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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笔》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玖安y”的创作能可以将玖安y萧烬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史官笔》内容介绍:男女主角分别是萧烬的其他全文《史官笔》小由实力作家“玖安y”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95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23:05:3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史官笔
主角:玖安y,萧烬 更新:2026-02-02 23:3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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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余烬烬帝七年冬,暴君下了第三道焚书令。宫墙外的雪下得正紧,
将整个皇城裹进一层素白。但承天殿前的广场上,却燃着一片与这洁白格格不入的赤红。
火焰吞噬着史卷,烧焦的纸页像黑蝴蝶般盘旋升空,最终化为灰烬,落在青石地上。
空气里满是烟尘与毁灭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萧烬站在焚书台前,
玄黑龙袍的下摆在热浪中微微飘动。他背对着我,身姿挺拔如松,却也孤寂如崖边独木。
远处是连绵的宫墙,近处是堆积如山的史书典籍,正在火焰中化为虚无。“还有吗?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最后一卷史书。羊皮封面上,
“烬朝实录·卷一”几个字已被烟熏得模糊不清。“陛下,这是最后一卷。”他转过身来。
三十五岁的脸上已有了刀刻般的纹路,左颊一道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那是七年前北境之战的纪念。那双曾被誉为“寒星”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他接过史卷,随手翻开。我屏住呼吸,等待他如往常般冷笑、撕毁、投入火中。
我已在心中预演了千百遍这最后一幕,史官的责任终结于帝王的意志,真相埋葬于烈焰。
但他没有。他翻动着书页,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随后速度慢了下来。他翻到某一页,
停住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我看到了他嘴角肌肉的细微抽动。
他又翻了几页,动作越来越慢,像在小心翼翼地触碰易碎的琉璃。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与他平日睥睨天下的狂笑截然不同。但很快,
那笑容凝固了。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上面...”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像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写的是什么?
”“回陛下,是您登基第一年冬,北境十三郡大旱,饿殍遍野,您私开官仓,
调拨五十万石粮食赈灾之事。”我平静地回答。他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私开官仓?朕记得那年下旨严惩了几个私自开仓的地方官。”“是,
您公开处决了三位郡守。但暗地里,您派亲卫连夜押送粮食,假借剿匪名义,
将粮草分发给各郡。”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您还下令,若有官员阻拦,
格杀勿论。”他紧紧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还有呢?
”“还有七年前北境之战后,三千降卒本应依律处决,但您违抗朝议,将他们编入屯田军,
安置在边境开荒。”我继续道,“朝中大臣联名上书,称您‘妇人之仁,必成大患’。
您当庭撕毁奏折,说‘朕宁负天下人,不负这三千性命’。”萧烬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合上史卷,又迅速打开,疯狂地翻动着。“这是朕下令修建南河渠,
缓解三州水患...这是朕减免南疆三年赋税...这是朕力排众议,
设立女官学堂...”他喃喃自语,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嘶哑一分。突然,他停住了翻动,
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上面记载的是三年前,皇后沈氏病逝前,他连续三十七夜守在病榻前,
亲自喂药、擦拭、更衣。皇后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陛下,您的心,妾身一直明白。
”萧烬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史卷差点脱手。他缓缓抬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那道曾令无数敌将胆寒的目光,此刻竟有些茫然。“为什么?”他嘶哑地问,
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中挤出,“为什么只记录这些?朕的暴行呢?
朕下令坑杀的十万叛军呢?朕诛杀的九族呢?朕焚烧的城池呢?这些为何不记?
”我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地:“陛下,天下人已恨您入骨。您杀的人,焚的城,屠的族,
每一桩每一件,民间都有歌谣传唱,史书不载亦不会忘。”我抬起头,
直视着他眼中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但这些事,这些善,若无人记录,就真的不存在了。
百年之后,世人只会记得‘暴君萧烬’,无人会知您也曾想做个明君。”萧烬踉跄后退一步,
撞在焚书台的边缘。他手中的史卷滑落在地,摊开的那一页,正记载着他登基那年,
在宗庙前立下的誓言:“朕承天命,抚育万民。若违此誓,天地不容。”那时的他,
二十四岁,眼中尚有星光。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映照得如同即将融化的蜡像。许久,
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吞噬:“你叫什么名字?”“臣,史官言风。
”他喃喃重复:“言风...言风...朕记得你。先帝的最后一任史官,言仲谋之子。
”“是,陛下。先帝临终前,将史官之职托付于臣,命臣记录新朝一切,无论善恶。
”萧烬突然笑了,那笑声苍凉而破碎:“所以你看着朕一步步走到今天?
