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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糯棉花糖会核聚变》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元宝源源元”的创作能可以将裴廷川林溪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软糯棉花糖会核聚变》内容介绍:故事主线围绕林溪,裴廷川展开的现言甜宠小说《软糯棉花糖会核聚变由知名作家“元宝源源元”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267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3 14:09:5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软糯棉花糖会核聚变
主角:裴廷川,林溪 更新:2026-02-03 15:5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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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快递砸中霸总我,天才物理学家,因为社恐装软糯。他,科技集团霸总,
最爱软绵绵小可爱。外婆的治疗仪快递砸中他那天,我哆哆嗦嗦道歉。
他眼睛发亮:“声音这么软,吓到了吧?”后来他送我豪宅跑车,我却在实验室算等离子体。
助理惊慌汇报:“老板,夫人她发表的论文震动了整个科学界!”他撕掉收购协议,
冲进实验室抱起我:“宝贝,软糯是装的?”我推了推眼镜:“嗯,
但喜欢你...好像是真的。”青陵市初秋的下午,阳光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
漏在行人匆忙的鞋尖上。林溪抱着一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笨重纸箱,
摇摇晃晃地从快递驿站走出来。箱子里是给外婆新买的理疗仪,
金属和硬塑的部件沉甸甸地坠着手臂。她缩着脖子,宽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罩着纤细的身板,
几缕没扎好的栗色碎发黏在沁出汗的额角,
厚底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努力聚焦在脚下坑洼的人行道砖上,
试图避开所有可能与活体人类产生交集的路径。心跳有点快,掌心黏腻。
不仅仅是箱子的重量,还有这不得不置身户外、暴露在潜在社交风险下的焦虑。她深呼吸,
默背着上周演算到一半的等离子体湍流模型里的某个非线性项,试图用思维宫殿的绝对秩序,
对抗外界嘈杂混乱的物理现实。就在她默念到第三个参数时,拐角的风毫无预兆地卷来,
力道突兀。林溪本就勉力维持的平衡瞬间告破,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去。
怀里的箱子脱手,划出一道沉重的抛物线。“砰——!”闷响。不是箱子落地,
而是结结实实砸中了什么坚硬又富有弹性的障碍物。林溪脑子嗡了一声,
物理模型碎成一片狼藉的雪花点。她惊恐抬头,
视线首先触及的是质感昂贵的深灰色西装面料,上面似乎连褶皱都散发着冷峻的秩序感。
往上,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紧抿的唇,再往上……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那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不是因为疼痛,更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全神贯注的捕获。男人很高,
肩背宽阔,即使被一个起码十几公斤的箱子正面砸中胸口,也只是向后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脚下纹丝未动。他身后半步,
几个同样西装革履、拿着平板电脑或文件夹的男女齐齐刹住脚步,表情凝固,
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某种“完蛋了”的微妙情绪。空气瞬间安静,
只剩下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林溪的脸“腾”地烧起来,血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社交恐惧的巨浪灭顶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手忙脚乱地弯腰想去捡那惹祸的箱子,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我没看路…您您没事吧?有没有砸伤?
我……” 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预期的冷厉质问或皱眉不耐并没有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看似低调实则价格骇人的机械表的手,先她一步,
稳稳定住了歪倒的箱子。然后,那只手的主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要沉,
像大提琴擦过最柔软的丝绒,不仅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温和?“没关系。
”他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那种专注的打量让林溪头皮发麻,“声音这么软,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发现稀有物种般的新奇评价,“吓到了吧?”林溪僵住,
扶眼镜框的手指顿在半空。这话……怎么接?她本能地想把头埋得更低,下巴都快戳到锁骨。
男人身后一个看起来像助理的年轻女性小心地上前半步,低声快速道:“裴总,
时间……” 目光在林溪和那箱子上谨慎地扫过。
被称作“裴总”的男人几不可察地抬了下手,助理立刻收声后退。他依旧看着林溪,
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东西很重。要送去哪里?帮你拿。”“不、不用!谢谢!
真的不用!”林溪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摇头,细软的发丝跟着晃动。她使出吃奶的劲儿,
终于把箱子重新夺回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仿佛那是能隔开眼前这个存在感过强男人的盾牌,
“我自己可以!对不起耽误您时间了!非常抱歉!”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含糊地又鞠了个躬,然后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姿态,抱着箱子,贴着墙根,飞快地挪走了。
脚步细碎,背影裹在过于宽大的开衫里,像一只被狂风刮得晕头转向、急于逃回洞穴的绵羊。
裴廷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米白色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胸口被砸中的地方隐隐发闷,但他好像并不在意。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无意触碰到她手指时的微凉和轻颤。“裴总?
