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连载
《《我在冷宫调香弑君》》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缠流岛的楚霸王”的创作能可以将周明德清容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我在冷宫调香弑君》》内容介绍:清容,周明德是著名作者缠流岛的楚霸王成名小说作品《《我在冷宫调香弑君》》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清容,周明德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我在冷宫调香弑君》”
主角:周明德,清容 更新:2026-01-31 06:5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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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梧初雪永和三年冬,腊月里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
刮过宫墙夹道时带着呜咽般的哨音。沈清容,曾经的六宫之主,
如今只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素棉袍子,赤足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沉重的镣铐磨破了她的脚踝,
每走一步,便在身后拖出两道断续的、混着血水的暗红痕迹,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粒覆盖。
押送她的太监面无表情,只在拐入通往皇宫最西北角的岔路时,
才用拂尘柄不轻不重地戳了下她的后背。“快些,沈氏。寒梧院到了。”清容抬起头。
眼前是一扇斑驳脱漆的朱红宫门,门楣上“寒梧院”三个鎏金大字早已黯淡无光,
只余下虫蛀的痕迹。院墙高耸,隔绝了远处宫阙的巍峨灯火,唯余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曾无数次听闻这冷宫的荒凉,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踏入。
父兄通敌叛国的罪名像巨石压在心口,那场突如其来的构陷,
不仅摧毁了沈氏满门忠烈的百年清誉,也将她从云端直接摔入泥淖。
镣铐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骨髓,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太监掏出钥匙,
锈蚀的门锁发出刺耳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夹杂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寒气。太监将她往前一推:“进去吧,好自为之。”随即,
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清容踉跄一步,
几乎摔倒。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稳,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想象中的绝望与恐惧并未立刻将她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她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这囚笼里漫长而腐朽的余生。然而,那吸入肺腑的气息,
却并非预想中尘土与衰败的味道。一丝极淡、极幽远的香气,
如同初春溪流上飘过的第一缕暖风,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润,像是雪后初绽的寒梅,又似深谷幽兰,层层叠叠,
若有若无,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与霉味。清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
一点昏黄的烛火在她前方不远处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微弱的光晕逐渐扩散,
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庭院轮廓。院中积雪未扫,却意外地整洁。几株枯瘦的老梅枝桠虬结,
在烛光映照下投下嶙峋的暗影。更令她惊愕的是,烛火旁,竟站着三个身影。
为首的是位年逾五旬的妇人,穿着半旧的深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她面容沉静,眼神却异常明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左手边站着一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妇,满头银丝,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
手里捻着一串磨得油亮的佛珠,眼神浑浊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
右手边则是一位约莫四十许的妇人,衣着相对鲜亮些,是褪了色的藕荷色宫装,面容姣好,
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此刻也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来了?
”为首的老妇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向前走了两步,烛光映照着她温和的脸庞。“郑氏,
见过……沈姑娘。”她微微颔首,并未使用任何尊称,却也不显怠慢。清容怔在原地,
镣铐的冰冷和脚踝的刺痛提醒着她并非梦境。眼前这三位,衣着虽旧,气度却绝非寻常宫人。
尤其是这位自称“郑氏”的老妇人,那份从容与沉静,绝非久居冷宫之人所能拥有。
“您是……”清容的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有些沙哑。“前朝废妃,郑氏。”郑太妃微微一笑,
目光扫过清容脚踝上刺目的镣铐和血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这位是周昭仪,这位是吴美人。”她分别介绍了身旁的两人。
周昭仪那银发老妇捻着佛珠,低低念了句佛号。吴美人则微微屈膝,算是见礼。
“寒梧院清冷,难得有新人来。”郑太妃走上前,无视清容满身的狼狈,自然地伸出手,
轻轻扶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臂。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冻坏了吧?随我来。
”清容被动地被搀扶着,绕过庭院中央那几株老梅,走向正对着院门的一排低矮厢房。
推开其中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复杂的幽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
这香气温暖而馥郁,仿佛将人引入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
却异常干净。一张土炕,一张旧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桌上、窗台上、甚至炕沿边,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木盒,
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正是从这些容器中散发出来。墙角还有一个半旧的铜制小香炉,
正袅袅升起一缕极细的青烟。郑太妃扶着清容在炕沿坐下,
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描着青花的瓷盒。她走到清容面前,蹲下身,
动作轻柔地打开盒盖。一股清甜中带着微辛的香气逸散出来,
比方才闻到的任何一种都要浓郁、独特。“脚踝伤得不轻,这雪地里寒气又重。
”郑太妃的声音依旧平和,她用指尖挑起一小撮盒中细腻如尘的白色粉末,
“这是上好的止血生肌粉,掺了些安神的香料,敷上能好受些。”清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戒备地看着那盒香粉。父亲通敌的罪名,让她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充满了警惕。
郑太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并不强求,只是将打开的粉盒又往前递了递,
让那香气更清晰地飘向清容。“放心,不过是些寻常药材配的。在这地方,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清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上,
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香粉里,有一味主料,是当今圣上最爱的龙涎香。
”清容的瞳孔骤然一缩。龙涎香!那是何等珍贵稀有的香料!即便是她身为皇后时,
每年所得贡品也寥寥无几,仅供御前使用。这废弃的冷宫深处,一个前朝的废妃,
手里怎会有龙涎香?还如此随意地拿出来给她敷脚伤?郑太妃看着她震惊的表情,
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她并未解释,
只是用指尖将那撮香粉轻轻敷在清容脚踝最深的伤口上。
冰凉的粉末接触伤处带来瞬间的刺痛,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清凉和微麻感覆盖,
竟真的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好好歇着吧,沈姑娘。”郑太妃合上粉盒,站起身,
将盒子放在清容手边的炕沿上。“寒梧院的日子,长着呢。”烛火摇曳,
将郑太妃转身离去的背影拉长,投在糊着旧窗纸的墙壁上。
周昭仪和吴美人也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清容一人,
还有那满室挥之不去的、复杂而神秘的幽香。她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那个小小的青花瓷盒。盒身冰凉,
上面描绘的缠枝莲纹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龙涎香……这三个字在她心头反复撞击,
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这死寂的冷宫,这三位神秘的前朝废妃,
还有这盒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御用香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卷着雪粒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寒梧院的夜,
才刚刚开始。而沈清容知道,她踏入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囚禁肉体的牢笼。
第二章 败者同盟青花瓷盒静静躺在炕沿上,描金的缠枝莲纹在昏暗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沈清容的指尖悬在半空,离那冰凉的瓷面仅一寸之遥,却迟迟未能落下。
龙涎香的气息早已散去,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萦绕在鼻端,像一条冰冷的蛇,
缠绕着她的思绪。父兄血染刑场的画面与郑太妃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眼神在脑中反复交叠。
这盒香粉,是试探?是饵食?还是……一把悬在颈侧的利刃?她猛地缩回手,
仿佛那瓷盒会烫伤人。“吱呀——”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灌入,
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郑太妃的身影立在门口,深青色的宫装几乎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清容下意识藏向身后的手。
“沈姑娘,”郑太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看来,你心中疑惑未解。
”清容的心骤然缩紧,指尖掐入掌心,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太妃娘娘,”她声音干涩,
“龙涎香乃御用贡品,此物出现在寒梧院,若传扬出去……”“传扬出去?
