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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底墨香,混着蜜意淌

冰玥格格 著

言情小说连载

谢景行温若渝是《砚底墨混着蜜意淌》中的主要人在这个故事中“冰玥格格”充分发挥想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而且故事精彩有创以下是内容概括:《砚底墨混着蜜意淌》是一本古代言情,婚恋,团宠,甜宠,古代小主角分别是温若渝,谢景由网络作家“冰玥格格”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312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22:47:4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砚底墨混着蜜意淌

主角:谢景行,温若渝   更新:2026-02-03 00:4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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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雨逢初遇,风动铃心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缠绵。雨丝细密如愁绪,

从灰蒙蒙的天际垂落,打湿了青石板路,晕染了粉墙黛瓦,连空气里都浸着湿漉漉的水汽,

黏在人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谢景行站在别院的游廊下,

望着廊外被雨水洗得愈发青翠的绿竹。他自北疆而来,早已习惯了那里的干燥凛冽,

初到这江南水乡,总觉得这没完没了的雨有些磨人。身上的锦袍虽未沾湿,

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子潮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骨头缝里。他微微蹙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暖玉,被他常年带在身上,

早已浸得温润,此刻却也驱不散这江南雨里的几分凉意。不远处的竹丛旁,挂着几串风铃。

那风铃是青蓝色的,丝线细韧,串着小巧的琉璃片,想来是这别院主人家的女眷挂上去的。

平日里风一吹,便会发出清越的响声,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煞是好听。只是今日雨势虽缓,

风却带着几分调皮,不知怎的,竟将其中一串风铃的流苏缠在了竹枝上。

“唔……”一声轻细的呢喃,打破了雨幕的宁静。谢景行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姑娘正站在那竹丛前,仰着头,伸手去够那串被缠住的风铃。

那姑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缕暗纹的缠枝莲,在雨雾中瞧着,

像一朵即将绽放的白梅,清雅又带着几分娇憨。她身形纤细,许是够了许久,

额角已沁出细密的薄汗,只是被雨雾一蒸,不太分明。她的发髻梳得整齐,

一支珍珠步摇斜插在发间,那珍珠不算硕大,却打磨得圆润光洁,随着她仰头的动作,

轻轻晃动,在雨幕里泛着柔和的光,像藏在云后的月,悄悄泄出几分清辉。她够了两下,

指尖明明只差一点便能碰到那流苏,可风偏在这时又起,竹枝轻轻摇曳,

带着那串风铃晃得更远了些。姑娘“呀”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像是要扑过去,

却又猛地顿住,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想来是怕脚下湿滑,摔着了。她那模样,

像只想要够到枝头果实却又小心翼翼的小雀儿,透着几分天真与执着。

谢景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她的脚尖踮得更起,

裙裾下露出的绣鞋尖沾了点泥——许是方才为了站得更稳,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泥洼。

那绣鞋是浅粉色的,鞋头绣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沾了泥点,却丝毫不显狼狈,

反倒添了几分生动,像是雨后初绽的桃花沾了晨露,更显娇俏。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风又卷着雨丝掠过,那风铃的流苏缠得更紧了些。姑娘蹙着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轻轻扇动着,睫毛上还沾了点水汽,想来是方才仰头时,被飘落的雨丝打湿的。她抿着唇,

似乎有些不甘心,又试着踮了踮脚,手臂伸得笔直,皓腕在雨雾中划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却还是差了那么一截。谢景行终究还是动了。他长腿一迈,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雨声里,却也清晰可闻。不过几步,

他便走到了姑娘身后。他比她高出许多,抬手时,指尖轻松越过她的头顶,

伸向那缠在竹枝上的流苏。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琉璃片和温润的丝线,轻轻一挑,再一解,那缠得紧实的流苏便松了开来。

竹枝被这力道带得轻轻一颤,抖落了几片叶子上积攒的雨珠,正好落在谢景行的肩头。

雨珠冰凉,带来一丝微凉,他却浑不在意,只将那串风铃稳稳地拿在手里。

姑娘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像是受惊一般,猛地回过头来。

当她看清身边多了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时,脸颊“腾”地一下便泛起了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雨后初晴时天边那抹最淡的粉云,娇嫩得仿佛一触即破。

她显然没料到身后会突然出现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慌忙往后退了半步,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她定了定神,连忙敛衽福了福身,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浸了蜜的糯米糕,带着几分羞怯:“多、多谢公子。”说话间,

她微微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谢景行对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揉碎的星子,

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此刻,那汪清澈的眸子里,正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像小鹿初见生人,既想探究,又带着几分警惕。

方才被雨丝打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被廊檐下透过来的微光一照,像落了层碎钻,

闪闪烁烁,格外动人。谢景行看着她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那点因梅雨季而起的烦躁,竟莫名地淡了几分。他将手中的风铃递过去,递的时候,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那触感温温软软的,像碰了团刚蒸好的棉花糖,

带着让人舒服的暖意,顺着指尖,轻轻淌进心里。他喉间动了动,

原本到了嘴边的“举手之劳”,出口时却成了淡淡一声:“无妨。”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声音里,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温若渝接过风铃,指尖轻轻捏着那青蓝色的流苏。

丝线细腻,衬得她的手愈发白皙,指尖圆润,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她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小声道:“小女子温若渝,

多谢公子相助。”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谢景行。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发间的珍珠步摇上。那步摇随着她低头的动作,