看着朕从‘明君萧烬’变成‘暴君萧烬’?你记录着这一切,却从未阻止?
”“史官不干预历史,只记录历史。”我平静地说,“但臣以为,记录本身,便是一种见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史卷,轻轻拂去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人如麻的帝王。
他将史卷抱在胸前,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这些...这些事,朕都快忘记了。
”他低声说,目光越过焚书台,望向远方的宫墙,“或者说,朕强迫自己忘记了。一个暴君,
不需要这些软弱的东西。”夜风吹过,带起一片灰烬,如黑雪般飘散在宫苑中。
萧烬突然转身,背对着我:“言风,朕问你,若朕现在命你销毁这最后一卷,你会从命吗?
”我沉默片刻:“臣会。但臣已命人誊抄副本,藏于天下三十六处,待陛下百年之后,
自会现世。”他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好...很好。你比你父亲有种。
”他抱着史卷,一步步走向焚书台。我以为他要将它投入火中,完成最后的毁灭。
但他停在了台前,静静站立。火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微微颤抖,
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负。“言风。”他背对着我说,“从明日起,你每日酉时来紫宸殿。
朕...朕要看看,你还记下了什么。”说罢,他抱着那卷史书,转身离去。
玄黑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只留下我,和满地的灰烬。我俯身拾起一片尚未燃尽的纸片,
上面隐约可见几行小字:“烬帝元年,大旱,帝夜不能寐,
私开官仓...”火焰已舔舐了纸页边缘,字迹正在消失。我小心地将它收入袖中,
抬头望向夜空。星辰寥落,残月如钩。暴君萧烬的最后一卷史书,没有在今晚化为灰烬。
而历史,还在继续。第二章 紫宸殿紫宸殿的烛火通明,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抱着史匣踏入殿门时,萧烬正背对着门,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图上,
烬朝的疆域被朱砂标记得密密麻麻,北境十三郡,南疆七州,东海诸岛,西荒草原。
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你来了。”他没有转身,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臣言风,参见陛下。”“免礼。”他终于转过身,
目光落在我怀中的木匣上,“那就是你藏着的‘真相’?”“回陛下,
这是臣七年来记录的所有起居注、言行录,以及各地密报整理的史事纪要。”萧烬走近,
伸手轻抚木匣表面。紫檀木的纹理在他指尖下显得格外清晰。“七年...朕登基七年了。
”他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有时候朕觉得已经过了七十年,
有时候又觉得...仿佛昨日才从先帝手中接过这江山。”他示意我打开木匣。
我小心地将匣盖掀起,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卷书册,每一卷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带系着,
标注着年月。萧烬随手拿起一卷,系着青色丝带,标注着“烬帝三年·春”。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示意我也坐下。这很不合礼制,史官在君王面前从无座位,但我顺从了。
烛火噼啪作响,殿外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三刻。萧烬翻开书卷,开始阅读。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但渐渐地,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变得轻缓。“烬帝三年二月十七,帝微服出宫,至京郊难民营地。
见一老妇携幼孙乞食,帝解腰间玉佩予之。老妇不识帝,叩谢称‘善人’。”读到这里,
萧烬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件事...朕几乎忘了。
那块玉佩是母后留下的遗物。”“是,陛下。三日后,您命内务府暗中寻回老妇,
安置于京郊皇庄,使其祖孙得以温饱。”萧烬苦笑着摇头:“朕记得找回玉佩,
却不记得为何要找回...或者说,不愿记得。”他继续往下读。“烬帝三年三月,
科举舞弊案发,牵连朝臣三十七人。帝震怒,下旨严惩。然夜召主考官入宫,密谈至天明。
翌日,涉案举子中,寒门子弟十七人得以免罪,仅削去功名;世家子弟二十人尽数流放。
”“这件事朕记得。”萧烬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十七个寒门子弟,是真正有才学的。
舞弊的是那些买通考官的世家子弟。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公开处置,寒门学子恐难保全。
”他看向我:“你连这些都知道?”“臣不知陛下与主考官谈了什么,
但事后追踪了所有涉案者的下落,推知真相。”萧烬沉默片刻,又拿起另一卷,
系着红色丝带,标注着“烬帝五年·夏”。这一卷的记录明显不同,字里行间透着血腥气。
“烬帝五年六月初三,北境叛乱平定。帝下令坑杀降卒三万七千人,血流漂橹,三日不绝。
”“烬帝五年七月,镇北将军王恒以‘平叛不力’罪名下狱,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共计四百余口。”“烬帝五年八月,帝巡幸北境,见叛乱故地十室九空,
笑谓左右:‘顺朕者昌,逆朕者亡,此乃天道。’”读到这里,萧烬的手开始颤抖。
他猛地合上书卷,像是被烫到一般。“够了。”他嘶声道。“陛下...”“朕说够了!
