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禁语奇遇记

李明在“和谐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了三年，这个单位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个冷笑话。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冷笑话的现实版本。事情要从周一的晨会说起。

副局长陈建国正用他那标志性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发言：“同志们，

我们要深入贯彻落实上级精神，强化责任担当，优化协同机制，

推动各项工作高质量发展...”就在这时，李明清清楚楚地看到，

陈副局长口中冒出了一个淡蓝色的气泡，那气泡飘到半空，

竟然“噗”的一声化作一只小精灵，穿着一身笔挺的迷你西装，梳着油亮的大背头，

在空中悬浮着。李明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更诡异的是，

那只小精灵竟然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然后飞到会议室角落，

和其他十多个颜色、大小各异的小精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李科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陈副局长突然点名。“啊？没、没有...”李明慌忙摇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角落。

那些小精灵们正互相推搡着，似乎很无聊。“没意见就好，

那我们来讨论下一项议题...”陈副局长继续发言，又有两个小精灵从他的话语中飘出来，

一个打着哈欠，一个直接靠在墙上打起了盹。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

李明已经数不清会议室里飘着多少个小精灵了。它们似乎只有他能看见，

其他同事全都毫无察觉。李明是局里的宣传科长，

负责撰写各种汇报材料、会议纪要和领导讲话稿。

：不用动脑就能写出一篇篇充满“高度重视”“稳步推进”“持续向好”等词汇的官样文章。

但他从未想过，这些词汇有一天会以具象化的形式出现在他眼前。午饭时，

李明试探性地问同事张伟：“张哥，你今天开会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寻常？”张伟嘴里塞着红烧肉，“陈副局长的领带打得比平时歪了3度，算不算？

我赌他今天又是自己打的领带，而不是他老婆帮忙。”看来别人确实看不见那些小精灵。

李明心里七上八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产生了幻觉。下午，

局长让他去送一份文件。在局长办公室门口，

李明听到了局长洪亮的声音：“...一定要杜绝形式主义，减少文山会海，

切实为基层减负！”话音未落，三个粉红色的小精灵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比陈副局长产生的小精灵更有活力，但一离开办公室，就迅速变得透明，

最后消失了。李明送完文件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准备写一份“关于开展机关作风整顿活动的实施方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门开了，进来的是新来的科员林小雨。她大学毕业才半年，

依然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朝气和...直接。“李科长，这是您让我整理的社区走访数据。

”林小雨递过文件夹，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

”李明接过文件。“我觉得我们很多报告和会议都在说正确的废话。”林小雨直言不讳，

“就像今天上午的会，开了两小时，但实际内容用十分钟就能说完。还有这些数据，

”她指着李明手中的文件夹，“我们花了两周时间整理，

但最后只会被浓缩成‘总体情况良好，个别问题存在，已着手改进’这三句话，

而且没人会真的去看原始数据。”李明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这些问题，

但在这个体系里工作了三年，他已经学会不再质疑。

正当他想用“这是流程需要”之类的话回应时，

林小雨身后突然冒出了一大群小精灵——灰色、无精打采、蜷缩成一团。“你说得对，

”李明突然改变主意，“但这些是体制问题，我们个人很难改变。

”林小雨耸耸肩：“至少我们可以从自己做起，写点实在的东西。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离开后，那些灰色的小精灵并没有消失，而是飘到了李明的办公桌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发现自己“天赋异禀”的程度在不断加深。

他不仅能看见别人话语产生的小精灵，还开始听懂它们之间的对话了。周二下午，

他路过会议室，听到里面正在讨论“关于优化窗口服务流程的专题会议”。从门缝里，

他听到小精灵们的声音：“又来？这个月第三次讨论‘优化流程’了吧？

”“我打赌结论还是‘加强领导，提高效率，优化服务’。”“毫无新意，连我都听腻了。

”“你们知足吧，我来自上周的‘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整个会议就一句话：‘安全第一，

预防为主’，然后重复了二十遍。”李明憋着笑快步走开，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陈副局长。