又轻轻晃动了一下,珍珠的光泽在雨雾中流转,柔和得不像话,像极了她此刻低垂的眼眸,

藏着满满的羞怯与温柔。“谢、谢公子。”温若渝又福了福身,抱着风铃转身想走,

脚步刚动,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

那里还沾着方才竹枝抖落的雨珠,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抿了抿唇,

轻声道:“公子肩上湿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像怕他因此着凉似的。

谢景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头,抬手随意拂了拂,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

”他常年在北疆奔波,这点雨珠,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他这一笑,

眉眼间的冷硬似乎柔和了许多,像北疆初融的冰雪,露出底下的几分温润。

温若渝看着他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咬了咬唇。她犹豫了一下,从袖袋里掏出一方素色的帕子。

那帕子是上好的杭绸,质地柔软,边角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颜色淡雅,

看得出绣者的用心。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清新干净,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她将帕子递过来,声音细细的:“公子擦擦吧,别着凉了。

”谢景行看着那方递到眼前的帕子,愣了一下。他自小到大,接触过的女子不多,

北疆的女子多是爽朗直接,这般细腻温柔的举动,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他接过帕子,

指尖触到帕子的温软,那淡淡的皂角香仿佛也钻进了心里,

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丫鬟的呼唤声:“小姐!小姐!夫人找您呢!”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穿过雨幕,清晰地传了过来。温若渝听到呼唤,连忙应了一声:“哎,来了!

”她转头看向谢景行,匆匆屈膝行了一礼,抱着风铃便转身跑开。

月白的裙裾在雨幕里轻轻晃动,像一只受惊的白鹭,轻盈而急促。她的脚步很快,

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跑动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游廊的拐角处。

谢景行握着那方帕子,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发间的淡香,那香气很淡,像上好的兰花熏香,清而不烈,

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叮铃叮铃,

像是在诉说着方才的相遇。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帕子上的兰草绣得栩栩如生,

沾了他指尖的温度,竟比北疆最暖的阳光还要让人觉得熨帖。那股子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驱散了身上所有的潮气,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舒泰起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绿竹在风里轻轻摇晃,竹叶相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谢景行站在雨幕中,

手里握着那方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帕子,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梅雨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甚至,有了几分让人期待的滋味。他想起方才姑娘转身跑开时,裙角飞扬的模样,

想起她那双盛着星子的眼睛,想起她指尖的温软,心头那阵奇异的暖意又泛了上来。

他将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袖袋里,像是藏起了一份珍贵的秘密。

游廊下的风铃还在轻轻摇曳,清越的响声在雨幕里扩散开来,远了听去,

竟像是带着几分甜意。谢景行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或许,这江南的雨,也并非全是愁绪,至少,

它带来了一场意外的相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二、两府意属,心许暗生从镇国公府回府的路上,雨势已渐渐收了尾,天边裂开一道细缝,

漏出一抹淡淡的霞光。那霞光像是被揉碎的金箔,轻飘飘地洒下来,

给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镀上了层暖融融的金边,连带着路边积水里的倒影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谢景行坐在马车里,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偶尔能瞥见窗外掠过的粉墙黛瓦,

还有墙头上探出来的几枝湿漉漉的绿藤。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袋里的那方素色帕子,帕子上的兰草绣纹被他摸得有些发皱,

边角处甚至起了点细毛,却依旧带着那股清浅的皂角香,像春日里刚抽芽的青草,

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挠得人心头发痒。这帕子是那日在别院竹下,

温若渝递给他的。自那日后,他便总把它带在身上,议事时攥在手心,看书时搁在案头,

连夜里歇下,也要放在枕边。仿佛这方薄薄的帕子,能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

熨帖他这颗从北疆归来的、带着几分凛冽的心。“世子,方才在国公府,

您瞧上哪家的姑娘了?”同行的小厮青禾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

性子活络得像只刚出笼的雀儿,见他一路沉默,只盯着车帘出神,忍不住凑过来打趣。

青禾手里还拎着个食盒,里头是方才宴上没吃完的几样精致点心,

他知道自家世子素来不爱这些甜腻物,却还是顺手带了回来,想着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

谢景行抬眼,淡淡瞪了他一下,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青禾连忙缩了缩脖子,

却还是不死心,压低了声音,像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方才可都看见了,

温太傅家的小姐跟您说了好一会儿话呢!那温小姐生得可真俊,眉眼弯弯的,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性子瞧着也软和,说话时声音轻轻的,跟您道谢那会儿,

脸都红透了……”“温太傅家的?”谢景行眉心微微一动,指尖摩挲帕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宴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想起她屈膝行礼时,发间珍珠步摇轻轻晃动的光,

想起她仰头说话时,眼里盛着的、像被霞光染过的星子,

还有她轻声说出的“温若渝”三个字。温太傅温敬之,是朝中有名的老古板,

据说在朝堂上从不苟言笑,奏事时一字一句都像往地上砸石头,掷地有声,却没料到,

这般刚直的人,竟养出那样灵动娇憨的女儿,像北地寒冬里突然冒出的一抹春芽,

鲜嫩得让人移不开眼。马车轱辘着停在王府门口,朱漆大门早已敞开,

母亲李氏正带着几个丫鬟候在门内。李氏穿着件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褙子,

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银线,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随着她抬手的动作,

