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说话

1 岁生日影子开口林小雨的影子是在她十岁生日那天开口说话的。不是幻觉，不是想象，

是真真切切、清晰无比的一句话。那天傍晚，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橘红色，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有煤球炉和炒菜的味道。小雨蹲在自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用粉笔画画。她画了一只猫，圆滚滚的，胡须翘着，眼睛是两颗歪扭的星星。“画得不像。

”影子突然说。小雨的手一抖，粉笔“啪”地断了。她猛地转头看身后——没人。

巷子是空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她又看向地面，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斜斜地印在青石板上，边缘有点模糊，但轮廓清晰：扎着马尾辫的脑袋，瘦小的肩膀，

蹲着的腿，还有地上那幅歪扭的猫。“看什么呢？是我在说话。”影子又说。

这次她看清楚了，是影子的“嘴”在动——那个代表她下巴的、尖尖的阴影轮廓，一开一合，

像在嚼东西，但没有声音，声音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的，有点闷，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你……你会说话？”小雨的声音抖得厉害。“一直都会，只是你以前听不见。

”影子的“嘴”又动了动，像是在笑，“生日快乐，十岁的小大人。”小雨跌坐在地上，

粉笔从手里滑落，滚下台阶，碎了。她盯着自己的影子，

盯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但完全是黑色的轮廓。夕阳继续下沉，影子被拉得更长，

几乎要碰到对面的墙了。“你是……我的影子？”“不然呢？”影子反问，

“还有谁会长得跟你一样丑？”“我不丑！”“看看你画的猫，眼睛都歪到天上去了，

还不丑？”小雨低头看地上的画，那只猫确实歪扭得厉害，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胡须一边长一边短。她脸一热，用袖子去擦，但粉笔画得很实，擦不干净，

只抹出一片模糊的白色。“别擦了，越擦越脏。”影子叹了口气——影子会叹气，

这感觉太奇怪了，“听着，我今天开口，是因为你十岁了。十岁是个坎，过了这个生日，

你就能听见我说话了。而且不止听见，你还能……”“还能什么？”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夕阳又下沉了一点，巷子里的橘红色变成了深红，像谁打翻了颜料桶。

远处传来妈妈喊吃饭的声音：“小雨——回家吃饭啦——”“还能命令我做事。

”影子最终说，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只要是你的影子能触碰到的地方，

我就能帮你做事。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不能让人看见我在动；第二，不能做坏事；第三，

每天只能用一次，用多了，我会累，累了就会……消失。”“消失？”“嗯，

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散掉，没了。然后你就没有影子了，永远没有。”小雨打了个寒颤。

没有影子的人，她只在奶奶讲的故事里听过——那是被妖怪吃掉了一半灵魂的人，

走在太阳底下，脚下空荡荡的，别人都绕着走。“那……那你能帮我做什么？”“小事。

”影子说，“比如帮你捡掉在床底下的弹珠，比如从高高的架子上拿饼干盒，比如在课堂上，

趁老师转身时，把同桌恶作剧放在你椅子上的图钉移到他自己椅子上。

”小雨的眼睛亮了：“真的？”“真的。但记住规矩：不能被人看见。

如果被人看见影子自己会动，会惹来大麻烦。还有，每天只能用一次。

从太阳落山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算一天。太阳一出来，次数就刷新了。”妈妈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近了，像是走出门来了。“快答应吃饭去。”影子催促，“还有，

别跟任何人说我的事。说了，我就不帮你了，而且会永远闭嘴，再也不说话。

”小雨赶紧点头：“我不说，谁也不说。”“乖。现在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家吃饭。

明天见。”影子说完这句话，

就“闭嘴”了——那个代表嘴巴的阴影轮廓恢复成普通的、静止的线条，不再开合。

小雨又等了一会儿，影子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

慢慢地缩短，变淡。2 初试身手硬币之谜那天晚上，小雨失眠了。她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那是窗外的梧桐，被路灯照着，枝枝丫丫的影子投进来，

像一幅不断变幻的、无声的皮影戏。她的影子就在床边，被床头灯拉得斜斜的，一半在床上，

一半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影子？”她小声叫。没有回应。

“你睡了吗？”还是没有回应。小雨有点失望，但又有点安心。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也许是因为今天生日太兴奋，脑子糊涂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睡觉。

第二天是星期一，要上学。小雨起晚了，匆匆扒了几口粥，抓起书包就跑。

妈妈在身后喊：“红领巾！红领巾没戴！”已经跑到巷子口的小雨又折回来，

抓起沙发上的红领巾，边跑边往脖子上绕。清晨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

把整个世界照得通透。她的影子短短的，跟在她脚边，像一个沉默的、黑色的跟班。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影子昨晚说的话。“只要是你的影子能触碰到的地方，