”助理再次轻声提醒,递过来一份被箱子边角蹭到、略有折痕的文件。裴廷川接过,
目光落在文件上,心思却似乎飘了一瞬。他抬手,极轻微地按了按刚才被砸中的位置,
那里除了沉闷的痛感,似乎还附着了一点别的什么。一点极其细微的、来自陌生女孩发梢的,
也许是洗发水,也许是阳光晒过的织物的,干净又柔软的气息。“刚才那个片区,
”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是在谈智慧医疗社区的落地配套?
”助理愣了一下,迅速翻动手中的平板:“是的裴总,
前期考察重点之一就是社区便利服务和应急响应。
快递驿站和老年健康器材配送也在评估范畴。”裴廷川“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抬步继续往前走。考察团队立刻跟上,气氛重新变得专业而肃穆。只是接下来的路程里,
那位以眼光精准、决策雷霆著称的科技集团掌舵人,偶尔会略微走神,
目光掠过街边橱窗里柔软的毛绒玩具,或是糕点店门口蓬松甜蜜的棉花糖。而另一边,
林溪几乎是逃命般冲回了外婆位于老城区胡同里的小院。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溪溪回来啦?
怎么脸这么红?跑这么急做什么?”外婆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小喷壶。
“没、没事,外婆,外面有点热。”林溪把沉重的箱子小心放在地上,
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仪器到了,我帮您调试。”她甩甩头,
想把那个男人深潭似的眼睛和那句“声音这么软”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比起应对这种无法用公式解析的意外人际接触,
还是面前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电路板和机械结构更能让她感到安全。她蹲下身,
熟练地拆开包装,露出里面复杂的理疗仪主机和附件,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沉静,
手指灵活地检查线路、接口,
仿佛刚才那个在街头惊慌失措、说话结巴的女孩只是披在外面的一层虚幻外壳。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外孙女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侧脸,没有多问。调试好仪器,
安抚外婆躺下尝试,看着老人微微舒展的眉头,林溪心里那点残余的惶然才渐渐平复。
她回到自己暂住的小房间,书桌上摊开的,是写满复杂公式和演算图的厚重笔记本,
旁边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的是一幅三维动态的等离子体约束模拟图,
诡谲的能量流如同风暴在无形的磁场中奔腾咆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研究所同事发来的消息,关于她上周提交的那部分计算数据的一个追问。林溪瞥了一眼,
没有立刻回复。她需要一点时间,
把那个意外插曲带来的紊乱“信号”彻底从她的认知系统里清除掉。她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眼睛,褪去了街头时的慌张懵懂,
显出一种过于清醒的、甚至有些冷冽的专注。
和屏幕上那幅代表着人类当前能源领域最前沿探索之一的模拟图,奇异地同频。
2 温柔陷阱几天后,林溪几乎已经把那个街角的小意外连同那个存在感过强的男人,
打包塞进了记忆里某个注定被遗忘的角落。她的大部分时间,
泡在市郊那个挂靠在某重点大学名下、实则由几家顶尖科技企业秘密资助的高能物理实验室,
要么就窝在外婆的小院里,对着电脑和草稿纸演算。外婆的理疗仪运作良好,
老人家中气十足的笑声是小院里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
林溪刚从实验室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她拎着在胡同口菜市场买的鲜嫩小油菜和一块豆腐,
低头琢磨着晚上是做个清炒油菜还是油菜豆腐汤,或者两者兼顾?刚拐进胡同,
一辆与周围灰墙旧瓦、自行车三轮车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巷子口。
车型流畅而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价值不菲。林溪心里咯噔一下,
某种模糊的预感升起。她下意识想绕开,脚步加快。轿车的驾驶门却打开了。
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正是那天跟在那个“裴总”身后的助理。“林小姐,您好。”助理快步上前,
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语气恭敬却不容回避,“裴总想请您共进晚餐,
以感谢您……呃,那天及时的‘帮助’。” 助理的措辞微妙地顿了一下。
林溪抱着装菜的布袋子,手指收紧。帮助?是指她用箱子砸了他吗?这算什么理由?