步摇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见他下车,李氏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心疼:“可算回来了,累着了吧?北疆风霜重,瞧你这脸都瘦了一圈,

下巴都尖了。”谢景行任由她拉着,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声音也放软了些:“母亲放心,

儿子壮实着呢,在北疆每日习武,身子骨好得很。”他知道母亲素来牵挂他,

每次从边关回来,总要被这样细细打量许久,心里虽觉得不必,却也贪恋这份暖意。

进了内厅,丫鬟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李氏挥手屏退左右,

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她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笑眯眯地看向他,

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今日国公府的宴,瞧着如何?那些姑娘里,可有合眼缘的?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谢景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的热气氤氲而上,

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望着杯底沉浮的茶叶,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那抹月白身影——她站在廊下,

手里捏着串青蓝色的风铃,裙角沾了点泥,却依旧清丽;她抬头望他时,脸颊泛红,

像雨后初晴的云霞;她递过帕子时,指尖温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沉默片刻,

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圈,才轻声道:“温太傅家的小女儿,温若渝,儿子觉得……尚可。

”“温若渝?”李氏眼睛倏地一亮,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她往前凑了凑,

语气里满是惊喜,“你说的是若渝那孩子?哎呀,那可真是个好姑娘!

前几日我还跟温夫人在花会上见过呢,若渝那孩子,性子纯良,待人温和,

一手字写得娟秀极了,还会画画,据说画的工笔花鸟,跟活的一样。最难得是心眼细,

温夫人说,街坊邻里谁有难处,她都悄悄帮衬,前阵子西边胡同里张嬷嬷家的孙子病了,

还是她悄悄让人送去的药材呢……”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温若渝的好,

谢景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暖的。原来母亲早就属意温家,

原来他这份初见的悸动,竟也藏着几分命中注定的意味。他低头啜了口茶,

茶香混着心里的甜,竟觉得这雨前龙井,比往日多了几分滋味。

“那温太傅那边……”谢景行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知道温太傅性子执拗,对女婿的要求定然不低。“放心,”李氏拍了拍他的手,

笑得一脸笃定,“我这就让人备上礼,明日我亲自去趟太傅府,跟温夫人好好说说,

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你温伯父那里,我也去求求情,他素来敬重你父亲,

又知你是个稳重的,定然会应。”第二日一早,李氏果然带着满满两车的厚礼去了太傅府。

礼单上列着的,既有北疆特产的上好皮毛,又有江南罕见的赤金玛瑙,

还有谢景行从边关带回来的几匹西域贡缎,样样都透着十足的诚意。谢景行在府里坐立难安,

一会儿去书房翻两页兵书,一会儿又走到门口望一望,连青禾都看出他的焦躁,

打趣道:“世子,夫人出马,准没问题,您就放宽心吧。”傍晚时分,

府里的马车终于回来了。李氏一进门,就扬着手里的红帖,满面春风地喊:“成了!成了!

温太傅夫妇一口应下了!说等过几日选个黄道吉日,就把庚帖换了!

”谢景行正在书房看兵书,闻言,指尖翻过的书页“啪”地一声顿住,

目光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定了定神,才慢慢抬起头,

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

连带着眼底的清冷都融化了几分。窗外的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透过窗棂,

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那些冰冷的兵法条文,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换庚帖的日子定在三日后的巳时。那日天气格外晴好,梅雨季难得的放了晴,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云层,洒得庭院里一片亮堂,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温家派来送庚帖的是温太傅的长子,温若渝的长兄温若谦。温若谦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捧着个描金的木盒,见了谢景行,连忙拱手笑道:“谢世子,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舍妹年纪小,性子娇憨,有时难免有些小性子,还望世子弟多担待。

”谢景行郑重地回礼,目光落在那描金盒子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兄长放心,

我定会好好待她,护她周全。”接过那方用红绸裹着的庚帖,入手温热,

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捧着木盒回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打开红绸,

只见庚帖是用上好的玉版纸做的,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温若渝的生辰八字,

字迹娟秀清丽,像她的人一样,透着几分灵气。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庚帖的右下角,

还画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花瓣圆圆的,带着点稚气,想来是她亲手画的。

谢景行把庚帖珍而重之地放进一个紫檀木盒里,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像是藏起了一份易碎的珍宝,连带着看它的眼神,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自那日后,

谢景行成了太傅府的常客。起初,他总借着请教课业的由头,提着几卷古籍去拜访温太傅。

温太傅见他谦逊好学,对兵法谋略也颇有见解,倒也乐意指点,常常一讲就是许久。

只是每次讲不到半个时辰,谢景行便会借口透气,脚步不自觉地就往温若渝的院子里绕。

温若渝的院子叫“听竹轩”,院里果然种着一片茂密的绿竹,竹竿挺拔,竹叶青翠,

风一吹过,竹叶便“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缠缠绵绵的。她多半时候在书房练字,

有时也会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草——廊下摆着几盆茉莉,墙角种着几株月季,

窗台上还有个小小的竹篮,里面养着些多肉的植物,胖乎乎的,透着几分可爱。

谢景行第一次撞见她在书房练字时,正是个晴好的午后。阳光透过窗纱,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落在她发顶,映得她簪着的那支素银簪子泛着柔和的光。她正伏在案前,握着一支狼毫笔,

一笔一划地写着《兰亭集序》。宣纸上的字迹清秀娟丽,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韧劲。

她写得专注,鼻尖微微蹙起,像只认真啃着松果的小松鼠,连他走进院都没察觉。

狼毫笔在她手里轻轻一顿,墨汁便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像朵小小的墨花。

她轻“呀”了一声,随即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一瞬间,

她的耳尖倏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连带着脸颊也泛起浅浅的红晕。她慌忙放下笔,

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福了福身,声音细细的,

带着点慌乱:“谢、谢世子……”“温小姐好兴致。”谢景行站在门口,唇边噙着抹浅笑,

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上。温若渝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只能绞着衣袖,小声道:“闲来无事,胡乱写写罢了。”她方才写得太急,

“之”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了些,此刻被他盯着,只觉得那笔画丑极了。“练字呢?

