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赊糖人

还记得小时候村里不通路，不通电，吃水都要去村口的井里挑，生活那叫一个辛苦。

不过没有烦恼，每天放学回家就帮助老人做点家务活，

想吃点好的都要走上四五公里的山路去街上买，而且还要等赶集的时候去，

要不然平时想吃什么是没有卖的。因为赶场天会有很多商贩拉着各种小吃、水果这些去卖，

虽然身上就四五块钱，但是九零年代四五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有时候大人给一两块钱都很开心了，第二天要去赶场，头天晚上就会睡不着，

想着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就会很开心。平日里偶尔会有人托马拉东西来村里卖，糖啊！

糍粑啊！还有各种生活用品，可以用钱买，也可以用粮食兑，一斤玉米五毛钱，

一斤豆子一块钱这样算。说实话，有时候很想吃，但是没有钱，也不敢拿粮食去兑，

只能过过眼瘾，看着各种各样好吃的，哈喇子流一地。

二老人总是会说那些人会在商品里下毒，吃了他们的东西会生病，所以也会忌惮着。

长大了才知道，哪是什么下毒，是老人舍不得粮食去兑才那样说的。不过那时候的收成少，

一年的庄稼收获不了多少，还得按人口上税，所以导致很多人吃不上饭，

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更不要说拿粮食去换商品了。我们村藏在连绵的群山褶皱里，

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没有平整的水泥路，只有被岁月踩得坑坑洼洼的黄泥路，

雨天泥泞裹脚，一脚踩下去黄泥能没过脚踝，走几步鞋就被粘在泥里，

费半天劲才能拔出来；晴天则尘土飞扬，风一吹，黄沙迷眼，走一趟下来，

头发、衣服上全是灰，拍都拍不干净。村里也没有明晃晃的电灯，

夜晚全靠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方寸之地，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偶尔一阵风吹过，灯芯轻轻摇曳，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

小时候总觉得那影子像藏着什么东西，不敢多看。吃水更是件天大的难事。村里没有自来水，

每天清晨或傍晚，村里的男女老少总要挑着木桶，沿着陡峭的石阶走到村口的老井边。

井台被磨得光溜溜的，井口围着几块大石头，打水时要小心翼翼地把桶垂下去，

晃几下才能盛满水，然后再使出全身力气把桶拉上来。挑着满满两桶水往回走，山路崎岖，

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洒在石阶上，留下一道道湿痕，走到家时，桶里的水总要少掉一半。

一趟下来，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那时候的生活，用“辛苦”两个字形容，都觉得轻了。三但日子虽苦，

我们这些孩子却没什么烦恼。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山里的风是清的，

漫山遍野的野花、野果就是我们最天然的玩具和零食。春天摘映山红，

花瓣嚼在嘴里甜甜的；夏天掏鸟窝、摘野桃，

酸酸甜甜的味道能解一夏的暑气；秋天捡板栗、摘酸枣，

兜里塞得鼓鼓囊囊；冬天追着雪花跑，在雪地里打滚，手脚冻得通红也舍不得回家。

每天放学回家，放下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书包，

就帮着家里的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喂猪、放牛、割猪草、捡柴火，手脚麻利得很，

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那时候最大的期盼，就是能吃上点“好东西”。可这简单的愿望，

却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得走上四五公里的山路去镇上的集市买，而且还得赶在赶集的日子。

平时镇上的铺子冷冷清清，只有几家卖盐、酱油的小店，根本没什么好吃的卖。赶场天，

是我们整个村子最热闹的时候，比过年还要喜庆。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

周边各村的商贩就会挑着担子、有的甚至牵着马，

拉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水果和生活用品往镇上赶。炸土豆，

煮凉粉的酸辣味、蒸包子的面香味、水果的清甜味，

混着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人们的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在集市上空飘着，

勾得人心里痒痒的。那时候的钱也值钱，九零年代的四五块钱，

能买一大堆东西：几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咬一口满嘴油香；一碗滑溜溜的凉粉，

浇上红油、醋和蒜泥，酸辣爽口；一斤红彤彤的苹果，脆甜多汁；还有心心念念的水果糖，

五颜六色的，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能从舌尖甜到心里。有时候大人给一两块零花钱，

我们能开心得蹦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钱叠了又叠，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又按，

生怕弄丢了。要是第二天要去赶场，头天晚上肯定会激动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

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一遍遍想着集市上的好吃的，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才在对美食的憧憬中迷迷糊糊睡着。四平日里，赶场的日子毕竟少，

一个月也就那么两三次，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盼着有走街串巷的小贩进村。

偶尔会有人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货担，慢悠悠地走进村里，

嘴里大声吆喝着：“卖糖咯！兑糍粑咯！换生活用品咯！”那声音洪亮有力，

穿过层层叠叠的房屋，在村里的山谷间回荡，我们这些孩子一听见，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争先恐后地跑出去看热闹，连家里的老人喊都喊不住。小贩们的货担里，