”郑太妃轻笑一声,缓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她径直走到桌边,
拿起那个铜制小香炉,用银簪拨了拨炉内将熄的灰烬,一缕极淡的青烟重新袅袅升起,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息。“谁会信一个废后的话?又有谁,会踏足这被遗忘的角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清容苍白的脸上。“沈氏一门忠烈,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你甘心吗?
”“不甘又如何?”清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罪女……不敢有怨。”“好一个‘不敢有怨’。”郑太妃走到炕边,俯身,
竟直接拿起了那个青花瓷盒。她的手指在盒底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盒底竟弹开一个极薄的暗格。
一张折叠整齐、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素白薄纸,静静躺在里面。清容的呼吸瞬间停滞。
郑太妃抽出那张薄纸,并未展开,只是夹在指间,递到清容眼前。“看看这个。
”清容迟疑着接过。薄纸入手微凉,展开,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
墨迹已有些黯淡:永和三年腊月十七,戌时三刻,柳氏如烟于玉芙宫偏殿,
以沉水香、苏合香、冰片、曼陀罗花粉、……此处字迹模糊……秘制新香,名“魂引”。
帝甚喜,命其专供御前。“魂引……”清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曼陀罗花粉!那是宫中明令禁止使用的剧毒之物,少量可致幻,过量则夺命!柳如烟,
那个取代她成为新宠的柳贵妃,竟敢在御用香料中掺入此物!“看到了?
”郑太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以为,你父兄的‘通敌’之罪,
当真是证据确凿?你以为,你被废入冷宫,仅仅是因为前朝牵连?”她逼近一步,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这后宫,从来都是不见血的战场。香料,
便是我们的刀剑。柳如烟调制的‘魂引’,便是她刺向龙椅的毒刃。而你沈家,
不过是这场香战里,最先倒下的棋子。”清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死死攥着那张薄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父兄临刑前悲愤欲绝的眼神,
母亲悬梁自尽的惨状,族人流放边关的哭嚎……原来,这一切的背后,
竟是一场以香料为名的阴谋!“跟我来。”郑太妃不再多言,
转身走向墙角那堆看似杂乱的物什。她移开几个空陶罐,
露出后面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低矮的木门。门板斑驳,边缘长着霉斑。
郑太妃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她用力一推,
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陈旧香气混合着地底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门后,
竟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寒梧院,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死地。
”郑太妃侧身,示意清容跟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这里,是败者的坟场,
也是……复仇者的温床。”清容站在洞口,寒意顺着石阶蔓延上来,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后是冰冷绝望的囚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死寂的庭院和那三株虬结的老梅。父兄的血仇,沈氏的冤屈,
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她深吸一口气,
那混杂着陈腐与神秘幽香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她没有再犹豫,抬脚,
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石阶陡峭而湿滑,仅靠郑太妃手中一盏微弱的风灯照明。
墙壁是冰冷的条石,触手滑腻,布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陈年香料堆积的味道,
沉水香的厚重、檀香的肃穆、龙涎香的独特腥气……无数种气味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氛围。越往下走,空间似乎越开阔,
隐约能听到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终于,石阶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郑太妃那个香粉盒上的纹饰如出一辙。郑太妃推开木门。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远比地上厢房宽敞得多的地下石室。四壁点着数盏长明油灯,
光线虽不明亮,却足以看清室内景象。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
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数不清的瓶瓶罐罐、锦袋木盒,
名称:沉香、麝香、安息香、丁香、藿香、龙脑……许多名字清容只在宫廷贡品清单上见过。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案,上面摆放着精巧的铜秤、玉杵、药碾、筛箩,
还有几个正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精致香炉。空气里,各种香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石案旁,周昭仪正佝偻着腰,
用一把小银刀仔细地削着一块深褐色的香料,动作缓慢却精准。吴美人则站在一个铜盆前,
双手浸泡在某种乳白色的液体里,用力揉搓着一团深色的香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们对清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这里,
便是‘寒香会’的根基。”郑太妃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回响。她走到石案前,
拿起一个悬挂在架子上、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素色锦囊。锦囊针脚细密,用料普通,
毫不起眼。“十年。”郑太妃摩挲着锦囊,眼神锐利如鹰隼,“整整十年,
我们这些被遗忘在冷宫的废人,用尽一切手段,才织就了这张覆盖整个宫廷的‘香网’。
”她指向那些架子,“这里的每一味香料,都经过特殊调配。通过特定的渠道,
它们会变成宫女、太监,甚至某些低阶嫔妃身上的香囊、荷包、枕中香。
”她解开手中锦囊的系绳,倒出些许深褐色的粉末,凑近风灯。“你看这‘安神香’,
闻之可令人心绪平和,易生亲近信赖之感。当它出现在御书房当值太监的腰间,
出现在皇帝批阅奏折的暖阁角落……”郑太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某些无关紧要的奏章,或许就能被‘不经意’地放在最上面。某些人的谗言,
听起来也会格外‘顺耳’几分。”清容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这哪里是香料?