她头皮又开始发麻,想也不想就摇头,
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不、不用了……那是意外,
是我该道歉……真的不用……”“林小姐,裴总就在车上等您。” 助理侧身,
示意了一下后座车窗。深色的防窥玻璃紧闭着,看不清里面。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能感觉到,那玻璃后面,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被专注凝视的压迫感又来了。她后退了一小步,脚跟磕到不平的石板路,差点绊倒。
助理适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笑容不变:“只是便饭,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裴总说,
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带上您外婆一起,附近新开了一家很清淡的私房菜馆,
适合老人家口味。”连外婆都考虑到了?林溪更慌了。这种周到背后,
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固执和掌控力。她讨厌这种被安排、被侵入的感觉。
“我……我晚上要陪外婆吃饭,已经买好菜了。”她举起手里的布袋,
像举着一面可怜的盾牌。助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菜,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当然,
尊重您的安排。那么,裴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转身从车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到林溪面前,“一点小心意,
庆祝您外婆康复。”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极细,
坠子是一颗润泽的、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周围镶着一圈细密的碎钻,设计简约,
但灯光下流转的光华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价值。林溪倒抽一口冷气,不是惊喜,是惊吓。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真的不能!”她连连摆手,差点把袋子里的豆腐甩出来。
“裴总送出的礼物,很少收回。”助理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林溪抱着的布袋上,“请您务必收下。裴总还说,
希望您能给他一个当面道歉……以及感谢的机会。”说完,助理微微颔首,
不再给林溪拒绝的机会,转身回到驾驶座。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发动,滑出了狭窄的胡同口,
留下抱着珍珠项链和青菜豆腐、呆若木鸡的林溪。晚餐自然是没有去的。
项链也被林溪原样放回丝绒盒子,塞进了衣柜最角落,像处理一件危险的违禁品。
但事情显然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一周,林溪的生活开始被各种“巧合”入侵。
先是家里用了多年、修过好几次的旧冰箱突然罢工,外婆念叨着该换一个了。第二天,
就有穿着统一制服、态度礼貌得过分的工作人员上门,
说是社区“助老家电焕新”公益活动的幸运用户,
不由分说地搬进来一台最新款的双开门智能冰箱,
功能齐全到外婆研究了一下午还没搞明白所有按钮。林溪查遍了居委会通知和社区网站,
也没找到这个所谓的公益活动。接着是代步工具。她每天去实验室要挤一个多小时公交车,
有时晚上回来得晚,等车等到腿发酸。没过两天,
一辆崭新的、颜色是她偶尔提过一次觉得“还不错”的鹅黄色迷你电动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钥匙插在锁孔里,附着一张打印卡片:“便捷出行,注意安全。”没有落款,
但那字迹力透纸背,风格鲜明得让她立刻想起了是谁。然后是外婆。老太太有晨练的习惯,
常去附近小公园。忽然就有专业的营养师和理疗师“偶遇”,
热心提供免费的体质分析和舒缓按摩,顺带送些“试用品”级别的高端保健品,
外婆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拿回来,跟林溪夸现在社区服务真是越来越周到。
林溪感到一张看不见的、柔软却又坚韧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慢慢收拢。
每一份“礼物”或“帮助”都恰到好处,看似给了选择的空间,实则堵死了所有拒绝的缺口。
她尝试过把电动车推去派出所,民警查了半天说这不是赃车,估计是哪个追求者送的,
让她自己处理。她试图把钱折算给那位助理留下的一个号码,得到的回复永远是:“裴总说,
这是心意,不是交易。”这种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没有让林溪感到丝毫欣喜,
反而让她越发不安和……烦躁。是的,烦躁。就像一道完美的实验数据里,
混进了无法解释的、持续存在的干扰信号。她讨厌计划外,讨厌失控,
讨厌这种目的不明、无法用逻辑解析的靠近。终于,
在某个又被“投喂”了一箱进口低脂牛奶和有机水果直接送到实验室门口,
签收人是她的下午,林溪盯着那些包装精美的食物,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主动拨通了那个她一直试图避开的号码。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溪。
”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缓,叫她的名字自然得像已经叫过千百遍。
林溪捏着手机,指尖发白,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裴先生,
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您送来的那些……东西。”“好。”他答应得干脆,“时间,
地点,你定。”林溪选了市区一家她偶尔会去的、相对安静的咖啡馆,下午三点,
非高峰时段。她提前十分钟到了,找了个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口,
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在等离子体物理中的应用》,
试图用熟悉的符号和定理武装自己。裴廷川准时出现。他今天没穿西装,
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肩线更加宽阔平直。他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动作自然,带来一阵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
咖啡馆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但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那种专注的、仿佛在打量什么易碎珍品的意味,丝毫未减。“这里…还不错。”他开口,
打破了沉默,视线扫过她面前的书,停留了一瞬。书名对他而言显然如同天书。林溪合上书,
双手放在桌下,悄悄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抬起头,
透过镜片直视他——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正视”他。她强迫自己忽略那双眼睛带来的压力,
开门见山:“裴先生,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和我外婆的关照。但是,
那些礼物太贵重了,那些‘帮助’也远远超出了必要范畴。我们非亲非故,实在承受不起。
请您……不要再送了。”她说得很慢,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
这是她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台词。裴廷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
他才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目光却依然锁着她。“为什么?”他问,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点探究,“那些东西,你不喜欢?冰箱不好用?电动车颜色不对?