“小李啊，正好找你。”陈副局长推了推眼镜，“明天有个兄弟单位来交流，

你准备一份我们局‘转变工作作风，提升服务效能’的经验材料，要突出亮点，体现特色。

”“好的，局长。”陈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要有高度，有深度，有广度，

但不要太长，控制在五千字左右。明天一早给我。”李明心里计算了一下，现在是下午四点，

意味着他又要熬夜了。但更让他惊讶的是，陈副局长说话时，

冒出来的小精灵居然互相交谈：“五千字的亮点？咱们局哪有那么多亮点？

”“把去年的材料改改日期不就行了？”“但李科长每次都会认真重写，真是个老实人。

”李明忽然对这些小精灵产生了一丝同情——它们似乎也不容易。那晚加班到十一点，

李明终于完成了材料。他伸了个懒腰，突然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终于写完了？

我都快睡着了。”李明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然后他注意到，

电脑屏幕上飘着一群小精灵，正是从他刚刚写的材料中诞生的。“你们...会说话？

”李明试探着问。一个小精灵飞到空中：“只有你能听见。我们是‘语灵’，

从重复、空洞的官方用语中诞生。你是少数能看见和听见我们的人类。

”“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们？”“因为你的内心深处，仍然渴望真实和有意义的话语。

”另一个语灵回答，“大多数人久而久之就对我们视而不见了，

就像对那些空洞的言辞本身一样。”李明愣住了。他从未想过，

自己这份擅长编写官样文章的工作，竟然产生了一支小型精灵军团。

“那你们...有什么用处吗？”他好奇地问。“用处？”语灵们似乎被冒犯了，

“我们是话语的化身！虽然我们来自空洞的言辞，但我们也有自己的生命和追求！”“比如？

”“比如...寻找意义！”一个看起来特别小的语灵喊道，声音尖细。“寻找意义？

”“对！”语灵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解释。从它们的叙述中，李明了解到，

语灵们渴望从空洞的形式变为有实质内容的表达，

它们希望自己承载的信息能被真正理解和实施，而不是仅仅被说出、写下，然后遗忘。

“那我能帮你们做什么？”李明问。语灵们兴奋地围着他转圈：“你可以改变写作方式！

用实在的内容代替空话！这样我们就能进化成更有意义的语灵！

”李明苦笑着摇头：“如果我写的东西不符合要求，领导会打回来重写的。而且，

大家都这么写，突然改变风格，会显得很突兀。”语灵们顿时泄了气，

一个个无精打采地飘回电脑屏幕里。第二天，李明将材料交给陈副局长。

副局长快速浏览了一遍，点头说：“不错，结构完整，用词准确。就是...”他顿了顿，

“少了点新意。这样，你在第二部分加上‘创新工作方法，激发内生动力’，

在结尾部分强调‘久久为功，持续发力’。”“好的。”李明接过材料，

看到一群新的语灵从陈副局长的话语中诞生，它们一出现就打着哈欠，

似乎知道自己又将面临无意义的重复。接下来的几天，李明开始观察不同人产生的语灵。

他发现：局长的话语产生的语灵通常更活跃，但寿命很短，

往往几分钟后就消失了；陈副局的语灵则寿命很长，

能在办公室里游荡好几天；林小雨的话语几乎不产生语灵，偶尔出现一两个，

也是透明且迅速消散的；最有趣的是办公室主任老刘，

他说“研究研究”时产生的语灵会直接躲起来，

说“原则上同意”时产生的语灵则一脸犹豫不决的表情。李明还发现，语灵之间会交流。

一天，他听见两个语灵对话：“你是从哪来的？”“来自上午的协调会，‘加强部门联动，

形成工作合力’。你呢？”“我来自年度总结，‘在全体同志共同努力下’。

听起来咱们是亲戚？”“可能吧，这个月我已经听到十几次‘共同努力’了，

每次都有新兄弟诞生，但咱们长得都一样。”李明忍不住笑出声，正好被路过的林小雨看见。

“李科长，什么事这么开心？”“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李明连忙掩饰。

林小雨歪着头看他：“您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有吗？”“嗯，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