”他霍然起身,御案上的奏折被扫落一地,“你让朕看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朕曾经是个好人,后来变成了恶魔?证明朕有‘苦衷’?证明朕的暴行都情有可原?
”我平静地看着他:“臣不想证明任何事,只是记录。”“记录...”萧烬跌坐回龙椅,
双手掩面,“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朕夜里醒来,会闻到血腥味。不是一两个人的血,
是成千上万人的血...那些被朕下令处死的人,他们的血,好像已经渗进朕的皮肤里,
洗不掉了。”大殿陷入长久的沉默。许久,萧烬放下手,眼中布满血丝:“言风,你恨朕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我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史官不应有私情。”“朕问你个人。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言风,作为一个人,你恨这个杀了无数人,烧了无数城,
让你不得不将真话藏在暗处的暴君吗?”我深吸一口气:“臣的父亲,言仲谋,
是先帝最后一任史官。他教导臣,史官如镜,只映照,不评判。
但若陛下一定要问...”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不恨陛下。臣只觉得...悲哀。
”“悲哀?”“为陛下悲哀,为这个时代悲哀,
为那些在史书中只会被记作‘三万七千叛军’的人悲哀。”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七年来第一次在君王面前流露情绪,“陛下曾有机会成为一代明君,
天下本可安居乐业。但不知从何时起,您选择了另一条路。”萧烬怔怔地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你知道朕为什么开始杀人吗?”他突然问,
声音轻得像耳语,“不是因为朕嗜血,不是因为朕疯狂。是因为...恐惧。”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登基第一年,北境大旱,朕私开官仓赈灾。结果呢?
三个月后,那些受朕恩惠的郡县,爆发了叛乱。领头的,正是朕救过的饥民。
”“登基第三年,朕力排众议,饶恕了那十七个寒门举子。结果呢?
其中三人后来成为叛军谋士,策划了刺杀朕的计划。”“登基第五年,北境叛乱,
朕原本只想惩处首恶。但降军中有人诈降,夜袭大营,朕最信任的副将为此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从那以后,朕明白了。仁慈换不来忠诚,宽恕只会招来背叛。
这世上,唯有恐惧,能让人们记住谁是天。”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萧烬转过身,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所以朕开始杀人。杀叛军,杀逆臣,
杀一切可能威胁到江山的人。朕要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怕到世世代代都不敢再反。
”“您成功了。”我轻声道,“现在天下人听到‘萧烬’二字,小儿都不敢夜啼。”“是的,
朕成功了。”他的笑声苍凉,“但朕也失败了。因为在这过程中,
朕杀死了那个曾经想做好皇帝的自己。”他走回御案前,
重新拿起那卷“烬帝五年·夏”的史册。“言风,告诉朕,如果重来一次,朕该怎么做?
是继续做那个‘仁慈’的皇帝,等着被背叛、被推翻?还是像现在这样,
用鲜血和恐惧铸就一个稳固却遭人憎恨的江山?”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五岁,却已白发隐现;坐拥天下,却孤寂如囚徒。他曾经有理想,
有仁慈,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但现在,他只剩下龙椅和恐惧。“臣不知,陛下。
”我诚实地说,“但臣知道,史书不会记载‘如果’。史书只记载‘已经发生’。
而已经发生的,无论善恶,都需要被记住。”萧烬点点头,出奇地平静:“你说得对。
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他将手中的史卷放回木匣,又拿起另一卷。“继续吧。”他说,
“让朕看看,朕还做了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那一夜,紫宸殿的烛火亮至天明。
萧烬读完了“烬帝三年”和“烬帝五年”的所有记录。他时而沉默,时而苦笑,时而愤怒,
时而悲伤。那个在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暴君,在这一夜,像是一个重新认识自己的陌生人。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萧烬合上了最后一卷。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言风,从今日起,你随侍在侧。”他说道,“朕的一言一行,你皆可记录。
但朕有两个条件。”“陛下请讲。”“第一,记录必须真实,不可美化,亦不可刻意丑化。
”“此为史官本分。”“第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若有一日,
朕要看你所有的记录,你不能拒绝。”我沉默片刻,然后深深一揖:“臣,遵旨。
”萧烬点点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又要上朝了。”他低声说,语气中满是疲惫,