还是营养师不专业?”“不是这些问题!”林溪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又立刻压下去,“是……是没有必要。我和外婆的生活很简单,我们不需要这些。
”“简单的生活,也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裴廷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和因为着急而显得更加湿润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你外婆年纪大了,需要更好的照顾。
你每天往返实验室很辛苦,有辆小车方便很多。这没什么。
”“可这是您基于您判断的‘更好’,不是我们的选择。”林溪反驳,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的硬壳封面,“裴先生,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那天我不小心砸到您,您觉得……需要补偿?如果是这样,我再次向您郑重道歉,
但真的不必再用这种方式。”她顿了顿,
鼓起勇气说出最关键的疑问:“还是说……您有别的原因?”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裴廷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目光落在林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还有她握住书角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半晌,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瞬间柔和了他过于硬朗的轮廓。“如果我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是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想对你好。这个理由,可以接受吗?”林溪呼吸一滞。特别?
因为她看起来好欺负?因为她的“声音很软”?这算什么理由?“我……我不明白。
”她老实地说,眉头困惑地拧起,“我们只见过一次,您根本不了解我。
”“那就给我机会了解。”裴廷川接得很快,目光坦然,“林溪,我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一时兴起。那天在街上,你抱着箱子,慌慌张张跑开的样子,”他顿了顿,
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我觉得很……生动。和我平时接触的人,很不一样。”生动?
林溪想,那大概是“笨拙”和“狼狈”的体面说法。“我平时接触的人,目的都很明确,
说话弯弯绕绕,无趣得很。”裴廷川继续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不一样。你很……直接。” 他看着她镜片后清澈却写满戒备的眼睛,“也很柔软。
像……” 他的目光掠过窗台上咖啡馆养的一盆毛茸茸的、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
“像碰碰香,看着娇气,一碰却有很干净的香气。”这个比喻让林溪彻底愣住了。碰碰香?
她?这都什么跟什么?“裴先生,”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语调保持冷静和疏离,
“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研究人员,生活简单,性格……也不算有趣。
您看到的可能只是表象。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些礼物,
我会想办法折算成钱……”“不用。”裴廷川打断她,语气温和,
却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不容置喙的笃定,“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可以用,
可以丢掉,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他看了看表,似乎还有其他安排,
“至于我们是不是一个世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认真而专注,“我觉得是。至少,我想试试看,
能不能走进你的世界。”他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
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放在林溪那本厚重的专业书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任何事,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
如果你愿意‘了解’我,我会更高兴。”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留下林溪一个人对着那张名片和面前冷掉的咖啡,还有脑子里一团更乱的麻。
3 深夜实验室他到底想干什么?林溪苦恼地揉着太阳穴。
这种直球般的、不加掩饰的“感兴趣”,完全超出了她的处理能力。
她擅长解构夸克、模拟聚变,
却不擅长解构一个男人突如其来、且看起来异常执着的“好感”。接下来的日子,
裴廷川的“追求”如果这可以称之为追求的话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频率进行着。
不再是大张旗鼓地送昂贵礼物,而是换成了一些更日常、却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的方式。
每天下午,会有一份精致的下午茶准时送到实验室前台,
附着的卡片上有时是简单的“注意休息”,有时是“今日天晴,宜补充糖分”。
点心款式天天换,但每次都巧妙地避开了她所有不喜欢的口味她从未告诉过他。偶尔,
她晚上离开实验室很晚,走到门口,
会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街对面不起眼的阴影里,
直到她安全坐上出租车或骑上那辆他送的电动车离开,才会悄然驶走。她从没上前确认过,
但那种被默默注视和保护的感觉,如同夜晚潮湿的空气,无声地浸润过来。
他偶尔会发来短信,内容简短。
有时是分享一张他看到的、形状奇特的云彩照片配文:像你上次吃的棉花糖,
有时是提醒她第二天降温加衣。林溪很少回复,大多数时候是已读不回。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依旧照发不误。最让她意外的一次,是他在一个周末的上午,直接来到了小院。
那天林溪正好在院子里晾晒外婆的被子,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便挽着,
鼻梁上架着那副厚重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拍打被子的藤拍。
看到他从那辆与胡同格格不入的车里下来,闲庭信步般走进来时,林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藤拍差点脱手。裴廷川却仿佛没看到她这身堪称邋遢的装扮,
目光先是被院子里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花吸引,然后又落在葡萄架下摇椅上打盹的外婆身上,
最后才回到她这里。他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纸盒,看起来像是点心。“路过,
想起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你外婆可能会喜欢。”他语气自然得像邻居串门。
外婆被吵醒,睁眼看到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吓了一跳。
林溪慌忙介绍:“外婆,这、这是……裴先生,
就是……之前帮忙联系社区送冰箱那个……”她语无伦次。裴廷川已经上前,微微躬身,
态度恭敬又温和:“外婆您好,我叫裴廷川。打扰了。” 他把点心盒子放在小石桌上,
“一点心意。”外婆眼睛一亮,看看点心,又看看裴廷川,
再看看自家外孙女烧红的脸和闪躲的眼神,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我懂了”的慈祥笑容,
热情地招呼裴廷川坐,又要去泡茶。那天下午,裴廷川在外婆的小院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外婆在说,说他年轻时的故事,说林溪小时候的糗事“我们溪溪啊,
小时候可安静了,就喜欢一个人摆弄那些小零件,拆了收音机装不回去,急得直哭……”,
裴廷川就安静地听着,适时递上茶水,或者问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引得外婆谈兴更浓。
林溪如坐针毡,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进去。她几次试图打断外婆的“爆料”,
都被外婆用眼神按了回去。裴廷川偶尔会将目光转向她,那时他眼底会浮现一丝很浅的笑意,
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让林溪更加坐立不安。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地融入进来?
