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删了他PPT第37页

他当着全组的面，将冰美式狠狠泼在我刚打印的投标文件上，语气轻蔑刺骨：“助理？

你连‘助理’两个字都配不上。”我垂头擦着浸透咖啡的纸页，指尖稳得没半分颤抖，

心跳也静得像深夜的办公室。当晚归家，

把三年来他逼我代签的七份虚假验收单、三段偷录的违规语音、两份篡改付款审批流的截图，

打包发往审计部邮箱——收件人后紧跟着董事长、张老板，还有泰籍实控人的办公室邮箱。

附言最后一句，我写得轻描淡写：“杜经理亲口说，PPT第37页的数据，是他亲手改的。

”没人知晓，那一页的角落，我早悄悄埋了水印。真正的打脸，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

是悄无声息的收网。1 咖啡渍在A4纸上晕开像一朵黑玫瑰我叫陈砚，26岁，

项目经理助理，入职整三年零四个月。“助理”二字听着温顺，于我而言，

却是人形U盘、情绪垃圾桶、背锅侠的三位一体。每天清晨七点五十，我准点到公司，

第一件事便是给杜明远泡好美式——不加奶，

必须用他那只刻着“2022高尔夫年度精英”的蓝边瓷杯，

那是他去年在海南挣来的“荣光”。他不爱现磨，独爱挂耳，且只认我手冲的。

曾拍着桌说：“别人冲的都带杂味，就你冲的，干净。”这话我信了，

直到他转头就把我熬夜写的周报揉成团，精准丢进桌角半满的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里从没有烟头，堆满的是我写的会议纪要、流程草稿，

还有上季度他逼我代填的《供应商廉洁承诺书》复印件，一页页都浸着烟灰的焦味。

杜明远是张老板的小舅子，张老板是项目公司名义控股人，握着51%的股份，

实则只管签字应酬。真正掌着实权的，

是注册在曼谷的“泰禾资本”——没官网、股东名册加密，连工商年报都靠代账公司糊弄，

我们私下都叫它“影子东家”。没人见过这位真老板，

只在季度视频会上听过一声带着海潮音的“嗯”，随即画面便切到高尔夫球场的蓝天白云，

只剩苍翠球场与耀眼阳光。董事长姓周，63岁，前市建委退休干部，正经中国籍，

是1994年招商引资时被请来“挂帅”的元老。当年政策宽松，高尔夫是高端服务业，

地产更是支柱产业，他一笔签字，就能让整片滩涂变身别墅群，风光无两。可今时不同往日。

中央巡视组刚撤离，省纪委便下发了《关于严控高消费类经营性场所审批的通知》，

我们项目的编号，赫然在高尔夫球场整改名单里。上周董事长被约谈，

回来后枯坐在小会议室，盯着墙上那幅“挥杆如风”的水墨画，足足四十分钟，一语不发。

没人敢上前搭话，只因杜明远早放了话：“董事长年纪大了，身子骨弱，

别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他。”可偏偏是他，逼着我修改《球场运营合规自查报告》，

第三页明晃晃写着“日均接待会员380人，外籍占比62%”，

可真实数据我烂熟于心：日均客流不足90人，外籍仅有2人，

还是他表弟和表弟的泰国女友。我按他的要求改完，他扫了一眼便笑，

语气带着得意：“小陈啊，你这数字编得，比财务做的账还逼真。”我没应声，

默默打开电脑，

在他那份核心汇报PPT的第37页——也就是讲“会员复购率提升策略”的页面右下角，

24/04/12 14:03｜操作人：D.M.Y.他不知道我电脑装了全天候录屏，

更不知道我显示器左上角常年架着手机支架——拍他敲键盘改数据的手，比拍我自己都勤快。

周五下午三点，他叫我进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的语音通话声清晰传来。“姐夫放心，

周董那边我天天陪着打球，他现在连球杆都握不稳了，啥事都听我的……审计的事？

尽管让他们查，查到哪儿我补到哪儿，翻不了天。”我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滨海二期景观招标技术标》，纸边早被掌心的汗浸得发皱。

他抬头瞥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放桌上。”我刚上前一步，

他忽然抓起手边没动过的冰美式，狠狠朝我泼来！褐色液体瞬间溅满文件封面，

也溅湿了我的衬衫袖口，刺鼻的咖啡香混着怒意扑面而来。“你看看你写的‘生态驳岸’！

驳岸在哪？图纸呢？模型呢？你连驳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随便打印出来丢人现眼？

”我垂眸看着咖啡顺着纸缝往下淌，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褐色小河，没擦污渍，也没往后退，

只轻轻将文件翻到背面——那里我早用铅笔写了行小字：“驳岸施工图V2.3，

存于共享盘/工程部/2024-04/驳岸终版，密码：Dmy202404”。

他愣了半秒，眼神里闪过错愕。我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

却像一把锁，彻底封死了我留在这儿的最后一丝念想。我知道，这扇门，再也不会为我开了。

当晚十一点，万籁俱寂。

文字稿其中一段清晰记录他教我伪造监理签字、两份付款审批流截图显示他绕过财务，

直接批复款项给法人是他表弟的“海南椰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一一整理打包，

发送至审计部邮箱。抄送栏里，

老板、office@taihecapital.co.th泰禾资本驻深联络邮箱，

是我从公开渠道一点点查到的。

件名朴素得毫无攻击性：《关于杜明远经理履职过程中若干异常事项的说明含证据链》。

发送前，我删掉了所有情绪化的措辞，只留冰冷的事实。最后添了一句附言，

像随口提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另：杜经理在4月12日修改的PPT第37页数据，

