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剪纸人

冷雨夜，法医苏晓在解剖台上看见了他杀死的第十一个人。当然，

他不是杀人犯——他是法医。此刻，他正站在冰冷的解剖室里，

面对着一具刚送来不久的女性尸体。死者三十出头，面容清秀，除了颈部的致命割伤外，

外表看起来几乎完好无损。“又一个。”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这种手法他太熟悉了，

以至于不用查看案卷也能猜到死者口袋里的东西。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死者衣物。

果不其然，在死者深蓝色外套的右口袋里，他发现了一个对折的红纸。展开后，

是一个手工剪成的红色小人，约莫手掌大小，造型朴素，有着对称的锯齿状边缘。

这已经是连续十一位受害者身上的发现了。一年来，这座沿海城市已经有十一个人遇害，

每个人口袋里都藏着这样一个红色纸人。媒体称之为“纸人杀手”，

而警方则将此案列为市内头号悬案。苏晓将红色纸人小心放入证物袋，开始专注检查尸体。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业，多年的法医工作让他在面对死亡时异常冷静。

但每当他看到这些红色纸人，心里总会涌起一丝异样。

不是因为恐惧——死亡对他而言早已稀松平常。而是因为这种民间剪纸，

让他想起童年时代奶奶的手艺，那些贴在窗户上的大红剪纸，讲述着古老的故事与传说。

将这种传统手工艺与连环凶杀案联系起来，总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苏法医，

还在忙？”门口传来声音。苏晓抬头，看见刑侦队长林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眉头紧锁。“刚接到报案，”林涛声音低沉，“城东郊区又发现一具尸体，

可能又是同一个凶手。”苏晓停下手中的工作：“同样的作案手法？”“类似，

”林涛递过手机上的现场照片，“但死者是男性，三十五岁，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苏晓接过手机查看。照片上，

一名中年男性倒在狭窄的巷子里，身下有大量血迹，颈部的伤口清晰可见。

虽然现场照片无法展示细节，但死者右手似乎在口袋里紧握着什么东西。“口袋里有发现吗？

”苏晓问。“当地的民警说，在死者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红色纸人，

和你之前处理过的那些一样。”苏晓深吸一口气：“一年来的第十二个了。

这个凶手到底想干什么？”林涛苦笑着摇头：“如果我们知道，案子早就破了。对了，

你能不能抽空去趟现场？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苏晓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二十分。

“好，等我处理完这个。”一小时后，苏晓和林涛来到案发现场。天空依然飘着细雨，

警车和警戒线围出了一片区域。周围是老旧的居民区，大多是三层高的砖房，墙皮斑驳，

墙角长着厚厚的青苔。死者倒在一家小超市后门的小巷中。从现场情况看，

这里可能不是第一现场——血迹喷溅模式不自然，像是死后被拖至此处的。苏晓蹲下身，

开始仔细检查尸体。死者穿着灰色工装，看起来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颈部的伤口和之前的受害者几乎完全一致——一道深而准确的割伤，

直接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手法干净利落，”苏晓低声说，“凶手对解剖结构很了解，

可能是医学背景，或者有屠宰、厨师经验。”“这我们知道。”林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凶手很聪明，总是选在监控盲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证。除了那些纸人。

”苏晓点点头，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小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红色纸人，

和之前的十一张几乎一模一样。他仔细观察着纸人的细节——剪纸边缘光滑，折叠处工整，

制作手法相当娴熟。“这纸是手工染制的，”苏晓突然说，“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红纸。

”林涛凑过来：“你怎么知道？”“看纸的边缘，颜色略有不均匀，像是多次浸染的结果。

而且纸的质地比普通红纸要厚实一些。”苏晓眯起眼睛，“这种染纸方法很传统，

现在很少有人用了。”“所以凶手可能是个了解传统手工艺的人？

”“或者是他认识的人提供的这些纸。”苏晓将证物袋还给助手，起身环顾四周，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口袋里有身份证和工作证，”一名年轻警员报告，“名叫陈建国，

三十五岁，在附近的机械厂工作。”“家人呢？”“未婚，父母早逝，一个人住在这附近。

”苏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死者手指上。他蹲下再次检查，

发现死者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几丝纤维。“林队，看这里，”他指着指甲，

“可能是凶手衣物上的。”林涛立刻叫技术组过来采集样本。随后，

他对苏晓说：“最近三个受害者都是在周三晚上遇害的，而且时间间隔正好是三周。

”“三周一次，”苏晓若有所思，“很规律。”“更奇怪的是，

我们统计了所有受害者的背景，”林涛说，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联系——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生活圈子。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是这座城市里相对孤独的人，没有密切的家庭关系或社交网络。

