡烛，对着蛋糕发了半小时呆。

我妈天天催婚，说我再不成家就老了。可你们知道吗？我去年相亲见过十二个男人，

有的一开口就问‘你工资多少’‘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能接受和公婆一起住吗’。

我不是不想结婚，我是害怕，怕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怕失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独立。

”刘峰接话：“我是被房子套牢了。每月一万二的房贷，还三十年。有时候半夜醒来，

想想还要还二十八年，就觉得喘不过气。去年公司裁员，我连续三个月没敢在十二点前下班，

就怕被贴上‘不努力’的标签。现在我除了写代码，什么都不会，什么爱好都没有。

上次我老婆说去看电影，我居然在电影院里睡着了。”“至少你还有老婆。”张薇苦笑，

“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陈默看向李哲：“哲哥，你呢？你就没焦虑过？

”李哲慢悠悠地夹了块鱼片：“当然有过。刚开工作室的时候，三个月没一个学生，

存款快见底了，天天吃泡面。我爸打电话来骂我，说供我读大学不是让我去当孩子王的。

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那后来怎么坚持下来的？”陈默问。“后来啊，

”李哲喝了口酒，“有个七岁的小男孩来学画，他妈妈说他有多动症，在学校总被批评。

我就让他随便画，画什么都行。他画了一幅特别抽象的涂鸦，我说‘哇，

你这色彩感觉太好了’，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后来他妈妈告诉我，

那是孩子第一次因为画画被表扬。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做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哪怕只是对一个孩子有意义。”桌上一时沉默。热气腾腾的菜渐渐凉了，但谁也没动筷子。

陈默缓缓开口：“我今天被老板批评了，说我做的方案不接地气，

不了解三十岁人群的真实需求。可我自己就是三十岁，我却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需要什么？”张薇问。“我不知道。”陈默摇头，“我有看起来不错的工作，有收入，

有车，没有房贷压力因为根本买不起房。但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空虚。

就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也不敢停下来。

”刘峰举起酒杯：“敬我们这该死的三十岁！敬迷茫！敬焦虑！

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每一天！”四个人又干了一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话题也从沉重转向轻松，回忆起了大学时光。“还记得咱们大四那次，通宵赶毕业论文，

天亮时一起去食堂喝豆浆？”张薇眼睛发亮。“怎么不记得，

陈默的论文差点被导师打回来重写，因为他在致谢里写‘感谢食堂阿姨的手不抖，

让我四年没饿死’。”李哲笑道。“还有刘峰追外语系那个女生，让我们帮他写情书，

结果抄了徐志摩的诗，人家女生说‘太老土’！”陈默补充。笑声在小小的卡座里回荡，

暂时驱散了年龄带来的阴霾。那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青春永不散场。聚餐结束时已经十点多。站在餐厅门口，秋夜的凉风拂面，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