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新绿

1 总裁的婚讯关掉视频会议的那一刻，林晚摘下耳机，长长地吁了口气。屏幕暗下去，

倒映出她略显疲惫但依旧精致的面容。窗外，上海陆家嘴的霓虹正在渐次亮起，

又一个加班的夜晚。手机震动，是李叙言发来的消息：“晚上八点，静安那家法餐厅，

有事和你说。”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好。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的邀约了。三年了，从她研究生毕业进入他的公司，

成为他得力的项目经理，也是他从不公开的伴侣。李叙言教会她如何在商场谈判中步步为营，

也教会她分辨红酒的年份和雪茄的产地。他给了她很多，除了名分和承诺。

林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黄浦江蜿蜒的流光。她想起老家门前那条小河，夏季涨水时，

父亲会带她去捞河虾。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她准时到达餐厅。

李叙言已经在包厢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坐。”他示意道，

甚至没起身为她拉椅子。林晚心中了然，安静地坐下。“晚晚，”李叙言放下文件，

直入主题，“我要结婚了。和苏家的女儿，你应该听说过。”林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脸上却扬起得体的微笑：“恭喜。什么时候？”“下个月。”他顿了顿，“你知道的，

这种联姻对我们两家公司都有好处。”“当然理解。”林晚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那么，我需要辞职吗？”李叙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必。

你是公司最优秀的项目经理之一，我没理由让你离开。只是我们之间...”“明白。

”林晚打断他，“从明天起，我只是林总监，您是李总。

”她太过配合的态度反而让李叙言有些无措：“我会给你补偿。外滩那套公寓，

我已经转到了你名下。另外还有一笔钱，足够你...”“不用了。”林晚轻轻摇头，

“公寓我收下，钱就算了。这三年来，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晚晚...”“李总，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以私人身份注视这个男人，“谢谢您这三年的栽培。祝您新婚愉快。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走出餐厅，

初夏的晚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扑面而来。林晚深深吸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想回家了。

”---2 归乡筑梦清河镇比记忆中安静许多。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沿街的老房子大多翻新过，白墙黛瓦，挂着红灯笼。林晚拉着行李箱走在街上，

偶尔遇到熟识的叔叔阿姨，对方总要愣一下，才惊喜地叫出她的名字。“晚晚回来了？

在上海那么好的工作不做了？”“回来休息一段时间。”林晚总是这样笑着回答。

家还是老样子，院里的桂花树又粗壮了些。母亲接过她的行李时，眼圈泛红，

却什么也没多问。父亲在厨房忙活，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那晚，

林晚躺在自己少女时代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上淡淡的月光，做出了决定。第二天一早，

她去了县图书馆。在阅览室最安静的角落，她摊开了公务员考试的教材。书页翻动的声音，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这一切让她感到久违的踏实。

备考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每天早上六点，林晚沿河岸跑步，然后回家吃早饭，

七点半准时到图书馆。中午在附近的米粉店解决午餐，晚上回家陪父母看电视、聊天。

她退掉了上海所有的社交群，删除了李叙言的联系方式，外滩那套公寓也委托中介挂了出去。

“真要考公务员啊？”发小陈婷在电话里问，“你在上海年薪百万，回来拿几千块的工资，

不可惜吗？”“不可惜。”林晚翻过一页书，“婷婷，

你知道我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晚是哪天吗？回来的第一夜。一觉到天亮，没有邮件，没有电话，

没有明天要交的报告。”陈婷沉默了一会儿：“只要你开心就好。”笔试那天，

考场设在县一中。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外面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

忽然想起高中时的自己，那时梦想是去大城市，看更大的世界。如今她看过了，也回来了。

成绩公布，林晚以笔试第一进入面试。面试问题中有一道：“为什么选择回到基层工作？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在大城市，我学会了如何创造经济价值；但在基层，

我想学习如何创造社会价值。前者让人富裕，后者让人充实。”一个月后，录用通知下来了。

林晚被分配到县文化旅游局，负责乡村旅游的推广工作。报到第一天，

局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姓周。她带着林晚熟悉环境时，

指着墙上的一张地图说：“咱们清河镇虽然小，但是有历史。明清古街保存完好，

传统手工艺也丰富，就是缺人好好推广。”林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些熟悉的街道名称唤起她许多童年记忆：“周局，

我有个想法...”她提出将古街重新规划，打造一条沉浸式文化体验路线，

不只是让游客“看一看”，而是“参与进来”。周局长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

局里正好有个‘乡村旅游提质升级’项目，就交给你负责，怎么样？”项目启动后，

林晚开始了全镇范围的走访。她发现，许多老手艺人都年事已高，

手艺面临失传；古建筑需要修缮但资金不足；本地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缺乏旅游服务人才。