”谢景行走进来,目光在宣纸上细细扫过,随即指着其中一个“之”字,语气诚恳,

“这笔‘之’字,颇有风骨。”其实他对书法不算精通,只是觉得她写的字,和她的人一样,

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让人看着顺眼。温若渝被他夸得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

她慌忙伸手去卷宣纸,小声道:“写得不好,让世子见笑了。”“哪里不好?

”谢景行拿起一张她放在旁边的废纸,纸上的字迹虽有些潦草,却笔锋利落,“这笔锋,

比我见过的许多公子都要利落。”温若渝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她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世子谬赞了。”自那以后,

谢景行去太傅府的次数更勤了。有时是带些北疆的新奇玩意儿——一串晒干的薰衣草,

说是能安神助眠,适合放在书房;一块罕见的墨玉,说是质地细腻,

适合练字;甚至还有一小袋北疆特产的葡萄干,颗颗饱满,说是味道清甜。

有时只是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在院子里喂锦鲤,看她蹲在花坛边给月季剪枝,

看她抱着本书从假山后绕出来,撞见他时,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弯起眉眼,

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轻声道:“世子来了。”他会陪她在书房待着,她练字,他看书,

偶尔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便会各自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

空气里却像撒了层蜜,甜得让人心里发颤。有时她会问他些北疆的事,

问那里的天空是不是特别蓝,问那里的草原是不是一眼望不到边,

问那里的雪是不是下得特别大。他便会耐心地讲给她听,讲草原上奔跑的骏马,

讲雪地里觅食的狼群,讲营地里士兵们的欢笑。她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着满眶的星光。温若渝也开始托丫鬟往王府送东西。第一次是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

用个青瓷碟装着,酥皮松脆,掉在碟子里,簌簌作响。丫鬟红着脸传话,

说是小姐见世子近日处理公务辛苦,特意亲手做的,希望世子能喜欢。

谢景行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皮在舌尖化开,细碎的杏仁粒带着清甜的香气,甜而不腻,

像山涧里的清泉,沁人心脾。他竟没留意,不知不觉就吃了半碟,

连带着看兵书时那些枯燥的条文,都觉得顺眼了许多。后来,她又送过亲手酿的梅子酒,

装在个小巧的青瓷瓶里,瓶身上还贴着张米白色的纸,

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青梅煮酒,赠谢郎。”那“郎”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

墨色都晕开了点,想来是写的时候太紧张,笔尖蘸了太多墨。

谢景行把这瓶梅子酒摆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每日看几眼,竟舍不得开封。他总觉得,

这酒要等个特别的日子,比如天气晴好的午后,她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喝,才不算辜负。

入夏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温若渝送来的吃食也换了花样,最常送的是绿豆糕。

每次都是她的贴身丫鬟提着个竹篮来,篮子里垫着层新鲜的荷叶,

荷叶上裹着十来块莹白的方块,糕体上印着浅浅的梅花纹,像把初春的梅枝拓在了上头,

清雅又别致。“小姐说,绿豆性凉,世子爷日日看文书费神,定是燥热得很,

吃了这绿豆糕能解解暑气。”丫鬟把荷叶掀开,一股清甜的豆香混着荷叶的微涩漫开来,

她指着绿豆糕,又补充道,“这里头的蜜枣是小姐亲手挑的,一个个掰开看了,

说要选那最圆最甜的,吃了能甜到心里头去。”谢景行捏起一块绿豆糕,

指尖触到糕体的细腻,像触到了上好的羊脂玉。咬开时,

绿豆的绵密混着蜜枣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真像丫鬟说的,

甜到了心里头。他总把盘子里的绿豆糕吃得干干净净,

连落在棉纸上的糕点碎屑都要用指尖拈起来吃掉,一点不肯浪费。有回他处理公文到深夜,

案上还摆着半碟没吃完的绿豆糕。烛火摇曳间,他望着那糕点上浅浅的梅花纹,

忽然想起白日里在太傅府的花园撞见的情景——温若渝蹲在石榴树下,手里捧着个竹筛,

正一颗一颗地挑拣蜜枣。阳光透过石榴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珍珠步摇闪着细碎的光,

她挑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连鬓角渗出的细汗都没顾上擦,只时不时地拿起一颗蜜枣,

对着阳光照照,确认没有虫眼才放进旁边的瓷碗里。他拿起最后一块绿豆糕,慢慢嚼着,

甜意漫过舌尖时,竟觉得这夏夜的风都带着点甜。他知道,那每一块杏仁酥里,

每一口梅子酒里,每一颗蜜枣里,都藏着她悄悄递过来的心意,像梅雨季里透进的阳光,

一点一点,把他心里那些因风霜而结下的冰,都焐暖了,化成了绕指的温柔。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清亮,漫进书房,落在案上的青瓷瓶上,