分明是操控人心的无形之手!难怪……难怪柳如烟能如此迅速地获得圣宠!
她调制的“魂引”,恐怕也是这张香网中的一环,甚至是最为歹毒致命的一环!
“柳如烟的‘魂引’,”清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们早就知道?”“知道?
”郑太妃冷笑一声,将锦囊重新系好,“那香方,本就是寒香会秘藏之物!二十年前,
它曾为先帝所用,助他铲除权臣,稳固朝纲。只是后来……出了些岔子。
”她的目光扫过默默削着香料的周昭仪,后者捻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柳如烟不知从何处窃得了残方,加以改良,野心勃勃。”郑太妃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不知‘魂引’真正的霸道之处。此香一旦用久,非但致幻,更能蚀人心智,
最终使人癫狂嗜杀!她这是在玩火,而整个后宫,乃至整个朝堂,都将被这把火烧成灰烬!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吴美人揉搓香泥的“噗噗”声和周昭仪削香料的细微沙沙声。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沈清容,”郑太妃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你沈家满门血仇,皆系于此。你通晓医术,尤擅药理,
更曾随父兄习得辨识百草之能。寒香会需要你的本事,改良这‘安神香’的配方。
”清容的心猛地一沉:“改良?”“不错。”郑太妃拿起石案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
打开,里面是同样深褐色的粉末,但气味却比刚才那个锦囊里的更加幽深难测。
“柳如烟用‘魂引’惑君,我们便用这‘安神香’固君心。只是……普通的安神香,
效力太弱。我们需要它更强,更快地抵消‘魂引’的影响,甚至……能在关键时刻,
反制其效。”她将小盒推到清容面前:“加强它的效力。让它不仅能安神,
更能……在必要时,引君入梦,吐露真言。”清容看着那盒深褐色的粉末,
如同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加强效力?引君入梦?
这分明是要将安神香也变成另一种操控人心的迷药!这与柳如烟用“魂引”惑君又有何区别?
“这是以毒攻毒!”清容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抗拒,“与柳如烟何异?”“异?
”郑太妃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冰,“柳如烟为的是私欲,是柳家的滔天权势!而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石室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沉默的周昭仪和停下动作的吴美人,
“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不让这宫闱,变成第二个修罗场!是为了让那些真正该死的罪人,
付出代价!”她逼近清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敲在清容心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沈姑娘?踏入寒梧院的那一刻,
你就已经在这局棋里了。不做执棋者,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改良香方,是你唯一的生路,
也是你为沈家满门,讨回公道的唯一机会!”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郑太妃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布满香料瓶罐的石壁上,
如同蛰伏的巨兽。周昭仪停下了削香料的动作,浑浊的眼珠转向清容,
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吴美人擦着手上的香泥,眼神复杂,有审视,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清容的目光死死锁在石案上那个打开的黑色小盒上。
深褐色的粉末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淤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香。
郑太妃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耳膜——不做执棋者,便是鱼肉!
父兄临刑前悲怆的眼神,母亲悬梁时飘荡的裙裾,
族人流放路上绝望的哭嚎……这些画面被“复仇”二字点燃,烧灼着她的理智。公道?
这深宫之中,何曾有过真正的公道!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的倾轧,是香料掩盖下的血腥杀伐!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盒深褐色的粉末。冰凉的瓷壁触感传来,
如同握住了一块寒冰。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香粉的刹那,她猛地顿住。
药性相生相克之理在脑中翻腾。加强安神之效,必入重镇之品,朱砂?磁石?
亦或是……曼陀罗?那与柳如烟的“魂引”又有何异?以迷药对抗迷药,以幻术搏杀幻术,
最终坠入深渊的,又会是谁?“我……”清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需要时间。”郑太妃紧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每一丝挣扎。良久,那紧绷的嘴角才缓缓松开,
重新挂上那抹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意。“好。”她轻轻合上那个黑色小盒,推到清容面前,
“时间,寒梧院有的是。这盒‘安神香’,还有这间石室里的所有香料,你尽可取用。
三日后,我要新的方子。”她转身走向那扇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木门,脚步沉稳。“记住,
沈姑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你脚下踩着的,
是败者的尸骨铺就的路。要么踩着它们爬上去,要么……成为新的尸骨。
”沉重的木门在郑太妃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摇曳的烛光,
也隔绝了周昭仪和吴美人沉默的注视。石室里只剩下清容一人,站在巨大的石案前,
面对着那盒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黑色香粉。满室馥郁的异香此刻变得粘稠而窒息,
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缓缓拿起那个冰冷的小盒,指尖的颤抖传递到全身。
三日后……寒梧院的地底,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以及她胸腔里那颗被仇恨与道义反复撕扯、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在死寂中沉重地搏动。
第三章 香方迷局石室的阴冷渗入骨髓,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清容孤伶伶的影子,
随着火苗的跳动扭曲变形。那盒深褐色的安神香粉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案上,
像一只蛰伏的毒虫,无声地散发着幽微的香气。郑太妃的话如同淬了冰的锁链,
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要么踩着尸骨爬上去,要么成为新的尸骨。清容闭上眼,
试图驱散脑中翻腾的血色画面。她不能疯,更不能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尖锐的痛楚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需要线索,任何能撕开沈家冤案迷雾的线索,
任何能让她在这盘死局里找到一丝破绽的可能。目光扫过石室。靠墙的木架高耸入顶,
层层叠叠的瓶罐、锦袋、木盒,如同沉默的士兵,守卫着无数秘密。
签上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沉香、檀香、龙脑、苏合……这些都是寻常可见的香料。
郑太妃说这里藏着寒香会十年的根基,那么,是否也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架前,指尖拂过积着薄灰的瓶身。周昭仪方才削香料的位置空着,
只留下几片深褐色的碎屑。吴美人揉搓香泥的铜盆里,乳白色的液体已经变得浑浊。空气里,
沉水香的厚重、龙涎的腥臊、安息香的甜腻,以及无数种难以名状的气息交织缠绕,
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排靠里、显得格外古旧的木盒上。盒身乌黑,
没有标签,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被遗忘了很久。其中一只盒子的一角微微翘起,
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边缘。心跳骤然加速。清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木盒取下。
入手沉重,带着岁月沉淀的凉意。她吹开盒盖上的浮尘,轻轻掀开。里面并非香料,
而是厚厚一沓用丝线捆扎的陈旧纸张。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
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霉味和陈旧墨香的独特气息。她解开丝线,最上面一张纸上,
用略显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写着几个大字——《香乘拾遗·甲戌年辑》。甲戌年?