“又要面对那些恐惧朕、憎恨朕,却又不得不向朕跪拜的臣子。”他站起身,
玄黑龙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言风,你相信轮回吗?”他突然问。“臣...不知。
”“朕有时希望有。”他说,“这样,或许在下一世,朕可以做个普通人,
不必背负这江山之重,不必在善与恶之间抉择。”他走向殿门,在门前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但这一世,朕已经是萧烬了。暴君萧烬。”他推开门,晨光涌进大殿,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收拾好木匣,跟随他走出紫宸殿。宫道两旁,侍卫跪地相迎,
头深深低下,不敢直视君王。远处的宫墙上,乌鸦成群飞过,发出刺耳的鸣叫。
第三章 旧影从那个夜晚起,紫宸殿的酉时之约成了惯例。每日黄昏,
当最后一缕天光从宫墙上隐去,我会抱着史匣穿过三道宫门,来到那座日益压抑的大殿。
萧烬有时在批阅奏折,有时站在舆图前沉思,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烛火出神。
他越来越频繁地要求阅读过去的记录。烬帝元年,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亲耕籍田。
那时的奏折里,臣子们称他为“尧舜再世”。烬帝二年,他设立谏院,广开言路,
甚至容忍了对他私生活的批评。那时他还会笑着对近臣说:“有人骂朕,
说明这天下还敢说话。”烬帝三年,叛乱初起。他第一次下令处决叛军首领,却在行刑前夜,
独自在御花园站到天明。记录里写道:“帝问侍卫长:‘若有一日,朕需杀万人以安天下,
是对是错?’侍卫长不敢答。帝长叹:‘这问题,原就没有答案。’”读到这一段时,
萧烬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朕记得那夜。”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御花园的桂花开了,香气很浓。朕就在想,那些即将被处死的人,闻过桂花香吗?
他们家中是否也有等待他们归去的亲人?”他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言风,
你知道那次的叛军首领是谁吗?”“臣知道。林远之,前朝旧臣之子,因不满土地新政起兵。
”“不止如此。”萧烬苦笑,“他是朕少年时的伴读。我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
一起发誓要整治这腐朽的朝堂。后来朕登基,他第一个上书支持新政。
”他闭上眼睛:“朕杀他的时候,他说:‘陛下,您变了。’朕回答:‘是这天下逼朕变的。
’他临死前笑了,说:‘不,是陛下自己选的。’”大殿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也许他是对的。”许久,萧烬才开口,“是朕自己选了这条路。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暴政,
都是朕的选择。朕可以说是因为恐惧,因为背叛,但说到底...是朕自己的手沾的血。
”那一晚,他没有再读下去。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接到紧急传召。不是酉时,
而是未时三刻。我匆匆赶到紫宸殿时,发现殿内气氛异常。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个个神情紧张。殿门紧闭,里面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我推门而入。萧烬站在殿中,
脚下是碎了一地的青瓷花瓶。他手中握着一卷已经泛黄的奏折,指节发白,浑身颤抖。
“陛下?”他猛地转身,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疯狂与痛苦交织的神色。“这是什么?
”他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言风,你告诉朕,这是什么!”我上前拾起奏折。
纸张已经脆弱,墨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那是一份七年前的奏折,
来自已故的镇国大将军沈牧,皇后的父亲,萧烬的岳丈,也是当年扶持他登基的最大功臣。
奏折的内容,是请求严惩一批贪墨军饷的官员。名单很长,涉及朝中多个派系。奏折末尾,
沈牧写道:“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若行雷霆手段,恐引朝野震荡。
然军饷关乎边境安危,将士饥寒,何以守土?臣请陛下三思:宽恕或可安一时,
纵容必遗祸千秋。臣愿以身家性命,助陛下肃清朝纲。”萧烬的朱批只有两个字:“已阅”。
但真正让萧烬崩溃的,是奏折背面一行小字,显然是后来添加的:“三日后,
沈牧大将军遇刺身亡。刺客当场自尽,身份不明。帝下旨厚葬,追封忠武王,但未深究此案。
军中贪墨案不了了之。”“这是真的吗?”萧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
“沈牧...朕的岳丈,朕最信任的臣子,是因为这份奏折死的?
而朕...朕没有为他讨回公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臣经过多方查证,
沈牧大将军之死确有蹊跷。当时的刑部调查仓促结案,许多线索未被追查。
而那些贪墨军饷的官员,此后三年中有七人相继升迁,现已是朝中重臣。”“为什么?
”萧烬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朕?为什么七年前不说?