原始后台记录已同步备份，需用可随时提供。”关掉电脑，我给自己煮了碗泡面，

卧了个溏心蛋。蛋黄破开的瞬间，温热的蛋液裹着面条入口，所有的隐忍与紧绷，

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了下来。2 钉子扎进气球里，声音不大，但漏气很快周一早会，

照例在18楼大会议室。环形桌，十二把椅子，九把空着。杜明远坐主位，

左手边是工程总监老赵，右手边空着——那是我的位置。我站在投影幕布旁，

手里捏着翻页笔，像根待命的筷子。他开场第一句是：“上周五，有人把不该发的东西，

发到了不该发的人手里。”全场静了两秒。老赵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没吭声。

市场部小李低头刷手机，手指顿了一下。杜明远目光扫过来：“小陈，你站那儿干嘛？

PPT谁做的？”我说：“您上周五下午定稿的。”“那你记得第37页写的什么吗？

”“会员复购率提升策略。”“数据呢？”“您改过三遍。最终版是：‘环比提升27%，

同比提升41%’。”他笑了：“记性不错。那你知道，这数据哪来的？”我说：“您说，

从‘历史会员活跃度模型’推演的。”他身体往前倾：“模型在哪？

”我说：“您没给我模型。只给了我Excel表格，表头写‘推演底稿_V3’，

但里面公式全被保护了。”会议室空调嗡嗡响。老赵放下杯子：“明远，

这事儿……”“老赵，”杜明远打断他，“你信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助理，

还是信我这个干了十年项目的经理？”没人答。但我知道，答案已经写在空气里了。散会后，

我回工位收拾东西。不是辞职——我还没递辞呈。

用了两年的派克钢笔、一本边角卷起的《建设工程合同管理实务》、还有我妈妈去年住院时，

我在缴费窗口拍下的POS单小票——上面印着“陈砚代缴”。我把它夹进书里。不是纪念，

是提醒自己：有些钱，你替人垫过；有些事，你替人扛过；但扛和垫，不该是无限责任。

中午，审计部王主任把我叫去茶水间。他没穿西装，套了件灰毛衣，手里拎着保温桶。

“小陈，”他开门见山，“你发的材料，我们初步看了。”“嗯。”“第37页PPT，

我们调了服务器日志。你没撒谎——4月12日14:03，杜经理远程登录修改，

IP属地是三亚亚龙湾某酒店。”我点头。“但问题来了，”他拧开保温桶盖，

一股枸杞红枣香飘出来，“你发的付款截图里，那家‘椰风文化’，法人确实是杜明远表弟。

可工商登记显示，这家公司2023年11月就注销了。”我怔住。“注销前最后一笔业务，

是给我们项目做‘高尔夫球童形象设计’，收费18.6万。”他顿了顿：“可球童制服，

是我们采购部统一招标的，中标方是深圳一家纺织厂。”我脑子“嗡”一下。不是慌，

是通了。原来他早把路堵死了——用一家死公司走账，钱进了私人账户，

再以“设计费”名义洗出来。而我发的截图，是从财务系统导出的“已审批流程”，

但流程背后，根本没真实合同、没验收单、没发票。王主任看我脸色，拍拍我肩：“别急。

我们查了资金流。那18.6万，到账当天就分三笔转出，最大一笔，去了泰国。

”他压低声音：“泰禾资本的关联户。”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董事长那么老实。不是软弱，

是清楚自己只是个“合规摆件”。真正能动刀子的，

是那个从不露面、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泰籍实控人。下午三点，杜明远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门关上。他没坐，站着，解了两颗衬衫扣子。“小陈，”他说，“我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把邮件撤回，删掉所有备份，当这事没发生过。”“然后呢？

”“然后你升职。”他笑，“下周起，你做我的副手。工资翻倍，配车，

年底分红按项目利润3%算。”我看着他。他眼角有条细纹，是常年眯眼看手机落下的。

我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他带我逛工地，指着刚打完的地基说：“小陈，盖楼跟做人一样，

底下不牢，上面再漂亮，也是危房。”我当时点头，觉得他挺懂。现在才懂，

他是在教我：危房，是用来炸的。不是用来住的。我开口：“杜经理，我有个问题。”“说。

”“您表弟注销公司那天，是不是也在三亚？”他表情没变，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继续：“您远程改PPT那天，是不是也在同一家酒店？”他没回答。我掏出手机，

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上周五他泼我咖啡时，

我手机支架自动录下的画面：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下方，

：“Resort Collection – Yalong Bay”亚龙湾度假系列。

限量款。我举着手机，没放大，就那样平平静静递过去。他没接，但脖子僵住了。三秒后，

他扯了下领带：“你赢了第一局。”我说：“不，我只是没输。”他转身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