面对外婆的唠叨,他哪来的耐心?他到底图什么?送走裴廷川,外婆拉着林溪的手,
笑眯眯地说:“溪溪啊,这个小裴,人不错,长得精神,看着也稳重,对你外婆我也客气。
就是……他是做什么的呀?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上班的。
”林溪含糊地回答:“好像……是做生意的吧。”“做生意好啊,实在。”外婆拍拍她的手,
“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你也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多接触接触,嗯?”林溪心里苦笑。
外婆只看到他的“稳重”和“上心”,
却看不到这背后令人窒息的掌控感和那种让她无法理解的执着。她不是木头,
能感受到裴廷川那份小心翼翼又步步为营的靠近里,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认真。
可正是这种认真,让她害怕。她习惯了隐藏在数据和公式后面,
用“社恐”和“软糯”作为保护色,应付这个她常常觉得过于喧嚣和难以理解的世界。
裴廷川的出现,像一道强光,非要照进她精心维护的壳里,
内里截然不同的真实质地——那是在物理世界里敢于挑战权威、执着甚至有些锋利的另一面。
她本能地抗拒。不仅仅是因为社恐,更因为一种对未知关系可能带来的混乱和失控的恐惧。
她的世界,有外婆,有实验室里那片寂静而璀璨的星辰大海,足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变量,
尤其是一个如此强大、存在感如此强烈的变量。然而,裴廷川显然不这么想。
他的耐心和固执,远超林溪的预料。转变发生在一个深夜。
林溪在实验室里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一组关键的实验数据与她的理论模拟出现了无法忽视的偏差。她沉浸其中,
反复验算、调整参数、重新模拟,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三点。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她敲击键盘的咔嗒声。太过专注,
以至于当手机震动起来时,她吓了一跳。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裴廷川。她犹豫了几秒,
还是接了。毕竟这么晚,万一有什么急事?“喂?”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接。然后,裴廷川低沉的声音传来,
背景很安静:“还在实验室?”“嗯。”林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位置发我。”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林溪愣了一下:“什么?”“地址。
实验室的详细地址。”裴廷川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立刻。
”林溪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隐约压着什么。“我没事,
就是……有个数据没弄完。”她试图解释。“林溪。”他叫她的全名,语气加重,“地址。
别让我说第三遍。”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即使隔着电话线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溪下意识地报出了研究所的地址和楼栋号。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心里泛起嘀咕,还有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异样。
不到二十分钟,实验室楼下的感应门传来开启的轻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然后,停在了她实验室的门口。
林溪抬起头。裴廷川站在门外。他没穿外套,只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林溪从未见过的暗沉情绪,
像是风暴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堆积如山的书籍资料、闪烁的屏幕、以及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明显倦容却眼神清亮的林溪,
最后落在她手边那杯早已冷透、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上。“走。”他迈步进来,言简意赅。
“去哪儿?我还没……”“回家,睡觉。”他打断她,已经走到她身边,
伸手去关她的电脑屏幕。“等等!我模拟还没跑完!”林溪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夜风的微凉,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林溪浑身一僵,抬头瞪他。裴廷川垂眸看着她,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细的血丝,
还有那里面不容错辨的……担忧?以及强压着的火气?“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愠怒,“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到凌晨,电话里声音哑成那样,
林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担心?”担心?林溪愣住了。他在生气,是因为担心她?
“我习惯了……”她试图辩解,手腕还被他握着,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脑子有点乱。
“习惯什么?习惯不要命地熬夜?”裴廷川眉头拧紧,“胃要不要了?身体要不要了?
”他另一只手拿过她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穿上,跟我走。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在细节处泄露出一丝笨拙的关心,
比如披外套时小心地避开了她扎起来的头发。林溪被他半揽着肩膀带出实验室,
一路沉默地下了楼。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
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靠近的瞬间,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他抽烟了?