瓶身的“谢郎”二字在月光里泛着软乎乎的光。谢景行望着那字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像被风吹软的云。他想,等过几日换了庚帖,定要亲自去谢她,谢她这一点点的甜,

让他觉得,往后的日子,都充满了盼头。三、生辰赠绣,情定荷包初夏的风带着点燥热,

卷着庭院里石榴花的甜香,漫进镇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谢景行的生辰宴就摆在正厅,

红绸绕着廊柱,灯笼悬在檐下,京中适龄的公子小姐来了不少,猜拳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觥筹交错间,酒液晃出细碎的光。谢景行穿着件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祥云,

正被几位世交公子围着敬酒。他笑着饮了杯,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满桌的山珍海味——油焖的大虾泛着红光,

清蒸的鲈鱼卧在碧玉盘中,蜜饯的莲子堆成小山——可他尝着,却都淡得没什么滋味。

宴席过半,他实在觉得乏了,便找了个更衣的由头,悄悄溜出了正厅。

廊下的风带着点石榴花的香,吹在脸上,总算驱散了几分酒意。他刚走到回廊拐角,

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廊下徘徊——是温若渝身边的丫鬟,手里抱着个锦盒,眉头皱着,

像是犯了难。丫鬟也瞧见了他,眼睛“唰”地亮了,连忙快步上前,福了福身:“世子爷!

可算找着您了。”她把怀里的锦盒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我家小姐让我给您送样东西,说是贺您生辰的。”谢景行接过锦盒,入手软软的,

盒面是藕荷色的缎子,绣着缠枝莲的纹样,针脚细密,一看就知是精心缝制的。

他指尖触到盒内硬物的轮廓,方方正正的,心里头涌起几分好奇。“你家小姐呢?”他问,

目光往丫鬟身后望了望,没瞧见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小姐说,怕府里宴客太忙,

她来会打扰世子爷,就让奴婢送到就回去。”丫鬟笑着回话,又补充了一句,

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自家小姐的羞怯,“小姐还说,这东西是她亲手做的,笨手笨脚的,

做得不好,让世子爷千万别笑话。”谢景行应了声,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软乎乎的。他让丫鬟先回去,自己则捧着锦盒,脚步轻快地往书房去。进了书房,

他屏退了想进来伺候的小厮,反手关上房门,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石榴花偶尔飘落的轻响。他把锦盒放在书案上,

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着那缠枝莲的纹样,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里铺着一层月白色的软缎,缎面上放着一对荷包,也是藕荷色的,和锦盒的颜色相衬,

缎面上绣着两只鸳鸯,只是那鸳鸯的样子瞧着有些憨态可掬——翅膀绣得歪歪扭扭,

像是没展开似的,眼睛是用黑线点的,一个圆一个扁,针脚也疏密不均,有的地方线还松了,

留着几根细细的线头没剪干净。可谢景行看着,却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融融的。他拿起一只荷包,放在鼻尖轻嗅,闻到一股淡淡的丝线香,

还混着点熟悉的栀子花香膏味——是温若渝常用的那款,清清爽爽的,像她的人一样。

指尖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他忍不住笑了。

想象着她坐在灯下做活的样子——定然是对着绣样皱着眉,手里的绣花针总不听话,

一会儿扎到了指尖,她会疼得“嘶”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

眼睛亮晶晶地泛着水光;一会儿缝错了线,她会气鼓鼓地抿着唇,

拿起小剪刀一点点拆了重绣;绣到鸳鸯的眼睛时,许是对着图样看了许久,

才小心翼翼地落下针,结果还是绣歪了……那样子,定是可爱得紧。他把两只荷包都拿起来,

对着光瞧了瞧,见里面塞着满满的香料,摸起来鼓鼓的。他挑了一只,珍而重地放进袖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那点温热的触感。做完这一切,他忽然觉得,

方才满桌的山珍海味,都不如这对笨拙的荷包来得让人心动。窗外的石榴花又落了一朵,

飘在窗台上,像点染了一抹胭脂。三日后,谢景行处理完府里的事,便径直往太傅府去。

刚走到听竹轩门口,就见温若渝在院子里晒书。她穿着件水绿色的襦裙,

裙摆绣着几簇小小的兰草,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踮着脚,

把一本线装书往竹架最高层放,阳光落在她发间,给那支素银簪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连鬓角的碎发都泛着浅金的光。谢景行放轻了脚步,想悄悄走到她身后,吓她一跳。

可他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她。温若渝回过头,瞧见是他,眼睛倏地睁大了些,

像受惊的小鹿,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竹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慌忙弯腰去捡,

慌乱间,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竹架上的另一摞书。“哗啦啦——”一摞书应声而落,散了一地,

书页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她惊呼一声,脸瞬间红了,连忙蹲下身去捡,

指尖刚触到最上面那本《诗经》的封面,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本书。

谢景行蹲在她身边,一页页捡着散落的书。他穿着件石青色的常服,领口微敞,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发顶,映得那缕不经意垂下的发丝泛着浅金。

温若渝看着他低头捡书的样子,睫毛长长的,鼻梁挺直,

连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都透着几分好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劳、劳世子动手了,

