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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她说,“你相信人死后会投胎吗?”
“什么?”
“不是那种烧香拜佛的投胎,就是……人死了,舍不得走,找个新身体住进去。像租房子一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来的房客可能还在,可能搬走了,也可能两个挤一块儿住。有的房东好说话,有的不好说话。”
我不说话。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知了知了知了,一声接着一声。
“姐,”妹妹抬起眼睛看我,“我不是你妹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至少不完全是。”她笑了一下,眼角挤出细细的笑纹——那不该是二十二岁姑娘有的纹路,“大部分时候是,有时候不是。准确地说,是有一个人在跟我一起住着。住得比我久,占的地方也比我大。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做主。”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话出口我才意识到,我没有问“你在说什么疯话”,也没有问“你是不是受了刺激”。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妹妹——或者说住在她身体里的那个人——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因为那不是妹妹的笑。妹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可眼前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没弯,虎牙也没露,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眼尾的那几道细纹更深了。
那是一个老人的笑法。
一个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老人。
“你比我想的聪明,”她说,“我本来以为要多说几句你才能信。小时候你爸老说你木,我看你不木嘛。”
她说着,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腰后,姿势跟躺了大半辈子病床的老人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大概是……你爷爷死的那天晚上吧。”
“爷爷走的时候你才五岁。”
“对啊,五岁。”她点点头,“我五岁,刚记事,你爷爷死之前那天晚上,忽然清醒了。老太太——就是你太奶奶,我的婆婆——死得早,你爷爷病糊涂了,把我当成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夜的话,说的都是年轻时候的事。”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下摆。
“他说对不起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我。说他当年不该娶我,说他心里一直有人,说要是能重来一回,一定好好对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那时候五岁,听不懂,坐在床边陪着他。他说的那些人名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是那些话我记住了。第二天早上他就走了,咽气之前忽然清醒了,看着我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真的我,不是老太太。他说,阿敏,这辈子苦了你了。”
阿敏。
那是奶奶的名字。
林陈氏,闺名敏。她十八岁嫁给爷爷,七十三岁去世,在爷爷死后又活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她从不提爷爷,逢年过节连照片都不让摆。我爸说她恨他,恨了一辈子。
可爷爷死的时候,她守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肯睡。
“我那时候太小,听不懂,但是记住了。”妹妹——或者说奶奶——抬起眼睛看着我,“后来我慢慢大了,那些话就时不时从脑子里冒出来。我越想越不对,那些话不是我想的,那是有人告诉我的。”
“你是说……”
“我是说我五岁之前,脑子里就住着另一个人。”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开始只是声音,后来是画面,再后来是感觉。比如说——”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张毅,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那不是十三岁小姑娘的心跳,是七十岁老太太的心跳。”
二
张毅是搬来我们小区的。
那年他十五,爸妈离了婚,跟着他妈从别的城市搬过来,租了楼下老王家空着的那套房子。暑假的时候我在楼下碰见过他几次,瘦高个儿,白,不爱说话,走路低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
我妹第一次见他是哪天我记不清了。大概是开学前的某一天,她下楼倒垃圾,迎面碰上他上楼。两人错身的时候他对她点了一下头,她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橘子皮滚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他也蹲下去捡。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一个橘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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