将她包裹。林溪屏住呼吸,心跳莫名失序。车子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后超过十二点,必须离开实验室。”裴廷川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式,“如果再有重要工作,提前告诉我,我等你,
或者……安排人接你。”林溪转过头看他:“裴先生,这不……”“林溪,”他也转过头,
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继续叫我裴先生,也可以继续躲着我,不接受我的礼物,
不回复我的信息。”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你的安全,我管定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还有一种林溪看不懂的、深藏的情绪。
那不是简单的“感兴趣”或“追求”,更像是一种……认定。林溪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抗议?在他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野蛮的关切面前,
那些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面对这样一个目标明确、行动力超强、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她那些习惯性的逃避和伪装,似乎都失效了。她默默地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
夜色深沉,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遥远。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
肩头的外套散发着属于他的、干净而冷冽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被打破了。
自那次凌晨“抓包”之后,林溪和裴廷川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裴廷川的“关照”并未停止,甚至因为有了“安全”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变得更加无孔不入。林溪依然大部分时间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偶尔,在深夜离开实验室,
车影时;或者接到他言简意赅、却总能准确送来她当下需要的东西比如胃药、颈椎按摩仪,
甚至是一份她无意中提过的、很难买的专业文献影印本时,那层坚硬的抵触外壳,
会悄然裂开一丝缝隙。她开始偶尔回复他的短信,虽然通常只有一两个字,
“收到”、“谢谢”、“嗯”。他发来的云朵照片,她有一次鬼使神差地放大看了,
确实有点像她上次在便利店买的棉花糖。外婆对裴廷川的喜爱与日俱增。
他时不时会来小院坐坐,带些不贵重却贴心的小玩意,陪老太太说说话,
耐心听她讲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往事。外婆总是拉着林溪的手,悄悄说:“溪溪,
小裴这孩子,实心实意。”实心实意。林溪咀嚼着这个词,
心里的困惑和那丝异样感交织生长。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下午。
被导师评价为“具有突破性潜力”、修改了无数遍的关于新型等离子体湍流抑制方案的论文,
终于被领域内顶级期刊《物理评论快报》正式接收。邮件弹出的那一刻,
实验室里爆发出短暂的欢呼——尽管这个课题组算上她也只有五个人。
导师用力拍着她的肩膀,眼睛放光:“林溪!好样的!这下咱们这个方向要热闹了!
”成果本身带来的喜悦是巨大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论文公开发表后,
必将引来同行的审视、质疑,甚至激烈的争论。她需要更扎实的数据,更完美的模拟,
来支撑她的理论。接下来的几周,林溪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复杂的实验,海量的数据处理,
没完没了的模拟验证……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全靠咖啡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撑着。
回复裴廷川的信息?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他送到实验室的餐点,
也常常原封不动地放到冷掉。裴廷川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忙碌。他的信息频率降低了,
但内容变成了更具体的关切:“实验室温度低,留件外套。”“第二层抽屉有蒸汽眼罩。
”“后半夜让值班保安多巡一遍你那边。”林溪看到这些,心里某个角落会微微软一下,
但随即就被屏幕上跳出的错误代码或异常数据拉回现实。她没时间,
也没精力去处理这些日益复杂的情感信号。
4 论文震动科学界直到论文正式在线发表的那天。林溪盯着屏幕上最终版PDF文件,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了数周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趴在桌上,只想好好睡一觉。她不知道的是,这篇署名“Lin Xi”的论文,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学术界,尤其是在应用物理和受控核聚变相关领域,
激起了滔天巨浪。新颖的思路,大胆的假设,以及背后显示出的惊人计算和建模能力,
让许多资深学者为之侧目,也让一些固有利益方感到了威胁。论文上线几小时后,
某顶尖学府的年迈泰斗在私人讨论中直言:“这个Lin Xi,要么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要么是哗众取宠的骗子。”争议迅速蔓延开来。这些汹涌的暗流,
暂时还未波及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溪。却精准地,涌向了另一个人。
裴廷川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
他的科技集团旗下也有前沿能源投资部门,
对受控核聚变这类可能改变未来格局的领域保持着高度关注。
首席助理周炜几乎是掐着会议结束的点,敲门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有些发白。
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裴总,”周炜的声音绷得很紧,
递上平板,“您……您最好看看这个。”裴廷川抬眼,接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术数据库的页面,一篇论文的标题和摘要被高亮显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和公式,最终定格在作者栏——Lin Xi。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周炜的声音在旁边继续,
语速快而干涩:“这是半小时前刚在线发表的,在《物理评论快报》上。
作者‘Lin Xi’,根据我们目前查到的有限信息,
是青陵大学高等物理研究所的特聘研究员,非常年轻,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公开的重要成果。
但这篇论文……裴总,几个顶尖实验室的负责人已经私下联系,
认为其中的理论和模拟结果如果被证实,可能会对目前主流的技术路径产生……打败性影响。
”裴廷川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个名字。Lin Xi。林溪。心脏深处某个地方,
像是被极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并不尖锐,却带来一种缓慢扩散的、冰凉的麻痹感。
“我们能源投资部和技术评估团队已经炸锅了,”周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艰难地继续汇报,“有人提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接触和评估,甚至……考虑收购或合作。
但问题是,这个Lin Xi太神秘了,背景极其干净,几乎查不到更多信息,
只知道她深居简出,几乎不参加任何学术会议,
所有联系都通过她的导师……”周炜还在说着什么,关于论文可能带来的产业冲击,
关于竞争对手可能的动向,
关于需要立刻采取的应对策略……但那些声音在裴廷川耳边渐渐模糊、远去。他的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街角,抱着沉重箱子、惊慌失措像小动物般的女孩,
声音软糯地道歉。咖啡馆里,她推着厚重的眼镜,
认真而疏离地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小院中,她穿着旧T恤晾被子,
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凌晨的实验室,她穿着白大褂,
眼神清亮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对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茫然不解。
还有她偶尔回复短信时,简短的、带着距离感的字句。以及,
她身上那种违和的矛盾感——外表的柔软怯懦,与眼底偶尔闪过的、过于冷静锐利的光芒。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Lin Xi”这个名字,被这篇震动学界的论文,
猛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轮廓。不是碰碰香。是静默的深海之下,