真是不好意思。”“无妨。”谢景行把捡好的书摞在一起,放回竹架最下层,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里像落了点胭脂,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轻声道,“你送的荷包,

我很喜欢。”温若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随即是掩饰不住的羞赧,脸颊“腾”地又红了,比院里的石榴花还要艳。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捏着裙角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那荷包……绣得不好,针脚都歪了,

鸳鸯的眼睛也没绣对称……”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他笑话似的。“歪了才好。

”谢景行从袖袋里掏出那对荷包,递到她面前。藕荷色的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两只憨态可掬的鸳鸯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他们笑。“这样才看得出是你亲手绣的,

独一无二。”他的语气认真,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指尖还沾着方才捡书时染上的书卷墨香,递荷包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温若渝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飞快地瞥了眼那对荷包,见上面的线头果然还没剪,连鸳鸯的翅膀都歪向了一边,

忍不住小声道:“我、我学了好久呢,前前后后绣坏了十几个,才成了这两个……”她说着,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他。那锦囊是淡青色的,

绣着几竿竹子,竹叶修长,针脚比荷包工整了许多,显然是练过的。“这个也给你。

”她的声音带着点小雀跃,“这里面是晒干的薰衣草,前几日北疆来的那位商人说,

放在枕边能安神助眠,你处理公务到深夜,或许能用得上。”谢景行接过锦囊,

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钻入鼻腔,像山涧的清泉流过心尖,

让他心头一暖。他忽然想起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玉,雕着展翅的雄鹰,

是父亲生前送他的,他戴了许多年,玉质早已变得温润,触手生暖。他解下玉佩,

塞进她手心:“这个给你。”温若渝握着玉佩,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上残留的温度,

还有他指尖的暖意。她慌忙想推回去,摇着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拿着。

”谢景行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推回来,目光认真得像在立什么誓言,“往后,你绣的荷包,

我会日日带在身上;我的玉佩,也该在你身边,替我陪着你。

”温若渝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腔,手心的玉佩暖得烫人,

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她偷偷抬眼,见他正望着自己,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

漾着细碎的光,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轻轻“嗯”了一声,把玉佩小心翼翼地塞进袖袋,

贴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那日午后,听竹轩的竹林里总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混着薰衣草的清冽,还有书卷的墨香,缠缠绵绵的。谢景行帮她把散落的书都摆回竹架,

温若渝则去厨房泡了壶新茶,是她亲手炒的碧螺春,茶汤清亮,带着点清甜。

两人坐在石桌旁,石桌上还放着那本没看完的《诗经》。偶尔说上几句话,

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可那沉默里却藏着蜜,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谢景行看着她低头倒茶时,鬓边垂下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拂过她的脸颊,像极了蝶翅轻颤。

他心头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耳廓,

温软得像棉花糖,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温若渝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

她抬头望他,眼里的星子亮得惊人,像把整个夜空的星光都装了进去。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

近处却只能听到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地,敲得又急又响。

谢景行喉间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想说“你今日很好看”,想说“下次生辰,

我想和你一起过”——就见温若渝猛地低下头,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根,

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拿起桌上的《诗经》,

翻开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页,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读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浸了月光的溪水,清润又温柔,一句句漫过耳际。温若渝听着听着,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指尖的茶水凉了都未曾察觉,心里头像揣了块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夕阳西下时,霞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

谢景行起身告辞,温若渝送他到院门口,站在那丛绿竹旁,身影被霞光拉得长长的。

见他转身要走,她忽然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点小紧张,

却很清晰:“世子……下次来,我给你做绿豆糕吧,这次的蜜枣,我挑了最甜的,

个个都圆滚滚的。”谢景行回头,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像落了星光:“好,我等着。

”他走后,温若渝还站在院门口,手悄悄摸进袖袋,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竹架上的《诗经》被晚风吹得轻轻翻动,一页页,哗啦啦地响,

最后停在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页,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心事。

远处的石榴花又落了一朵,飘到她的脚边,像一点温柔的胭脂,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甜得恰到好处。四、绣绷藏意,月下诉情自那日听竹轩一别,谢景行踏往太傅府的路,

竟比回自己的世子府还要熟稔。天刚蒙蒙亮时,晨露还凝在竹尖不肯坠落,

他便已候在太傅府的角门外。手里提着的食盒里,是特意绕路去城南“福瑞斋”买的糖糕,

刚出炉时的热气氤氲了油纸,混着桂花的甜香,在微凉的晨风中漫开。门房见是他,

笑着拱手:“世子爷早,温小姐怕是刚在书房坐下呢。”他颔首应着,

脚步轻快地穿过抄手游廊,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沾了露水,踩上去有些滑,他却走得稳当,

仿佛这条路已在心里丈量过千百遍。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窗纸的淡光。他轻轻推开门,

便见温若渝正临窗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发间织成细碎的金网。

案上的雨前龙井刚沏好,水汽袅袅,砚台里的墨磨得细腻,显然是等了他许久。

她听见动静抬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随即弯起眉眼,那抹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

轻声道:“你来了。”有时是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他踏着余晖而来,

袖袋里鼓鼓囊囊的。进了书房便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方新得的墨锭,

是徽州老匠人亲手制的,墨色如漆,还嵌着细碎的金箔。“昨日在书画铺见着的,

想着你定能用得上。”他说着,将墨锭往她砚台边放了放,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刚用过的镇纸,

