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因为在商场橱窗前多停留了三秒,被妈妈当众拧住了耳朵。
她没有愤怒,只是冷漠地望着我:
“方洛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的延迟满足实验又失败了。”
我疼得眼眶通红,泪水还没落下,她已经按下了秒表。
“哭泣应激反应时间.2秒,抗挫折能力极低。看来,下一阶段的挫折教育还得加把劲。”
她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不合格的学术样本。
在家里,我的每一阵呼吸都被监控,每一丝痛苦都被标价。
就连生理期我疼到蜷缩在地,爸爸也只是在一旁冷静记录:
“实验项目:痛觉耐受度测试。状态:不予干预。结论:耐受力评级不合格。”
次日,我在课上疼到呕吐,冷汗浸透了校服。
当老师惊呼着要送我去医院时,我又想起爸爸妈妈说的话,摇头拒绝:
“我不疼,别送我去医院,我会破坏实验数据的……”
老师的眉头拧在一起,手悬在电话机旁。
“方洛洛,你的脸都青了,必须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靠在椅背上,极力放缓呼吸。
“老师,如果去了医院,我是不是就会被说娇气和意志力薄弱?”
老师的手僵在半空,对我提的问题感到疑惑: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人生病很正常的,要是不舒服,老师送你去医院。”
我低下头,盯着课桌上被小刀划出的一排排刻度线。
这是我用来计算忍耐力的坐标。
一条线代表十分钟。
我今天已经刻了十八条。
如果去了医院,爸爸的平板上就会多出一个红叉。
不能让他们失望,绝对不行。
看着我逐渐苍白的脸,老师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我忍着剧痛,死死抓着老师的衣角,仰起头哀求她:
“老师,求求你别打。这是爸爸妈妈给我的考核,我今天必须通过。”
老师看着我眼底的恐惧,默默挂断了电话。
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我的桌面上。
“你先喝热水缓缓,要是后面还不舒服,一定记得给我说。”
随后,她又拿出一片布洛芬,摸着我的头说道:
“要是实在是疼,吃一颗布洛芬吧,不要硬撑。”
我微微点头,忍痛爬回座位,把老师给的布洛芬藏进了书包里。
肚子里感觉有东西在不停地绞动。
现在,我只能靠掐自己,让痛觉刺激着神经,才能勉强坐直身体。
下课铃响了。
前排的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转头看我。
“她真奇怪,每天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上次她被门夹了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是个怪胎。”
这些评价我早就习以为常。
没关系,只要爸爸妈妈开心,其他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中午午休时间,教室里很吵闹。
我打开饭盒,里面是干巴巴的白米饭和水煮菜。
我用筷子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
一,二,三……
我默默数着咀嚼的次数。
爸爸说过:“进食频率也是自控力的一种测试,多嚼一下都是对欲望的妥协。”
胃部的抽痛越来越频繁。
我根本咽不下去。
可是如果没吃完,或者被同学看到告诉老师,传到爸妈耳朵里,今天的考核就会直接被判定为不合格。
我端起饭盒,强行将冷硬的饭团往嘴里塞。
终于,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冲进厕所,对着便池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吐出来的东西里,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
没事的,方洛洛。
只要忍过去,妈妈就会在我的评估表上打一个A。
说不定,我还能得到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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