蛰伏的、足以引发滔天海啸的暗涌。裴廷川缓缓放下平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再放下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眼底深处,
翻涌着惊涛骇浪。“她在哪?”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周炜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老板问的是谁。“应该……还是在青陵大学高等物理研究所。
需要立刻安排……”“备车。”裴廷川站起身,动作间带倒了桌边的水晶烟灰缸,
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却看也没看,径直朝门外走去,步伐又快又稳,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刀锋上。“裴总,下午和德方代表的签约仪式……”周炜急忙跟上。
“推了。”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驶入车流。
裴廷川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他闭着眼,
靠坐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软糯?高智商?怯懦?打败性论文?
需要被保护的小白花?搅动风云的潜龙?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计划,
所有那些基于“她需要被呵护”而构建的靠近方式,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又如此……令人心惊。他想起自己送出的那些东西:豪宅的钥匙被她原封不动退回,
跑车的提车单石沉大海,昂贵的珠宝锁在衣柜深处。想起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那些以为是的体贴和保护。
甚至想起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妥善珍藏的念头。原来,
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原来,他所以为的脆弱需要被呵护的“棉花糖”,内里包裹的,
可能是足以改变世界进程的、冰冷的核。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攥紧了他的心脏。是震怒?
是被欺瞒的刺痛?还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混合着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灼热兴味?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立刻见到她。马上。车子一个急刹,
停在研究所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裴廷川推门下车,甚至没等周炜为他开门。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实验室。门虚掩着。
5 软糯是装的他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门。实验室里,
林溪正站在一块写满复杂公式的白板前,一手拿着记号笔,一手捏着下巴,蹙眉沉思。
听到门响,她下意识地回头。四目相对。她脸上还带着专注思考时的严肃,
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深邃,没有半分他熟悉的慌张或闪躲。看到是他,她似乎有些意外,
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裴先生?”她的声音平稳,
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淡淡不悦,“你怎么……”话没说完。
裴廷川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不同往常的、带着风尘仆仆和某种压抑情绪的气息。他抬手,
一把抽走了她指间夹着的记号笔,随手扔在一旁的实验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
他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不容她挣脱。他的目光像是鹰隼,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风暴,沉暗,激烈,还有一丝……近乎凶狠的探究。
“Lin Xi?”他开口,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物理评论快报》?新型等离子体湍流抑制方案?打败性影响?”每一个词,
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林溪骤然绷紧的心弦上。她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那层习惯性的、用来隔绝外界的柔软外壳,在这一连串精准的、直指核心的诘问下,
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惊讶,被看穿的无措,以及长期隐藏秘密被骤然揭破时本能的自卫,
在她眼中飞快闪过。裴廷川紧紧盯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那短暂的惊慌,
那试图维持的镇定,那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锐利底色……一切的一切,
都证实了那篇论文背后的名字,并非巧合。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几乎能感觉到她纤细骨骼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
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的问题:“宝贝,
”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滚烫的岩浆在冰层下奔涌,
“软糯是装的?”实验室顶灯惨白的光线倾泻下来,笼罩着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林溪被他困在双臂和白板之间,
背后是写满她思想轨迹的复杂公式。她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上面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或耐心,只有被打败认知后的凌厉审视,
和一种几乎要烧穿她的灼热。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看着他眼底翻腾的、近乎破碎又重组的激烈情绪,
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不再伪装惊慌失措的脸。肩头传来的力量感,
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惊怒与某种更深邃东西的气息,
的、带着滚烫温度与巨大落差的称呼——“宝贝”……长久以来紧绷的、用于自我保护的弦,
在这个过于戏剧性也过于直白的对峙时刻,忽然“铮”地一声,断了。不是害怕,不是慌乱。
是一种奇异的、破罐子破摔般的……松快。伪装了太久,也挺累的。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抬起了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抬起来,用指尖,
扶了扶因为刚才动作而滑下鼻梁一点点的、那副厚重的圆框眼镜。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
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怯生生的意味。但这一次,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冷静。镜片后的眼睛,
清晰地回视着他,那里面的懵懂、慌乱、柔软,如同潮水般退去,
露出底下清澈的、冷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凛冽的底色。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平稳,
清晰,没有了往日的颤抖和迟疑,像实验室里精密的仪器读出的数据,一字一字,
落在这寂静的、充满了无形张力的空间里:“嗯。”她应了。承认了。停顿了半秒,
或许是为了看清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或许只是给这个答案一个更确凿的落点。接着,
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思考一个刚刚浮现的、有趣的命题,又像是不太确定该如何表述,
但最终还是选择遵循内心的、最简洁直接的逻辑,
补充了后半句:“但喜欢你……”她的目光,坦然地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看着那里面风暴更甚,也看着那风暴中心,倏然亮起的、难以置信的灼光。“好像是真的。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惨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那一声“嗯”,
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液氦中的石子,瞬间凝固了裴廷川眼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喜欢他?