果糖、软糯香甜的糍粑、酥脆的麻饼、还有针头线脑、肥皂火柴、粗布针线之类的生活用品。

买东西的方式也很灵活，既能用钱买，也能用粮食换。那时候的兑换比例，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斤玉米换五毛钱，一斤豆子换一块钱，

拿粮食就能直接换到心心念念的零食。说实话，每次看到那些好吃的，我都馋得直流口水，

哈喇子差点流到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货担，挪不开脚步。可心里再想吃，

也只能远远地看着，过过眼瘾。一是因为家里没钱，二是不敢随便拿粮食去换。

家里的老人总是会在旁边反复叮嘱，语气严肃：“别去换他们的东西，那些人不是好人，

会在商品里下毒，吃了会生病的！”那时候年纪小，对老人的话深信不疑，

心里既向往又忌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胆子大的孩子，拿着粮食换了零食，

美滋滋地吃着，自己在一旁使劲咽口水，心里满是羡慕。长大后才明白，哪里是什么下毒，

不过是老人舍不得那点粮食罢了。那时候村里的收成不好，土地贫瘠，靠天吃饭，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玉米、豆子，除去上交的公粮，剩下的也就够一家人勉强糊口，

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去换零食呢？

老人用这种看似“吓人”的方式，不过是想让我们断了念想，守住家里仅有的一点口粮，

不让我们因为嘴馋，耽误了一家人的生计。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满是心酸，

那点看似“小气”的叮嘱，背后藏着的，是生活的无奈，是对家人深深的牵挂和爱。

五九八年的那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村里的很多人，也都忘不了。那时候我才几岁，

刚上小学，虽然年纪小，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每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脑海里，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清晰得很。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

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把泥土晒得发烫，连路边的野草都蔫蔫的，没了生气。

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乘凉，要么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要么坐在门槛上聊着天，

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知了，都懒得叫唤了，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打破这沉闷的氛围。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吆喝声突然从村口传来，

打破了村里的宁静：“打糖吃了！兑粑粑吃了！”那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股子穿透力，

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就吸引了村里所有人的注意。我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听见这声音，立马来了精神，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

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妈妈身边，拉着她的衣角，

使劲撒着娇嚷嚷：“妈妈，妈妈，我要兑糖吃，我要吃糖！我要吃糍粑！

”妈妈一开始坚决不答应，皱着眉说：“家里的粮食要留着吃饭，不能随便换，

那些东西吃了也没用。”可我哪里听得进去，心里只想着糖的甜味，

拉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又是撒娇又是哭闹，眼泪鼻涕一把流，软磨硬泡，死活不肯罢休。

妈妈被我缠得没办法，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就兑一点，不许闹了。”我一听妈妈答应了，心里乐开了花，

瞬间止住了哭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立马转身跑到楼上。楼上的角落里，

放着几个大大的麻布袋子，里面装满了今年刚收的玉米粒，金黄饱满。我搬来一个小簸箕，

一勺一勺地往布袋子里铲玉米，心里美滋滋的，一边铲一边数，生怕少了，铲了八九斤左右，

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我把布袋子的口扎紧，扛在小小的肩膀上，兴冲冲地朝村口跑去。

那时候觉得八九斤玉米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大概是对糖的渴望，给了我无穷的力气。

村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家里出来，朝着吆喝声的方向走去，有人手里拿着玉米，

有人拿着豆子，都是准备去兑换零食的；也有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想看看来了什么样的小贩，村里的小路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说实话，

小时候每次见到这些走街串巷的小贩，心里总是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终于有好吃的了，

能解解馋，满足一下小小的心愿；害怕的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这些人都是坏人，

会“噶腰子”，把小孩带走卖掉，再也回不了家，所以每次一个人去，心里都慌慌的，

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我跑到村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三个陌生的男人牵着几匹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货担，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和糍粑，

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小零食。他们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裳，裤脚卷到膝盖，

脚上穿着破旧的布鞋，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们嘴里还在不停吆喝着，

声音越来越大，吸引着更多的村民过来。我挤到人群前面，把装着玉米的袋子往地上一放，

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那些小贩看到我只是一个小孩，身边没有大人跟着，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

开口问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没在家吗？就你一个人来的？”这一问，

瞬间击中了我心里最深的恐惧，原本就紧张的心情，变得更加害怕了，心脏“怦怦”直跳，

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好当时旁边有很多村里的大人在，

我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壮着胆子站在那里，没有转身跑开。

村民们渐渐围了上来，人群越来越多，有人忍不住开口问：“怎么兑啊？

玉米和豆子怎么换糖？多少钱一斤？”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小贩，笑眯眯地走过来，

脸上堆着笑容，语气和善地回答：“一块钱一斤糖，玉米的话，两斤兑一斤，

豆子一斤兑一斤，划算得很！不过现在不用给粮食，你们先把糖和糍粑拿回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