”“这使得调查更加困难，”苏晓说，“因为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报告他们失踪。”“没错，

”林涛叹气，“我们发现，有些受害者在遇害后一两天才被报告失踪。

而这个凶手显然利用了这一点。”苏晓沉思片刻，说：“林队，

我能单独看一下那些红色纸人吗？全部十二个。”林涛有些惊讶，

但还是同意了：“回局里吧。”回到警局，苏晓戴上手套，

将十二个红色纸人依次排列在桌子上。乍看之下，它们一模一样，都是简单的对称形状。

但在强光下仔细观察，苏晓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差别。每个纸人表面都有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似乎是按照某种特定方式折叠后展开的。而且，纸人的大小略有差异，

最大的一个比最小的那个大了约两毫米。“林队，你看这些折痕，”苏晓指着纸人的中心线，

“它们不是偶然形成的，而是有意识的折叠痕迹。”林涛凑近观察：“你是说，

这些纸人原本被折叠成某种形状，然后展开的？”“有可能，”苏晓点头，

“而且每个纸人的折叠方式似乎略有不同。”他拿起最老的一号案纸人，

小心地按照折痕重新折叠。很快，纸人被折成了一个类似飞机的形状。接着，

他尝试折叠二号案的纸人，结果折成了一个简单的盒子状。“它们不是同一种折法，

”苏晓说，“每一个都不同。”林涛眼睛一亮：“也许这些纸人本身就是某种信息，

每个受害者对应的折叠方式可能是凶手传达的某种密码或标志。”“或者是一种仪式，

”苏晓补充道，“一种按照特定顺序进行的仪式。”就在他们讨论时，苏晓的手机响了。

是他女友陈薇打来的。“晓，还在忙吗？”陈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嗯，有新案子，

”苏晓压低声音，“对不起，今晚不能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是‘纸人杀手’的案子吗？”“是的。”“小心点，

”陈薇轻声说，“我有点担心。”“别担心，”苏晓安慰道，“我只是法医，

不会冲在第一线。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找你。”挂断电话，

苏晓看见林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陈薇担心了？”林涛问。“有一点，”苏晓承认，

“她说最近常做噩梦，梦见红色的小人在她身边跳舞。

”林涛表情严肃起来：“她也看到新闻了吧？这个案子确实令人不安。

而且...”“而且什么？”林涛犹豫了一下：“有人传言，

这些红色纸人是一种古老的诅咒符号，凶手可能在模仿某种仪式杀人。

”苏晓皱眉：“这种迷信说法对我们破案没有帮助。”“我知道，”林涛说，“但奇怪的是，

我们请来的民俗专家告诉我，这种特定形状的红色纸人在本地传说中确实有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据说，在过去，

这种纸人被用来标记那些‘不干净’的人——即被邪灵附身或携带厄运的人。

将它们放置在某人身上，意味着宣告此人为‘牺牲品’。

”苏晓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凶手可能在把自己当作某种执行者？

清理城市中的‘不干净’者？”“或者说，他在进行某种仪式，”林涛说，“每三周一次，

每次一个。”苏晓重新审视桌上的十二个纸人：“如果是仪式，

那么它应该有一定的步骤或顺序。林队，我需要所有受害者的详细资料，

包括他们被发现的地点、时间、现场情况。”“我马上让人整理给你。”接下来的几天，

苏晓沉浸在案件资料中。他仔细研究了每位受害者的照片、尸检报告和现场信息，

试图找出规律。渐渐地，

发现了一些共同点：所有受害者都是晚上遇害；都是颈部单一切割致命；尸体都被精心摆放，

双手交叉于胸前；而且，每个案发现场附近都能找到红色的丝线碎片，虽然极其微小，

但确实存在。更令人不安的是，通过比对所有案发地点，苏晓发现它们似乎构成了某种图案。

当他在城市地图上标记出这些地点时，一个粗略的圆圈渐渐显现出来。而且，

如果按照案发顺序连接这些点，形成的线条似乎有意绕过了城市中心的一片老街区。“林队，

看这个，”一天晚上，苏晓把标记好的地图拿给林涛看，

“所有案发地点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区域，但凶手从未在那里作案。

”林涛仔细研究地图：“这片区域是...旧城区，很多老房子和历史建筑。”“对，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那里保留着一些传统手工艺作坊，”苏晓若有所思，“包括剪纸。