清容心头一震。那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她记得清楚,父亲曾作为边将回京述职,
还带回几味稀有的边陲香料进献。而就在那一年末,先帝骤然驾崩,朝野震动。
她急切地翻动纸张。里面记录着各种香料的配伍、炮制方法、使用心得,笔迹不一,
显然是多人陆续添加。翻到中间几页时,她的手指猛地顿住。这一页的墨迹格外深,
笔锋锐利,记录的是一种名为“定魂引”的香方。配方中除了沉水、龙涎、冰片等常见之物,
赫然列着“曼陀罗花粉三钱,须以陈年雪水浸七日,去其燥毒”。旁边一行朱砂小字批注,
字迹却显得仓促而凝重:“此香霸道,惑心乱智,慎用!慎用!永和元年腊月,
柳氏秘索此方,疑有异动。”永和元年腊月!清容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她父亲被构陷通敌、沈家大厦将倾的前一个月!柳氏……柳如烟!她竟在那么早之前,
就开始觊觎这惑乱心智的邪香!她颤抖着手指继续往下翻。在记录“定魂引”的后面几页,
附着几张零散的脉案记录,字迹工整,显然是御医手笔。其中一张,
日期标注正是甲戌年冬月廿七,病人名讳处却是一片刺目的空白。脉案描述:“脉象弦急,
如弹石,肝风内动,神思恍惚,时有呓语……疑为外邪侵扰心包,兼有药石相激之兆。
”脉案末尾,另一行熟悉的、属于《香乘拾遗》主人的批注,
字迹带着压抑的愤怒:“腊月初三,帝忽狂躁,伤近侍。查当日熏香,唯‘定魂引’!
周明德侍疾,竟言风寒入脑!贼子!”周明德!现任太医院院判!清容脑中“嗡”的一声。
父亲当年被构陷通敌,呈上所谓“铁证”的边关急报,
正是由时任兵部郎中的柳如烟之父柳文渊一手经办,
而负责查验父亲“通敌密信”上“异域毒药”痕迹的,正是这位周明德周太医!
他竟也牵扯在先帝的暴毙疑云之中?寒意如同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
柳如烟、柳文渊、周明德……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父亲所谓的通敌,
是否也如先帝之死一般,是这张网下精心编织的阴谋?香料,就是他们贯穿始终的毒线!
“咳咳……咳咳咳……”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从石室角落传来,打断了清容翻飞的思绪。
她猛地合上木盒,心脏狂跳,循声望去。只见周昭仪不知何时回到了她的位置,佝偻着身子,
正用那块灰布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昏黄的灯光下,
她捻着佛珠的手背上,似乎闪过一抹极淡、极不自然的紫红色,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吴美人停下揉搓香泥的动作,担忧地看了一眼周昭仪,又迅速低下头,
用力揉搓着盆里的香泥,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揉进去。清容的心沉了下去。
周昭仪……她刚才看到了多少?“沈姑娘,”郑太妃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身后响起,
清容悚然一惊,几乎捏不稳手中的木盒。不知何时,郑太妃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石室门口,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清容手中的木盒,
又落在咳嗽不止的周昭仪身上。“三日之期已过一日,香方改良之事,可有眉目了?
”清容强迫自己镇定,将木盒轻轻放回原处,转身面对郑太妃:“娘娘,
安神香以宁心静气为本,若贸然加入重镇致幻之品,如朱砂、磁石,乃至曼陀罗,
虽可短暂压制‘魂引’之效,却无异于饮鸩止渴,恐伤及陛下龙体根本。此非良策。”“哦?
”郑太妃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石案上那盒原封未动的安神香上,“那依沈姑娘之见,
何为良策?”“需寻一味药性中和之物,”清容的思绪飞速转动,
父亲教导的医术与方才发现的线索在脑中激烈碰撞,“既能固守心神,抵御外邪侵扰,
又不至反伤其主。或许……可从宁心安神的古方中寻找灵感,
辅以……”“辅以能让人在迷蒙间吐露真言的东西?”郑太妃打断她,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沈姑娘,你是在跟本宫讲医者仁心,
还是在拖延时间?”她走到石案前,拿起那个黑色小盒,打开,深深吸了一口那幽深的香气。
“这深宫之中,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柳如烟的‘魂引’不会跟你讲仁心,
它只会一点点啃噬掉皇帝的理智,让这江山易主,让柳家只手遮天!到那时,你沈家的血,
就真的白流了!”她将小盒重重放回清容面前,深褐色的粉末微微震荡。
“我要的不是温吞水!我要的是一剂猛药!能在关键时刻,让皇帝从‘魂引’的迷梦中惊醒,
让他看清身边谁是蛇蝎!为此,些许代价,在所不惜!”清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香粉盒,
郑太妃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她的良知。代价?皇帝的龙体是代价?
还是她残存的道义是代价?石室里只剩下周昭仪压抑的咳嗽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吴美人揉搓香泥的力道越来越大,盆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娘娘,”清容的声音干涩,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木架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挂着一束早已风干的深紫色小花,
花瓣蜷曲如爪——那是西域传来的“醉心兰”,其花粉有强烈的致幻迷醉之效,药性猛烈,
远超曼陀罗。“若……若加入一味引药,或许能……”她的话没有说完。
郑太妃的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束干花。“醉心兰?