喜欢他这个,被她从头到尾、用一层看似一戳就破的柔软外壳,蒙在鼓里,
像个傻瓜一样送出豪宅、跑车、小心靠近,以为自己在呵护一株娇弱茉莉的……男人?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之后,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直冲头顶。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某种固若金汤的世界观被蛮横地敲开一道裂缝,
刺眼的光和凛冽的风一起灌进来,让他呼吸都窒了一瞬。他握着她肩膀的手,
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几乎能感觉到她骨骼的形状。太细了。看起来这么纤细,
这么容易被折断的样子,怎么能承载那样……惊世骇俗的头脑?
怎么能写出那些让整个领域震动的公式?“喜欢我?”他重复,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每个字都裹着砂砾,“哪种喜欢?像喜欢一件有趣的玩具?
还是喜欢一个……被你观察的、好骗的实验对象?”他眼底的风暴重新凝聚,
比刚才更加幽深,更加危险,带着被愚弄后的刺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他想看穿她,
剥开这层冷静的、刚刚显露的坚硬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林溪被他捏得有些疼,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挣扎。她看着他眼里翻腾的情绪,那里面有怒,有惊,
有被欺瞒的冷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燃烧着的灼热。很奇怪,当他撕开那层温和的伪装,
露出底下这样真实甚至有些凌厉的底色时,她心里那点因为秘密暴露而升起的慌乱,
反而沉淀了下去。“不是玩具,也不是实验对象。”她回答,语气依旧平稳,
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是……变量。”“变量?”裴廷川几乎是气笑了,
这算什么答案?“一个强大、不可控、且持续干扰我原本封闭系统的外源性变量。
”林溪继续用她那套逻辑解释,目光清澈地映出他有些扭曲的脸,“初始条件意外,
作用方式……非逻辑,影响结果……未知。但观测数据显示,该变量的持续输入,
会导致系统原有平衡被破坏,并伴随出现无法用原有理论解释的……扰动。”她顿了顿,
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最终放弃,选择了更直白的表述:“我不喜欢计划外,不喜欢失控。
但你出现后,很多事都偏离了预设轨道。我试过排除干扰,但……”她抬起眼,第一次,
用这种毫无伪装的、纯粹坦然的视线,看进他眼睛里:“排除失败。并且,
系统反馈……并不抗拒这种偏离。”裴廷川沉默了。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她把他当成一个物理模型里的变量?
用观测数据来解释“喜欢”?可偏偏就是这种冰冷、理性、甚至带着点学术报告口吻的表述,
奇异地浇熄了他心头一部分被欺骗的怒火。因为太过离谱,反而显得……真实。
真实得近乎荒谬。这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喜欢”的表达式。没有娇羞,没有甜言蜜语,
没有他熟悉的任何情感套路。可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告诉他,
他的存在“破坏”了她的平衡,而她“不抗拒”。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冲上他的胸腔。
他猛地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后退一步,
他抬手用力捋了一下头发,视线扫过她身后白板上那些鬼画符般的公式,又落回她脸上。
她还是那样站着,微微仰着头,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
只是讨论了一道习题。“林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依然紧绷,
但里面的风暴似乎在缓缓改变流向,“你真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怪胎?天才?骗子?
还是……一个他完全搞不懂的谜。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
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一种认命般的、又带着点狠劲的无奈:“行。变量,是吧?
”他向前一步,这次没有碰她,只是拉近了距离,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目光如实质般锁着她:“那从现在开始,这个‘变量’要正式进入你的系统了。以最高权限。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是观察,
是介入。不是扰动,是覆盖。听懂了吗?”林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覆盖?
她不太明白这个词在此刻的具体含义,但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更具侵略性的宣告。
她没有躲闪,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但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我……”她试图说点什么,比如“我的系统有防火墙”,
或者“变量需要定义参数和边界”,但话到嘴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不容置喙的脸,
又咽了回去。直觉告诉她,此刻讲逻辑,可能无效。裴廷川直起身,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台,上面还摊着她的论文草稿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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