”林涛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在那里活动，或者有某种联系，

”苏晓说，“因为熟悉，所以避免在自家附近作案，这是很多连环杀手的特征。

”“我们需要调查那个区域，”林涛决定道，“特别是任何与剪纸相关的人或场所。

”第二天，苏晓和林涛来到了旧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上百年历史，青石板路，雕花窗棂，

处处透露出岁月的痕迹。他们走访了几家还在营业的剪纸作坊，但都一无所获。傍晚时分，

他们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

只能勉强辨认出“红纸阁”三个字。“这家店看起来已经关闭了，”林涛说着，

试着推了推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吱呀一声开了。店内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染料的味道。墙上挂着各种剪纸作品，

从传统的福字、窗花到复杂的戏剧人物，种类繁多。但这些作品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显然已经很久无人问津。“有人吗？”苏晓喊道。没有回应。他们走进店内，

发现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老人，似乎正在打盹。老人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皱纹，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因岁月和劳作而变形。“老先生？”林涛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你们是谁？”林涛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警察，

想请教一些问题。”老人点点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关于那些剪纸杀人的事吧？

”苏晓和林涛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人继续说：“最近新闻都在报，说凶手留下了红色纸人。

你们怀疑我？”“不是怀疑，”林涛说，“只是想了解一下，这种特定形状的红色纸人，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老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一个旧木柜前，

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相册。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这是我年轻时剪的，

五十年前了。”照片上是一个红色的纸人，形状与案件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纸人叫‘引路人’，”老人说，“在过去，人们相信它能引导亡灵找到回家的路。

通常在人死后，亲人会剪一个这样的纸人放在死者手中或口袋里。”“引导亡灵？

”苏晓重复道。“是的，”老人点头，“但还有一种说法，

这种纸人也能标记那些被邪灵附身的人，引导他们离开人世。”苏晓感到一阵寒意：“所以，

如果有人将这种纸人放在活人身上...”“意味着希望他们死去，”老人平静地说，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诅咒方式，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您能教别人制作这种纸人吗？”林涛问。老人摇摇头：“我已经很多年不教学生了。

我的手...”他抬起颤抖的双手，“已经无法稳定地剪纸了。”苏晓仔细观察老人的手，

确实，严重的手颤会让精确的剪纸变得不可能。但他注意到老人的指甲缝非常干净，

没有任何染料残留。“您这里有红纸卖吗？”苏晓问。“只剩一些存货了，

”老人指着一个角落，“很久没有新货了。”苏晓走过去，看到几捆红纸堆在角落，

上面同样蒙着灰尘。他拿起一捆检查，发现纸的质量与案件中的明显不同。

“这些纸不是手工染制的，”苏晓说，“是机器生产的。”“早就买不到手工染纸了，

”老人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谁还会那种老手艺？”离开“红纸阁”后，

林涛显得有些失望：“看来不是他。”“不一定，”苏晓说，“他可能不是直接制作者，

但他知道这种纸人的意义。也许他是顾问，或者灵感来源。”“但我们需要证据，”林涛说，

“不能因为一个老人知道传统剪纸就怀疑他。”苏晓点头同意。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旧城区时，

他的手机响了。是助手打来的。“苏法医，你最好回来一下，”助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关于昨天发现的死者，我们有一些新发现。”“什么发现？

”“我们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纤维分析结果出来了，”助手说，“是一种罕见的混合面料，

含有丝绸和亚麻成分，通常用于高级定制服装。”“这有什么特别的？”苏晓问。

“特别的是，我们对比了数据库，

发现这种面料与三号受害者和七号受害者身上发现的纤维是一致的。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这三个受害者接触过穿着同样面料衣物的人？

”“看起来是这样，”助手说，“而且，我们在陈建国的指甲缝里还发现了微量的染料，

与红色纸人上的染料成分一致。”苏晓挂断电话，将这个信息告诉林涛。

“所以凶手可能在处理纸人时留下了痕迹，”林涛分析道，

“而受害者可能在死前抓伤了凶手，留下了凶手的衣物纤维。”“而且，这种面料很特别，

”苏晓说，“不是普通人会穿的。”“我们需要找到这种面料的来源，”林涛说，

“也许能追踪到凶手。”回到警局，苏晓立刻投入到染料分析中。通过光谱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