”郑太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错!此物性烈,正合我意!取其花粉,
微量即可!沈姑娘果然家学渊源!”清容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她只是想试探,
想拖延,却没想到郑太妃如此敏锐且……急不可耐。她看着郑太妃快步走向那束干花,
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此物甚好!甚好!”郑太妃将干花放在石案上,
转向清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许,“沈姑娘,事不宜迟!就用它!改良的方子,
明日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明日日落之前!清容的目光死死盯住石案。左边,
是那束能让人沉沦幻境、万劫不复的醉心兰。右边,
是那本刚刚揭开父亲冤案一丝缝隙的《香乘拾遗》。冰冷的石案如同巨大的天平,
一端是复仇的毒焰,一端是摇摇欲坠的良知。周昭仪的咳嗽声不知何时停了,她捻着佛珠,
浑浊的眼睛透过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着清容,那目光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悲悯,
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清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着,
悬停在醉心兰干枯的花瓣上方。那深紫色的幽光,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要将她彻底拖入复仇的深渊。第四章 金笼夜宴指尖悬停在醉心兰干枯的花瓣上,
那深紫色的幽光仿佛带着吸魂夺魄的魔力。石室里死寂无声,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将清容僵立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冰冷的石壁上。郑太妃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
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周昭仪捻动佛珠的细微声响,
吴美人揉搓香泥的沉闷噗噗声,都成了这巨大压力下的背景杂音。“沈姑娘?
”郑太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冰棱般的锐利,“时辰不等人。”清容闭了闭眼。
刑前沾满血污的脸、母亲绝望的哭喊、兄长被流放时踉跄的背影……这些画面如同淬毒的针,
狠狠刺入她的心脏。良知在嘶喊,复仇的毒焰却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她猛地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被冰冷的决绝取代。指尖落下,捻住一片深紫色的花瓣,轻轻一搓,
细碎如尘的花粉簌簌落下,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眩晕的异香。“取三钱安神香粉,
配醉心兰花粉半钱,以晨露调和,阴干后研磨成末。”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只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此香……名为‘惊蛰’。”郑太妃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好!好一个‘惊蛰’!惊雷破梦,妙极!”她迫不及待地催促,
“快!速速调制!”清容不再言语,机械地取料、称量、调和。动作精准流畅,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醉心兰花粉融入深褐色的安神香粉中,
那甜腻的异香被沉水香的厚重暂时掩盖,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勾魂气息。
她将调好的湿香泥摊开在玉板上,置于石室最阴冷的角落。做完这一切,她背对着众人,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亲手调制的毒香,会是她复仇的利器,
还是将她彻底拖入地狱的锁链?一夜无眠。天光微熹时,石室的门被急促拍响。
一个面生的太监尖着嗓子宣旨:“圣躬违和,头痛欲裂!闻冷宫有通晓香道之人,
特召沈氏即刻前往紫宸殿侍疾!”旨意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心惊。
郑太妃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亲自将阴干后研磨好的“惊蛰”香粉装入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盒,塞进清容冰冷的手中,
低声道:“记住,你的机会来了。看清是谁在陛下身边,看清……那香囊。
”紫宸殿的暖意扑面而来,带着龙涎香特有的、尊贵而略带腥臊的气息,
与寒梧院的阴冷腐朽判若云泥。明黄色的帐幔低垂,皇帝躺在宽大的龙榻上,双目紧闭,
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数名太医束手无策地跪在屏风外,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清容低眉垂目,
跟在引路太监身后,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端。她的目光飞快扫过龙榻边侍立的人——柳如烟。
这位宠冠后宫的柳贵妃,今日只着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未施浓妆,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正用一方浸了温水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皇帝的额头,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然而,
清容的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了她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金丝绣囊上。那香囊的样式、纹路,
与她记忆中《香乘拾遗》里描述的“定魂引”香囊图样,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清容的脊背。柳如烟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目光与清容在空中短暂相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敌意,
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又转回头,
继续专注地服侍皇帝,仿佛清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沈氏?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太医院院判周明德。他捋着胡须,审视的目光落在清容身上,
带着太医特有的倨傲与审视,“陛下头痛难忍,听闻你擅调香,可有安神静心之方,
能缓解圣上之苦?”清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恭敬地呈上那个青瓷小盒:“回禀周院判,此乃奴婢所制‘惊蛰’香,
取其春雷惊梦、破开混沌之意,或可一试。”周明德接过小盒,打开,凑近嗅了嗅。
他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分辨其中的成分。清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醉心兰的气味极其特殊,以周明德的阅历,不可能闻不出来!然而,
周明德只是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嗯,香气沉郁,确有宁神之效。取少量,
置于香炉中熏燃。”清容依言,取了一小撮“惊蛰”香粉,
放入龙榻边鎏金狻猊香炉的云母隔片上。炭火微红,香粉遇热,袅袅青烟升起。
那香气初闻依旧是沉水香的厚重,但很快,一丝极其细微、甜腻如蜜的异香便悄然弥漫开来,
与殿中原本的龙涎香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醺的气息。就在香雾升腾之际,
清容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柳如烟借着俯身为皇帝掖被角的动作,
极其自然、迅捷地将自己腰间那个金丝绣囊解下,
不着痕迹地替换了龙榻内侧悬挂着的另一个明黄色香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若非清容一直死死盯着,几乎无法察觉。皇帝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
呻吟声也微弱下去。柳如烟脸上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柔声道:“陛下,
您感觉可好些了?”周明德也捋须点头:“此香……似乎有些效用。”清容垂着头,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认出了那个被换下的明黄色香囊,
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那是御用的龙涎香囊!柳如烟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
将惑人心智的“定魂引”挂到了皇帝的枕边!而她,沈清容,
不仅亲手调制了可能同样危险的“惊蛰”香,更在此刻选择了沉默。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痛得她无法呼吸。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时疾持续到深夜。皇帝在混合的奇异香气中昏沉睡去。清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如同游魂般走出紫宸殿。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窒息感。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远离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哪怕片刻。鬼使神差地,她走向了御花园深处。
夜色浓重,假山怪石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她只想找个僻静的角落,
理清这乱麻般的思绪。然而,刚绕过一丛茂密的芍药,前方假山后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东西已换好,万无一失。”是柳如烟的声音!清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全然不同于在皇帝面前的温婉。“很好。”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魂引’的效力会逐渐加深,
加上你今日换上的那份……不出半月,他便再难清醒。”清容的心脏狂跳起来,
几乎要撞破胸膛。她死死捂住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芍药花丛的阴影里,透过枝叶的缝隙,
勉强看清假山后的人影。柳如烟背对着她,身姿窈窕。而她对面,
站着一个身着深色常服、身形高大的男子。月光吝啬地洒下,
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下颌线条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厉。
那面容……清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曾在某次宫宴的角落远远见过这张脸!