“问题很多，但总有办法解决。”她在项目日志上写道。

第一个突破来自镇上的竹编老人徐伯。七十五岁的徐伯是清河竹编的最后一位传人，

家里堆满了精致的竹篮、竹筐、竹灯罩，却鲜有人问津。

林晚带着摄影师为徐伯的作品拍了组照片，配上故事，发布在社交媒体上。出乎意料的是，

这些充满温度的手工艺品很快引起了关注。第一批订单来自上海的一家精品民宿，

接着是杭州的设计商店。徐伯忙不过来，林晚便建议他开个培训班，

教镇上留守的妇女们学习基础竹编。“我能行吗？”徐伯有些犹豫，“我这手艺，

以前都是传男不传女...”“现在时代不同了，徐伯。”林晚笑道，

“手艺有人传承才最重要，不分男女。”培训班开起来了，最初只有五六个人，

慢慢发展到二十多人。林晚又联系了县里的职业学校，开设了旅游服务短期培训班，

教村民们基础的接待礼仪、卫生标准和服务英语。三个月后，

古街的第一批试点商户改造完成。林晚亲自设计了体验项目：游客可以学习简单的竹编，

在老裁缝店定做一件传统样式的衣服；可以在糕饼店学习制作当地特色点心...开业那天，

周局长站在装饰一新的古街入口，感慨地说：“小林啊，你回来这几个月做的实事，

比我们过去几年都多。”林晚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老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时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外滩那套公寓成功售出，款项已到账。她想了想，

走进镇上的信用社。“我想设立一个‘乡村旅游发展基金’，”她对工作人员说，

“用于支持手艺人培训、古建筑修缮和小微旅游创业。

”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这个数字：“林主任，这可是一大笔钱，您确定...”“确定。

”林晚微笑，“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基金成立的消息传开后，

镇上更多人加入了旅游发展的行列。曾经冷清的古街渐渐有了人气，周末时，

总能见到游客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体验着不同于城市快节奏的慢生活。

3 岸上风景一个秋日的下午，林晚正在帮徐伯整理新一批订单，手机响了。

是一个上海号码。她走到安静处接听：“你好，哪位？”“晚晚，是我。

”李叙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听说你回老家了，在做乡村旅游？”“李总。

”林晚礼貌而疏离，“是的，我在县文旅局工作。”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那套公寓，

你卖了？”“是的，卖了。钱我用在了家乡的旅游发展上。

”“你还是这样...”李叙言轻叹一声，“总是有自己的主意。我离婚了，晚晚。

”林晚望着古街上嬉笑的游客，语气平静：“哦，是吗。

”“我和苏沅的婚姻只维持了六个月。没有感情的结合，对双方都是折磨。”他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明白了你当初的选择。你走得那么干脆，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清醒。

”“李总，如果没其他事的话...”“等等。”李叙言的声音急切起来，

“我想来清河看看，看看你一手打造的项目。纯属商务考察，

我们公司也在考虑投资乡村旅游。”林晚想了想：“如果您是以投资商的身份来考察，

我们欢迎。具体的安排，请和我们局办公室联系，我会把联系方式发给您。”挂断电话后，

林晚继续回到徐伯身边整理竹编。阳光透过老屋的天窗洒下来，在竹篾上跳跃成金色的光斑。

她的心像这秋日的天空，明净而高远。一周后，李叙言真的来了。黑色轿车停在古街口，

与周围的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下车时，

林晚正在指导几个村民布置新开的茶室。三年不见，李叙言看起来沉稳了些，

眼角添了几丝细纹。他走到林晚面前，目光复杂：“你变了。”“人都会成长。”林晚微笑，

“李总，欢迎来到清河。这是我们的古街文化体验区，如果您有兴趣，

我可以为您介绍几个特色项目。”她的语气专业而客气，

完全是一个基层公务员接待投资商的态度。李叙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调整了表情：“麻烦林主任了。”考察持续了一天。

林晚带他走访了竹编工坊、传统染布体验馆、古法糕点制作坊，

还参观了正在修缮的明清院落。每到一处，村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亲切地叫她“林主任”或“晚晚”。“他们很尊重你。”在茶室休息时，李叙言说。

“因为我尊重他们。”林晚为他斟茶，“基层工作最重要的是将心比心。

你真心为乡亲们做事，他们自然会支持你。”李叙言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忽然问：“晚晚，

你后悔过吗？放弃上海的一切，回到这个小地方。”林晚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