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的金丹，生生掏了出来。
“沈——音——！”凌虚子的嘶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沈音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丹。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原本应该是璀璨的金色，此刻却暗淡无光，布满裂纹。七年了，这金丹被她日日以精血温养，以神魂刻画，早已油尽灯枯，即将碎裂。
“刚好。”她轻声说，“刚好够你，做符胆。”
她将金丹按在了符纸中央那团血雾之中。
轰——！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断崖四周的禁制疯狂闪烁，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然破碎。凌虚子被震退数丈，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劲风，透过指缝看向风暴的中心。
沈音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张符。
符纸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颜色。金光褪去，血光敛去，只剩下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白。符文隐在银白之中，时隐时现，像是活物在呼吸。
而沈音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
没有血流出来。血已经流干了。透过那个洞，甚至能看见她身后的地面。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透明的蜡黄，像是庙里泥塑的金身，剥落了彩绘，露出了底胎。
“成了……”她喃喃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终于……成了……”
凌虚子冲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之处，轻得吓人，仿佛抱着一捆干柴。他的老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沈音靠在他怀里，眼睛却死死盯着手中的符。
“师尊……您看……”她的声音低微得像风中的游丝，“这就是……寻符……”
凌虚子低头看去。
那符上的符文忽然大亮。光芒从符胆处蔓延开来，顺着纹路游走，最终在符角汇聚成两个字：
北方。
“北方……”沈音喃喃重复，“她在北方……弱水的尽头……”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凌虚子紧紧抱住她，老泪纵横：“音儿，别动，师尊带你回去疗伤，你金丹已碎，再不救治就……”
“来不及了。”
沈音打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张符塞进他手里。
“师尊……替我去……找到她……”
凌虚子握着那张符，只觉得轻飘飘的，像是握着一片羽毛。可那符上残留的温度，却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渔儿……”沈音的眼睛开始涣散，目光越过凌虚子的肩膀，望向漆黑的夜空。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姐姐……来找你了……”
“你别怕……”
“姐姐带你……回家……”
风停了。
血色的夜空重新归于黑暗，弦月依旧挂在西天，冷冷清清地照着断崖。
凌虚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徒弟的尸身。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竟有几分像七年前那个清冷的“天柱雪”。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符。
符上的光芒已经敛去，只剩两个淡淡的字迹，还在缓缓流转：
北方。
凌虚子闭上眼，老泪滚落。
远处，主峰上的长明灯依旧辉煌。钟声响起，子时已到。
而断崖上，只剩下一个老人，抱着一具枯骨，握着一张符，在寒风中久久不曾起身。
三天后，天柱宗发布讣告：
“本宗弟子沈音，闭关七年，走火入魔，金丹碎裂，于后山坐化。享年一百零三岁。”
没有葬礼。
没有追悼。
只有一具薄棺，葬在了后山那片野草丛生的乱葬岗上。
下葬那天，只有一个人来送行。
凌虚子站在坟前，久久不语。他没有立碑，只是在坟头压了一块青石，石下埋着一样东西。
那张符。
“音儿，”他低声说，“为师只能帮你到这了。”
他转过身，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荒草之中。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坟头。泥土还是新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忽然，坟头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泥土中破土而出！
那只手枯瘦如柴，满是泥污，却固执地伸向天空，仿佛要抓住什么。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
沈音从坟里爬了出来。
她的胸口还有一个大洞，从洞中可以看见身后的月光。她的脸上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