兵部尚书,柳文渊!柳如烟的父亲!“父亲放心,”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狠绝,
“女儿定会让他在‘美梦’中,将这江山,亲手交到您手上。只是……寒梧院那边,
那个沈清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今日她看我的眼神……”柳文渊冷哼一声,
声音如同淬了冰:“一个将死之人,不必在意。周明德会处理干净。记住,大事当前,
切莫节外生枝。事成之后,这后宫,乃至这天下,都是你的。”“女儿明白。
”柳如烟微微颔首。柳文渊不再多言,转身,身影迅速没入假山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消失不见。柳如烟在原地站了片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整理了一下衣袖,
袅袅婷婷地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清容才敢松开紧捂的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她瘫软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背靠着粗糙的假山石,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柳如烟!柳文渊!
他们不仅要皇帝的命,还要这江山!而周明德,那个太医,竟是他们的帮凶,
还要“处理”掉自己?寒梧院……郑太妃的逼迫,周昭仪诡异的紫癜,
吴美人的沉默……这冷宫,这看似败者同盟的寒香会,究竟是复仇的跳板,
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夜露浸透了她的衣衫,寒意刺骨。清容抬起头,
望向紫宸殿方向那一片辉煌的灯火,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所在,此刻在她眼中,
却像一头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巨兽。而她,刚刚窥见了巨兽獠牙下,
那足以打败一切的惊天阴谋。第五章 血梅誓约御花园的寒意像无数细针,穿透单薄的宫装,
刺进骨头缝里。清容瘫坐在假山后的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
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柳如烟与柳文渊那淬毒般的低语,还在耳畔嗡嗡作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江山易主……处理干净……周明德……她猛地打了个寒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不能留在这里!柳如烟随时可能折返,或者周明德的人就在暗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巨大的恐惧,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裙裾沾满泥污,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寒梧院的方向狂奔。夜风呼啸着灌入喉咙,
带着初春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残雪的味道。她不敢走大路,只沿着宫墙最阴暗的角落疾行。
每一次拐角,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黑影从暗处扑出。
紫宸殿辉煌的灯火早已被抛在身后,前方只有寒梧院那一片死寂的黑暗,
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暂时的避风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败院门时,
清容几乎虚脱。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然而,
预想中郑太妃的质问或是吴美人的冷眼并未出现。院子里静得可怕,
连平日偶尔能听到的虫鸣都消失了。一种不祥的死寂笼罩着这座废弃的宫殿。
清容的心猛地一沉。她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向正殿。殿门虚掩着,
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光。她轻轻推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周昭仪平日里诵经的那张简陋木床上,此刻围站着几个人影。郑太妃背对着门口,
佝偻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老长。吴美人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水,脸色苍白如纸。
而床上躺着的周昭仪,双目紧闭,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脸上毫无生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姐姐……”清容失声低唤,声音嘶哑得厉害。郑太妃闻声猛地回头,
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锐利如鹰隼,直直刺向清容。那目光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凝重。“回来了?”她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过来。
”清容一步步挪到床边。离得近了,那股不祥的气息更加浓重。周昭仪的脸色灰败,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更让清容瞳孔骤缩的是,在周昭仪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处,
竟隐隐浮现出几点暗紫色的瘀斑!那颜色,像极了某种剧毒侵蚀的痕迹!
“周姐姐这是怎么了?”清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旧疾。
”郑太妃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心疾突发,药石罔效。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清容的脸,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回来得正好,
送周姐姐最后一程吧。”吴美人默默地将水碗递到清容面前,示意她给周昭仪润唇。
清容接过碗,手指冰凉。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棉布沾了水,
轻轻擦拭周昭仪干裂发紫的嘴唇。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周昭仪皮肤的瞬间,
那原本气若游丝的人,眼皮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清容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屏住呼吸,
紧紧盯着周昭仪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清容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最后的清明和急迫!周昭仪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猛地抓住了清容正在为她擦拭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清容痛得差点叫出声。紧接着,
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某种粘腻触感的东西,被周昭仪用尽最后力气,
死死地塞进了清容的掌心!那触感……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浸透了某种液体的纸!
清容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却被周昭仪死死攥住。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跃,传递着无声的、绝望的恳求与警告!然后,
那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瞳孔彻底涣散。抓住清容手腕的力道也瞬间消失,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周姐姐!”吴美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郑太妃一步上前,
探了探周昭仪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脉,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阿弥陀佛……周昭仪,薨了。”清容僵在原地,右手紧紧攥着,
掌心那冰冷粘腻的触感如同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是什么。
周昭仪最后那绝望的眼神,那拼死传递的警告,还有手腕上残留的冰冷抓痕,
都让她遍体生寒。“旧疾?”清容的声音干涩,
目光死死盯着周昭仪脖颈上那几处愈发明显的暗紫色瘀斑,“郑太妃,
您看周姐姐身上的紫癜……”“闭嘴!”郑太妃猛地睁开眼,厉声打断她,
浑浊的眼底翻涌着风暴般的情绪,是警告,更是某种深切的忌惮,“周昭仪心脉受损多年,
气血淤滞,出现紫癜有何稀奇?沈清容,祸从口出!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今日之事,
谁敢多言半句,休怪老身不讲情面!”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清容和吴美人,
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吴美人,去准备白布和香烛。沈清容,你留下,
为周姐姐净身更衣。”郑太妃的声音不容置疑,随即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内室,
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郁。吴美人默默看了清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悲伤,
有恐惧,似乎还有一丝……怜悯?她没说什么,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清容和周昭仪冰冷的尸体。烛火跳动,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清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开始为周昭仪整理遗容。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掩护,
她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摊开紧握的右手。借着昏黄的烛光,
她看清了掌中之物——那是半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纸。纸页泛黄,边缘破损,
显然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暗红……是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极其淡雅、却深入骨髓的冷香扑面而来。
纸张的一角,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这半张血写的香方!