烫得像有小火苗窜上来,连忙缩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温若渝拿起墨锭端详,

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云纹,抬头时眼里盛着光:“这墨怕是要费不少心思,多谢你。

”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连带着傍晚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夏日的午后总是闷得人发慌,太阳把石板路晒得滚烫,

蝉鸣在院后的竹林里此起彼伏,像是铆足了劲要把这漫长的夏日唱个通透。

温若渝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做活计,绣绷支在膝头,素白的杭绸上,

一朵海棠花已渐渐显露出模样。她绣得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花瓣的弧度,

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沾湿了鬓边的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看得人心头发痒。谢景行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本兵法,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

总往她那边飘。看她穿针时指尖微微翘起,看丝线在她手中流转,看她偶尔被针尖扎到,

会轻轻“呀”一声,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一下,那模样娇憨又可爱,让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桌边的象牙柄团扇,悄悄走到她身后。扇面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檀香,

拂过她的颈侧,吹散了些许热气。温若渝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戳到手指,

线也歪了半分。她转过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温柔像化不开的蜜糖,

浓稠得让她心慌。“不、不用麻烦世子……”她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脸颊却悄悄红了。“不麻烦。”他继续摇着扇,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鬓上,“看你热得慌,

扇扇能凉快些。”扇风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的耳畔,让她觉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手里的活计也慢了下来,针脚都有些歪了。过了好一会儿,帕子上的海棠花终于成型,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绣了圈极细的银线,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瞧着竟有几分真花的娇艳。谢景行凑近了些,看着那细密均匀的针脚,

忍不住赞道:“你的绣工倒是进步不少,比上次给我绣的荷包强多了。”提到那对荷包,

温若渝的脸更红了。上次给他绣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鸳鸯的脖子都绣得像只鸭子,

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送出去的时候差点没敢抬头。“前几日请了绣娘来教,

她说……绣得慢些,用心些,针脚就能齐整些。”她小声说着,手指绞着衣角,

忽然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期待,“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绣个新的荷包,

定比上次的好看百倍,你可别嫌弃。”“怎么会嫌弃。”他说得认真,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

她的指尖因为常做活计,泛着淡淡的粉色,指腹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红点,

是练绣活时不小心扎到的,看着就让人觉得疼。他心里一紧,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巧柔软,指尖带着点凉意,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像是握住了块上好的暖玉。

他轻轻摩挲着她指腹上的针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下次别这么费神了,

扎到了多疼。”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若渝只觉得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指尖微微颤抖着,却舍不得抽回手。她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细若蚊吟:“不疼的……能给你绣东西,我乐意。

”谢景行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痒,一塌糊涂。他松开她的手,

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她手里:“这是北疆来的药膏,专治针眼,效果好得很,

你回去擦擦。”瓷瓶冰冰凉凉的,她捏在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又是一阵心悸,

连忙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身边的绣篮里,轻声道:“多谢世子。”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衬得书房里格外安静,空气中仿佛有甜丝丝的气息在悄悄蔓延。

暮色渐渐浓了,天边的晚霞褪成了淡淡的粉紫色,谢景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温若渝的贴身丫鬟晚晴端着食盒进来,笑着说:“小姐,世子爷,夫人让摆晚饭了,

说今日炖了冰糖雪梨,让世子爷也尝尝。”食盒打开,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清炒豌豆苗绿油油的,凉拌藕片脆生生的,还有一盘糖醋小排,色泽红亮,

最后是一碗冬瓜丸子汤,汤色清亮。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却做得精致好看,

透着股烟火气。谢景行本想告辞,温若渝却抬起头,

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世子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用些吧,母亲说,

家常便饭吃着更合胃口。”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像夜空里的星星,哪里忍心拒绝,

连忙点头:“能尝到伯母和若渝的手艺,是我的福气。”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的烛火摇曳着,

把彼此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温若渝拿起筷子,想给她夹块排骨,

筷子刚碰到碗沿又缩了回去,怕自己夹的他不爱吃,犹豫了半天,才夹了颗豌豆放进他碗里,

小声说:“这个……很嫩。”谢景行看着碗里的豌豆,心里甜丝丝的,连忙夹起来吃掉,

点头道:“确实很嫩,好吃。”说着,他也拿起筷子,专挑她爱吃的藕片,

夹了满满一筷子放进她碗里:“你也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温若渝看着碗里堆起的藕片,脸颊发烫,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晚晴在一旁看着,偷偷抿嘴笑,觉得自家小姐和世子爷,像两只互相啄食的小雀儿,

亲昵又可爱。饭后,晚晴收拾了碗筷,温若渝又泡了壶新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茶汤清澈,

香气淡雅。两人搬了竹椅坐在廊下,看天上的月亮慢慢爬上来,起初只是个淡淡的银钩,

后来渐渐圆了,清辉洒满庭院,把竹林都染成了银白色。竹林里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

只剩下偶尔的虫鸣,“唧唧”几声,又归于寂静。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让人心里格外安宁。“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

”温若渝指着天上的月亮,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落了满眶的星子。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软绸裙,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层银辉,肌肤莹白如玉,

眉眼温柔似水。谢景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轮圆月挂在墨蓝的天幕上,

周围缀着几颗疏星,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盘,温润而明亮。可他只看了一眼,

目光便又落回她脸上。在他眼里,这月亮再圆再亮,也不及她半分好看。她的眼睛比星子亮,

她的笑容比月光暖,她就坐在那里,便胜过世间所有的景致。“若渝。”他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温若渝转过头,

