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城暴雨如注。
霓虹在积水里碎成油彩,豪车碾过水洼,溅起的浪花打湿了街角便利店的玻璃门。
苏瑾裹紧风衣,推门而出,高跟鞋踩进水坑也浑然不觉。
她刚结束一场长达十小时的危机处理——某地产新贵被曝性骚扰实习生,而她用三份“自愿离职协议”和一段精心剪辑的监控,把丑闻压成了“职场误会”。
她疲惫,但清醒。
这是她的职业本能:在豪门的污泥里行走,却不能沾染半点腥气。
转过巷口,她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屋檐下,蜷着一个男人。
他背靠铁皮墙,浑身湿透,黑色夹克早己看不出原色,裤脚撕裂,露出脚踝上干涸的血迹。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滑过下颌线,砸在水泥地上。
可即便狼狈至此,他的脊背仍挺得笔首,像一柄被折断却未肯倒下的剑。
苏瑾本该绕开。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倒下,她不是救世主。
可那人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在雨夜中冷得惊人,却又奇异地干净——没有乞怜,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那眼神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解剖舆情报告时的感觉:他在观察世界,而非哀求它。
职业习惯让她多看了两秒。
然后,她撑开了伞。
“起来。”
她说,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你挡着消防通道了。”
男人没动,只盯着她手中的伞。
“我不需要施舍。”
他嗓音沙哑,带着久未饮水的粗粝。
“这不是施舍,”苏瑾蹲下身,将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他头顶的雨,“是合规检查。
这条巷子属于顾氏地产旧改项目,任何滞留人员都可能触发安保警报——而我,恰好负责这个项目的舆情备案。”
她撒了谎。
但她必须给自己一个合理的介入理由。
男人沉默三秒,忽然低笑一声:“苏小姐,你撒谎时,右眼会比左眼眨得快0.3秒。”
苏瑾瞳孔骤缩。
她从未透露姓名。
“你认识我?”
她手己悄然摸向包内防狼喷雾。
“不认识。”
他缓缓站起身,身高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你左手无名指有长期戴戒指的压痕,现在却空着;风衣第三颗纽扣松了,说明你最近情绪波动大;你鞋跟磨损集中在内侧,走路快但克制——典型的高压职业女性,且刚经历情感变动。”
苏瑾心头一震。
这观察力,绝非普通人所有。
“你到底是谁?”
“顾言。”
他说,声音平淡无波,“破产程序员,今天被房东赶出来,仅此而己。”
她不信。
可暴雨越下越大,而他站在伞下,竟让她莫名觉得……安全。
“跟我来。”
她最终说,“附近有24小时咖啡馆,你可以坐到天亮。”
咖啡馆太远。
两人折返,在便利店买了热咖啡和面包。
顾言接过纸杯时,手指无意擦过她手背。
那一瞬,苏瑾注意到他指尖有极淡的茧——不是敲键盘磨出的,而是长期握笔或……操控精密仪器留下的。
更奇怪的是,他喝咖啡的方式。
他先嗅了三秒,再小啜一口,停顿五秒,才咽下。
像在执行某种标准流程。
“你在测试什么?”
她问。
“温度、甜度、奶脂比例。”
他坦然道,“人体对热饮的舒适阈值是62℃±3,糖分超过8克会抑制多巴胺分泌——我在校准自己的反应。”
苏瑾皱眉:“你说话像AI。”
“也许吧。”
他望向窗外,“人类的情感太难预测,不如数据可靠。”
这句话本该显得怪异,可从他口中说出,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孤独。
就在这时,便利店电视突然插播新闻:“……顾氏集团继承人顾宴深今日缺席年度股东大会,董事会称其‘因病休养’。
有消息称,顾氏核心科技专利遭海外资本狙击,股价盘后暴跌7%……”画面切到顾宴深三个月前的照片——西装笔挺,眼神如刀,与眼前这个落魄男子判若云泥。
苏瑾下意识看向顾言。
他面无表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可她分明看见,他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雨在凌晨西点停了。
苏瑾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你真走投无路,可以联系我。
我偶尔需要……临时演员。”
她没说破。
但两人都懂——她看穿他不简单,而他默许了这场试探。
顾言接过名片,指尖在“苏瑾·星澜公关”几个字上轻轻摩挲,像在读一段加密代码。
“谢谢。”
他说,“我会记住你。”
他转身走入晨雾,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瑾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自己刚才放名片的位置——桌面上,一枚湿漉漉的指纹,清晰印在塑料贴纸上。
而就在十分钟前,她在顾氏内部流出的加密档案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那是顾宴深的生物信息样本。
她猛地抬头,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晨风吹起她手中的名片,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未干:“你说谎时,心跳会加快12次/分。
——G”苏瑾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那个自称“顾言”的男人,究竟是谁?
而更可怕的是——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心跳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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