清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赫然是——“魂引……解……”就在这时,
窗外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泥土被翻动的“簌簌”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喘息。
清容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寒梧院荒僻,深夜怎会有人动土?“沈清容!
”郑太妃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内室门口传来,“动作快些!莫要误了时辰!”清容浑身一凛,
立刻将那张染血的香方紧紧攥回手心,塞进袖袋最深处。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周昭仪脖颈和手腕上那些暗紫色的瘀斑,
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刺眼。这绝不是旧疾!这是中毒!而郑太妃,在刻意掩盖!
净身更衣的过程漫长而压抑。清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昭仪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冰冷。
那张曾经诵经念佛、带着几分超然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死寂的青灰。
那双曾传递最后警告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当一切收拾停当,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清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正殿,刺骨的晨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望向院子角落——那里原本有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
是这荒芜冷宫里唯一的生机。昨夜离开时,枝头还零星挂着几朵倔强的残梅,在寒风中摇曳。
然而此刻,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坑!
新鲜的泥土散落在周围,几片零落的、沾着泥污的梅花瓣,孤零零地躺在坑边,
像是无声的控诉。那株陪伴了寒梧院不知多少年月的梅树,竟被人连夜挖走了!
清容僵立在原地,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昨夜御花园的寒风更甚。周昭仪暴毙,
血写香方,郑太妃的遮掩,还有这被挖走的梅树……这一切绝非巧合!这冷宫,
这看似同病相怜的“寒香会”,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叵测!
柳如烟父女的阴谋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而寒梧院内部,也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袋里那半张染血的香方,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半张纸,是周昭仪用命换来的线索,也是指向真相的唯一路标,
更是……一道催命符!天光渐亮,将寒梧院的破败与死寂照得无所遁形。
清容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那个刺眼的泥坑,
听着正殿里隐约传来的吴美人的啜泣和郑太妃低沉的诵经声,
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绝感将她紧紧包裹。前有狼,后有虎。她该信谁?
又能信谁?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昨夜被周昭仪抓出淤痕的手腕,又低头,望向袖袋深处。
那半张染血的香方,沉甸甸的,仿佛带着亡魂最后的嘱托和滚烫的温度。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角落,卷起几片残破的梅花瓣,打着旋儿,最终落入肮脏的泥泞之中。
第六章 香灰识人寒梧院的清晨,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声音。
郑太妃低沉的诵经声从正殿断续传来,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漠然,更衬得这方寸之地的压抑。
吴美人红肿着眼睛,默默擦拭着殿内仅有的几件简陋家具,动作迟缓,
偶尔发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抽噎。周昭仪冰冷的遗体已被白布覆盖,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被这死水般的冷宫吞噬。清容坐在角落的矮凳上,
面前摊着周昭仪生前用过的几件旧物——一本磨毛了边的《金刚经》,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
一个巴掌大的素面铜香炉。郑太妃让她整理遗物,说是“给周姐姐一个清净”。
清容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经书封面,指尖却在微微颤抖。袖袋深处,
那半张染血的香方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神经。
周昭仪最后那绝望的眼神,脖颈手腕上刺目的紫癜,
还有窗外那个突兀的、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泥坑……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谋杀!
而郑太妃,在用“旧疾”二字,将真相死死捂住。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铜香炉上。
炉身冰凉,内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香灰。周昭仪礼佛虔诚,每日诵经必焚香,
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柏子香。清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捻起一小撮香灰。灰烬细腻,
带着焚烧后特有的干燥触感。她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熟悉的柏子香气早已散尽,
只余下草木焚烧后的淡淡焦味。这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香灰。然而,就在她准备放下时,
指尖捻动间,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灰白色的深色颗粒,混在香灰里,沾上了她的指腹。
那颗粒比香灰略粗,颜色更深沉,近乎灰黑。清容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点颗粒仔细剥离出来,放在掌心细看。这绝不是柏子香燃烧后应有的灰烬!
柏子香灰细腻均匀,呈灰白色。而这颗粒……质地坚硬,边缘带着烧灼后的棱角,
更像是某种木炭燃烧不完全的残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她猛地想起昨夜,
周昭仪弥留之际,郑太妃曾短暂离开过正殿,去内室取诵经用的木鱼!而吴美人,
当时似乎也因悲伤过度,被郑太妃支开去取热水!清容霍然抬头,目光如炬,
扫向周昭仪躺着的木床旁边那张破旧的小几。几上,除了那本《金刚经》,
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粗糙的宣纸——那是郑太妃今早拿出来的,
说是周昭仪“早已写好”的遗书,内容无非是交代身后事,感念皇恩,
请郑太妃代为焚化云云。遗书……香灰……清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她强压下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惊呼,再次捻起一小撮香炉里的灰烬,更加仔细地分辨。
除了那几粒异常的木炭颗粒,她还发现,这层香灰的底部,颜色似乎比表层更浅一些,
质地也更细腻均匀——那才是真正的、昨夜周昭仪诵经时焚烧柏子香留下的余烬!
而上面这层混有木炭颗粒的灰烬,是后来覆盖上去的!有人动过这个香炉!在周昭仪死后,
在遗书被“发现”之前!伪造!这个冰冷的词瞬间攫住了清容的呼吸。
有人伪造了周昭仪的遗书,并为了掩盖伪造的时间,
故意在香炉里焚烧了东西很可能是用来书写遗书的炭笔残余,
制造出遗书是周昭仪生前所写、并准备焚化的假象!