我就能帮你做事。”今天还没用那次机会呢。做什么好？正想着，

她看见前方地上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躺在一块松动的地砖缝里，地砖缝很窄，手指伸不进去。平时她可能就放弃了，

但今天……她停下脚步，左右看看。早上七点半，这条小路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老太太在远处的菜摊前挑黄瓜。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眼睛盯着那枚硬币，

在心里小声说：“影子，帮我捡起来。”话音刚落，她就看见自己的影子“动”了。

不是她动带动影子动，是影子自己动——那条代表她手臂的黑色细线，

突然从地上“立”了起来，像一根黑色的、柔软的触手，伸向地砖缝，

指尖如果影子有指尖的话探进缝隙，轻轻一挑，硬币就跳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边。

整个动作很快，不到两秒。小雨抓起硬币，心脏砰砰直跳。她看向影子，

影子已经恢复了原状，短短地趴在脚边，安安静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谢谢。

”她小声说。没有回应。但她觉得，影子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像是在笑。那枚五毛钱，

小雨放学时买了一根红豆冰棍，坐在河边慢慢地舔。河水是浑黄的，漂着水草和塑料袋，

但她觉得，今天的冰棍特别甜。3 深夜密谈影子往事从那天起，

小雨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秘密的、甜蜜的变化。数学课，

同桌的男生李浩又把她的橡皮“不小心”碰到地上，

然后一脚踢到讲台下面——那是老师的视线死角，捡的话必须爬过去，会惹全班哄笑。

以前小雨只能忍着，等下课再捡，但经常就找不到了。今天，

她看着地上自己影子的边缘——因为座位靠窗，阳光斜射进来，她的影子很长，

一直延伸到讲台下面，正好够到橡皮。她盯着橡皮，在心里说：“影子，帮我拿回来。

”影子动了。很小心，很慢，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滑行，从课桌下，过道，

一直滑到讲台下面。李浩正得意地朝她做鬼脸，

根本没注意地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缓慢移动的阴影。影子“卷”起橡皮，又慢慢地滑回来，

滑到她脚边，松开。橡皮“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地上。小雨弯腰捡起橡皮，拍了拍灰，

放回桌上。李浩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想笑，但憋住了，

只是坐得更直，认真地看黑板。放学后打扫卫生，她被分配到擦最高的那扇窗户。

窗户上沿积了厚厚的灰，她踮脚也够不到。看看地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投到窗户上。她心里一动，拿起抹布，在心里说：“影子，帮我把上面也擦擦。

”这次影子动得更明显了——她手里的抹布突然“脱手”，不是掉下去，是飘起来，

飘到窗户上沿，开始来回擦拭。灰扑簌簌地落下来，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粉尘。

小雨赶紧左右看，还好，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没人注意这边。只有班长回头看了一眼，

但只看见她仰头盯着窗户，没看见那自行飞舞的抹布。“小雨，你发什么呆？快擦啊！

”班长喊。“哦，哦！”小雨应着，伸手想接住抹布，但抹布自己落了下来，

正好掉在她手里，干干净净，湿漉漉的。从那以后，影子成了小雨最忠实的帮手，

也是最沉默的秘密。她渐渐摸清了影子的“脾气”：它不喜欢被人看见，

所以帮忙时总是很小心，动作很轻，很快，像一阵风。

它也不喜欢做太复杂的事——让它从床底下捡球可以，但让它帮忙写作业不行，

因为写字需要精细控制，它说“我的手指是黑的，蘸不了墨水”。它还有点小傲娇，

如果小雨要求的次数超过一天一次，它会假装没听见，直到小雨道歉，保证下次不贪心，

它才勉勉强强地哼一声，表示原谅。但小雨最喜欢的，是晚上。晚上影子不帮忙，但会说话。

等爸爸妈妈睡了，她关上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趴在地板上，和影子聊天。

影子被灯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投在墙上，变得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墙上的影子会动嘴，

会“做表情”，虽然只是阴影的深浅变化，但小雨能看懂。“影子，你为什么是我的影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影子。我是你的，就像你的鼻子是你的，耳朵是你的，一个道理。

”“那别人的影子也会说话吗？”“会。但只有本人能听见。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

得影子愿意开口才行。”“影子还有愿不愿意的？”“当然。我们影子啊，也是有脾气的。

如果你总是低着头走路，不看太阳，不看星星，只顾着脚底下那点泥巴，

那你的影子就会觉得无聊，就不想说话。如果你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影子也会跟着发霉，长蘑菇，更不想说话。只有那些……嗯，心里有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