”“因为七年前,臣只是刚刚接任的史官,人微言轻。”我平静地承受着他的怒火,
“也因为当时的证据不足,臣无法确定。更因为...”我顿了顿:“更因为当时的陛下,
选择了稳定朝局。沈牧将军已死,若再深究,势必牵扯大半朝臣,朝堂将陷入瘫痪。
北境不稳,南疆动荡,陛下需要那些人维持朝廷运转。”萧烬松开手,踉跄后退,
撞在御案上。“所以朕...朕用岳丈的死,换来了朝局的稳定?”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朕记得那段时间,皇后终日以泪洗面,朕安慰她说:‘放心,
朕一定会查出真凶。’但朕没有...朕根本没有认真去查...”他瘫坐在龙椅上,
双手掩面。我静静等待。我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当一个人开始直面自己的过去时,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角落,总会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许久,萧烬放下手,
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多少?”他问,“还有多少这样的事,
是朕不知道的?或者...是朕假装不知道的?”“很多,陛下。”我诚实回答,
“您登基七年,为了稳固权力,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做了许多妥协,放弃了许多追查,
纵容了许多罪行。这些,史书中都有记载。”“拿给朕看。”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所有。
每一件。”那天,紫宸殿的烛火再次亮到天明。我搬来了所有相关的记录。
沈牧遇刺案的调查卷宗,那些贪墨官员的升迁轨迹,
朝中势力如何在那之后重新洗牌...萧烬一页页地读,一个字也不放过。他读得很慢,
很仔细,时而停顿,时而闭眼,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黎明时分,
他读完了最后一份记录。殿外传来第一声鸟鸣。萧烬将最后一份卷宗放下,站起身,
走到窗边。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那曾经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言风。
”他没有回头,“如果你是朕,现在会怎么做?”我想了想:“臣不是陛下,无法回答。
”“朕命令你回答。”我沉默片刻:“若臣是陛下...会开始清算。”“清算?
”“那些应该被审判的人,那些被纵容太久的罪行,
那些...用沈牧将军的血染红的顶戴花翎。”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正义。为了告诉天下,沈牧没有白死,陛下的纵容已经结束。
”萧烬转过身,晨光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但如果这样做,朝堂会大乱。”他说,
“那些官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而且有些事,朕也有责任。朕的纵容,
本身就是一种罪。”“是的,朝堂会乱。”我承认,“但乱过之后,才能重建。
至于陛下的责任...”我顿了顿,“那就要看陛下是否有勇气,将自己也置于审判之下了。
”萧烬深深地看着我,许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
却又放下,“但在这之前...朕想先去一个地方。”“陛下想去哪里?”“沈牧的墓。
”他望向窗外,“朕...想去看看朕的岳丈。有些话,朕欠了他七年。
”第四章 清算忠武陵在京郊三十里外的落霞山。沈牧的墓很朴素,与他的功绩不相称。
据说这是皇后沈氏的要求,她父亲一生简朴,不喜奢华。萧烬没有带仪仗,
只带了我和八名贴身侍卫,微服出行。他穿着普通的玄色常服,骑马而行,一路沉默。
时值深秋,山路两侧枫叶如火。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寂寥。
我们在陵园前下马。守陵的老兵已经白发苍苍,见到萧烬,先是愣住,随后慌忙下跪。
“不必多礼。”萧烬扶起他,“朕...我来看看沈将军。
”老兵眼中含泪:“陛下...陛下终于来了。小姐...皇后娘娘生前,每年都来,
每次都哭。她说...她说老爷死得不明不白...”萧烬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陵墓。沈牧的墓碑很简单:“忠武王沈牧之墓”。
旁边还有一块稍小的墓碑:“沈氏婉如之墓”,那是皇后的衣冠冢,
她临终前要求葬在父亲身旁。萧烬在墓前站立许久。风吹动他的衣袍,卷起满地落叶,
飒飒作响。“岳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朕...我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七年了。我一直不敢来,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苦笑,“我说要为你讨回公道,却没有做到。我说要肃清朝纲,
却纵容了那些害你的人步步高升。我说...我说会照顾好婉如,可她...她也走了。
”他伸手抚摸墓碑,指尖划过冰凉的石头。“婉如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陛下,
您的心,妾身一直明白。’”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为了江山稳固,
我牺牲了你;为了朝堂平衡,我牺牲了正义;为了...为了所谓的帝王之道,
我牺牲了自己的良心。”他跪了下来。这个动作让身后的侍卫们倒吸一口冷气,天子跪臣子,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但我示意他们不要上前。这一刻,不是皇帝与臣子,
只是一个心中有愧的女婿,在向岳丈忏悔。“岳丈,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恨我吗?
”萧烬低声问,“婉如...她又会原谅我吗?”风更急了,枫叶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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