而昨夜唯一有机会、也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清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室的方向,
郑太妃诵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裹着一层寒冰。“清容妹妹,
”吴美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周太医……周太医来了!”清容悚然一惊,迅速将掌心的异常灰烬抹掉,
不动声色地将香炉放回原位,仿佛从未动过。她抬眼望去,只见院门口,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正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内侍。
正是太医院院判,周明德。周明德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神色是一贯的温和从容。
他步履沉稳地走进正殿,目光在覆盖着白布的周昭仪身上停留片刻,
脸上适时地露出沉痛惋惜之色,对着遗体躬身行了一礼。“郑太妃,吴美人,沈才人。
”周明德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意味,“下官奉旨,
前来查验周昭仪娘娘的……身后之事。皇恩浩荡,虽居冷宫,亦需按制勘验,以安圣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是奉旨而来,又点出了“按制勘验”的必要性。
郑太妃的诵经声停了。她从内室缓缓走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对周明德微微颔首:“有劳周太医了。”她的目光扫过清容和吴美人,“你们先退下吧。
”清容和吴美人依言退到殿外廊下。清容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周明德!
柳如烟昨夜与柳文渊密谋时提到的名字!那个负责“处理干净”的人!他此刻出现在这里,
真的是为了“按制勘验”吗?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借着角度,透过半开的殿门缝隙,
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只见周明德走到周昭仪遗体旁,先是装模作样地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又捏开下颌看了看舌苔。他的动作看似专业,眼神却锐利如鹰,
飞快地扫视着周昭仪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在脖颈和手腕那些暗紫色瘀斑的位置,
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清容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在找这个!他在确认什么?
更让清容遍体生寒的是,周明德检查完体表后,竟看似不经意地执起了周昭仪的一只手,
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她的指甲缝!那动作极其细微,若非清容全神贯注地盯着,
几乎无法察觉!他在清理什么?毒物的残留?
还是……周昭仪挣扎时可能抓下的、属于凶手的皮屑?周明德检查完毕,直起身,
对郑太妃拱手道:“太妃娘娘,周昭仪娘娘确系心脉旧疾突发,气血逆乱,导致……唉。
”他叹息一声,语气沉痛,“下官会如实禀报皇上。请太妃娘娘节哀。
”郑太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辛苦周太医了。”周明德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便带着小内侍告辞离开。经过廊下时,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站在阴影里的清容。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清容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周明德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清容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周明德离去的方向,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刺入脑海!那是很久以前,
父亲还在边关时,一次回京述职,曾在家中书房与心腹幕僚低声议论过一桩宫廷秘闻。
当时她年纪尚小,躲在屏风后偷听,
得几个词:“……先帝……暴毙……蹊跷……值班御医……姓周……长须清瘦……”周明德!
值班御医!长须清瘦!清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二十年前,先帝正值壮年,
却在一次寻常饮宴后突然暴毙,死状蹊跷,震动朝野!
而当时负责值守、并第一个接触先帝遗体的值班御医……正是眼前这个周明德!
冷汗瞬间湿透了清容的鬓角。一个可怕的链条在她脑中逐渐清晰:二十年前,
周明德可能就参与甚至主导了先帝的暴毙!如今,他又出现在寒梧院,
出现在刚刚离奇暴毙的周昭仪身边!他是柳如烟父女口中的“自己人”,负责“处理干净”!
郑太妃的刻意遮掩,周明德的“按制勘验”,
被挖走的梅树那梅枝或许是周昭仪日常焚香所用,也可能是她留下线索的载体,
还有香炉里那层伪造的、混着木炭颗粒的香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周昭仪发现了什么?她留下的那半张血写的“魂引解方”,是否就是她招致杀身之祸的原因?
清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袋里的香方,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获得了一丝奇异的清明。这冷宫,早已不是避风港,
而是一座巨大的、无形的囚笼。郑太妃是敌是友?吴美人是否知情?
周明德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背后,又藏着怎样致命的毒牙?她孤立无援,步步杀机。
唯一能确定的,是周昭仪用生命传递出的警告和线索。那半张染血的香方,是唯一的希望,
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廊下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人遍体生凉。
清容望着殿内周昭仪遗体上覆盖的白布,又望了望院角那个刺眼的、空荡荡的泥坑,最后,
目光落回殿内那个小小的、积着伪造香灰的铜香炉上。灰烬无言,却已道尽阴谋。
第七章 双面罗衣倒春寒的冷风卷着湿气,在寒梧院的断壁残垣间呜咽。
周昭仪的白布还未撤去,新的死讯已如冰水般泼进了这方死寂的院落。“听说了吗?
凝翠阁那位……柳贵妃身边最得脸的宫女春桃,昨儿夜里掉进御花园的沉璧井里了!
”吴美人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从门外快步进来,
带进一股寒气。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殿角落周昭仪遗体所在的方向,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仿佛那白布下藏着噬人的鬼魅。郑太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
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柳如烟的人?她手底下的人,命数向来由不得自己。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冰冷,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清容正低头整理周昭仪那本《金刚经》,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春桃?
那个柳如烟身边总是低眉顺眼、却眼神锐利的贴身宫女?坠井?这绝非意外!
周昭仪的尸骨未寒,柳如烟身边的心腹就紧接着出事……是灭口?还是……新的阴谋开始了?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抬头看向郑太妃:“太妃娘娘,春桃姑娘既是在御花园出的事,
她的遗物……按例是否该由内务府处置?”她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紧紧锁住郑太妃的反应。
郑太妃终于抬起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深不见底,
只淡淡扫了清容一眼:“一个宫女的遗物,能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些粗陋物件。
内务府自会按规矩办,一把火烧了干净。”她重新垂下眼睑,捻动佛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分,
“多事之秋,少沾是非。”这近乎是明示的警告,却像一簇火苗,
瞬间点燃了清容心中的疑窦。烧了干净?郑太妃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她在掩盖什么?
“太妃娘娘说的是。”清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锐光,声音放得更柔顺,
“只是……春桃姑娘毕竟是贵妃娘娘身边得力的人,骤然去了,贵妃娘娘想必伤心。
清容想着,若有机会,或许能替她整理一二,也算……尽一点微末心意,
盼着贵妃娘娘能少些烦忧。”她搬出了柳如烟,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借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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