眼里带着点疑惑:“嗯?”谢景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目光认真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等我们成婚了,

我便在王府里也种一片竹林,建一座和听竹轩一模一样的院子,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温若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血液仿佛瞬间涌到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她望着他,望着他眼里认真的光,

那光里仿佛藏着一片星空,温柔而璀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只能轻轻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咸咸的,却又带着一丝甜。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从他第一次在宫宴上替她解围,

从他送她那支精致的玉簪,从他一次次提着糖糕、揣着墨锭踏进门来,她的心,

就早已遗落在他身上了。那晚的月光格外温柔,像是懂得人心思般,

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暖意里。竹林里的风带着清冽的香气,吹起了温若渝鬓边的碎发,

拂过谢景行的脸颊,也吹乱了他的心。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看着她唇边抑制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漫长的等待,所有的试探,

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他知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这颗心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它属于那抹在人群中惊慌失措的月白身影,属于那对虽不精致却满是心意的歪歪扭扭的荷包,

属于这个在月光下眉眼弯弯、让他甘愿付出所有的姑娘。廊下的茶渐渐凉了,

可两人心里的暖意,却像是要漫出来一般,在这温柔的月色里,静静流淌,绵延不绝。

五、纳征定礼,心意昭然换过庚帖那日,阳光正好,

太傅府和世子府的门楣上都像落了层金粉。两府的管事们往来穿梭,脸上都带着喜气,

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按祖宗规矩,纳征的礼单得尽早拟定,这“纳征”二字,

原就藏着“昏礼定”的深意,礼单上的每一样物件,都得合乎礼制,更得透着男方的诚意。

李氏是个极妥帖的人,特意请了京中最有经验的王嬷嬷来府里。这王嬷嬷曾伺候过太妃,

对婚嫁礼仪门儿清,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礼仪注疏》,坐在上首,

一项项跟李氏核对着:“夫人您看,这金银得有‘安人’的分量,

取‘安家乐业’的意头;绸缎要八匹,得是云锦、蜀锦这些上等料子,

寓意‘锦绣前程’;茶叶呢,得用雨前龙井,配着上好的糕点,

是‘茶礼为信’的意思……”李氏听得仔细,不时点头,让丫鬟把记下的条目誊写在红纸上。

谢景行原本在书房看书,却坐不住,踱到正厅来,听着王嬷嬷报的礼单,眉头微微蹙着。

“就这些?”他插了句嘴。王嬷嬷愣了愣,笑道:“世子爷,这些都是按规矩来的,

不少人家纳征,还及不上这个数呢。”谢景行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红纸上,

语气笃定:“不够。”他想起温若渝素日里穿的那些衣裙,

虽雅致却不算华贵;想起她案头那方用了多年的旧砚台,

边角都磨圆了;想起她收到那支普通玉簪时,眼里闪着的光……他的姑娘,

该配这世间最好的一切。“王嬷嬷,”他看向老嬷嬷,“这礼单得改改。”接下来的几日,

谢景行几乎跑遍了京城。他先去了“锦绣阁”,这是京中最大的绸缎庄,

老板见是世子爷亲自来,连忙把镇店的料子都取了出来。谢景行一眼就看中了那匹云锦,

缎面上用金线银丝织着百子千孙图,孩童们或嬉闹或读书,眉眼灵动,在阳光下看,

金线泛着暖光,银丝闪着清辉,摸在手里,滑爽软糯,像上好的温泉水。“就这个。

”他指了指,又让老板挑了几匹霞影纱、珍珠绸,都是温若渝喜欢的浅淡颜色。

从绸缎庄出来,他又去了“珍宝楼”。掌柜的知道他是为纳征备礼,拿出了各式珠宝。

谢景行却都觉得寻常,直到掌柜的捧出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钗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尾羽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编成,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凤凰嘴里衔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

指甲盖大小,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红,像晚霞落在了宝石上。“这支不错。”他拿起凤钗,

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想象着它插在温若渝发间的模样——她穿月白色的衣裙,

凤钗斜插在鬓边,宝石的红映着她白皙的脸颊,该是何等动人。“世子爷,

这凤钗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价值不菲啊。”掌柜的在一旁说道。谢景行却不在意,

只道:“包起来。”他心里想的是,她值得。他还记着温若渝喜欢画画。前几日去听竹轩,

见她案头的砚台裂了道缝,却还在用,便特意去了“文宝斋”。掌柜的给他寻了块端砚,

是罕见的“鱼脑冻”,石质细腻如脂,对着光看,隐隐有冻状的纹理,背面雕着兰草纹,

叶片舒展,栩栩如生。“这砚台发墨好,不伤笔,小姐用着定顺手。”掌柜的笑着介绍。

谢景行试了试,果然细腻,又挑了一套狼毫笔,笔杆是湘妃竹做的,上面刻着缠枝纹,

笔头饱满,摸上去柔软而有韧劲。王嬷嬷看着谢景行亲自添的这些物件,

在一旁忍不住劝:“世子,按规矩,纳征的礼讲究个‘意到’,太过铺张,

反倒显得不合礼数了。”谢景行却只是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一样。

”礼单拟定那日,红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

端砚一方、湘妃竹笔一套、雨前龙井十斤、桂花糕、芙蓉酥各十盒……满满当当写了三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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