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定格在贞子惨白的脸上。已经是第七遍了。他向后靠去,旧办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窗外的城市浸在夜雾里,霓虹灯晕开模糊的光,像稀释了的血痕。。制片人的要求总是矛盾——既要新鲜感,又不能丢掉老味道;要吓人,却又不能真碰红线。有时候他觉得自已不像编剧,倒像个在禁忌边缘兜售恐惧的小贩。,鼠标无意间扫过角落那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老片参考”。最上面就是《午夜凶铃》,1998年的日本原版。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粗粝的颗粒感,那口井,贞子从井底爬出来的诡异姿势。但看着看着,陈暮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镜头是不是……太长了?他记得应该是十三秒,可进度条已经走到十七秒了,贞子还在爬,黑发几乎拖出井沿。。他没太在意,随手快进。电影里电话铃响了,角色惊恐地接起来——“叮铃铃——”。
电影里的铃声,和他客厅那台老座机的响声,完美重合。
他慢慢转过头。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门缝外是一片漆黑。铃声还在响,尖利,急促,和电影里同步开始,却没有同步结束——电影里已经安静了,客厅里的还在响。
他站起身,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推开门的瞬间,铃声停了。
黑暗扑面而来。只有路由器指示灯幽幽地闪着绿光。那台奶油色的老电话静静蹲在玄关柜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幻听了吧。熬夜熬多了。他对自已说。搞恐怖创作的人,神经总是绷得太紧。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醒。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电视柜。
那台几乎不用的旧电视,黑屏像块墓碑。
屏幕里映出客厅的倒影。模糊的,晃动的。
还有……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个白影,长发垂落,几乎贴在他肩上。
陈暮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已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墙上。他喘了几口气,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现在里面只映出他自已的背影,微微发颤。
“操。”他低声骂了句,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真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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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被头痛唤醒的。阳光刺眼,昨晚的一切在白天看来显得格外荒谬。灌下杯浓咖啡,打开邮箱,除了催稿信就是广告。那个“老片参考”文件夹还开着,《午夜凶铃》的海报静静地待在那儿。
他决定出门透口气。咖啡馆里人声嘈杂,他窝在角落卡座,想在笔记本上理理思路。笔尖在纸上划拉,写出来的却是:“井……电话……倒影……”
邻桌情侣的对话碎片飘过来。
“……女鬼就从电视里爬出来了!我当时吓得把爆米花全打翻了!”
“都是老套路啦,现在谁还怕这个。”
“可是那种七天必死的感觉真的很绝望啊……”
陈暮握笔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去,那对情侣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闪动着恐怖片的剪辑片段。很正常,聊恐怖片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计算:从看录像带到接到电话,电影里是七天,但传说里呢?他努力回想更早的版本,那些在论坛和口头流传中变了形的故事。
越想,细节越模糊。像在抓一把沙。
傍晚回家时,在楼下碰到了房东太太。“小陈啊,”老太太笑眯眯地叫住他,“有你的包裹,下午送来的,看你不在就放门口了。”
“包裹?”陈暮不记得最近买过什么。
“挺大一个箱子,沉甸甸的。”房东比划了一下,“没写是谁寄的,怪得很。”
道了谢上楼,果然看见个微波炉大小的棕色纸箱堵在门口。没有快递单,没有标签,只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他门牌号和名字,像是用左手写的。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爬上后背。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声控灯滋滋作响。他把箱子搬进屋,放在客厅地上。
拆开胶带,里面塞满了防震泡沫。扒开泡沫,先露出的是一角暗沉的木质外壳和弧形玻璃。
是台电视机。
老式的CRT电视,鼓出的球形屏幕,布满灰尘的网状喇叭罩。深棕色外壳有几处掉漆,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像是生了皮肤病。
陈暮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盯着这台凭空出现的电视,昨晚的铃声和倒影又浮现在脑海。谁送的?为什么?
继续翻找,电视机下面还有个用泡沫纸仔细包着的方形物体。撕开包装,是一盒录像带。
纯黑色的磁带盒,没有封面,没有标签,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黑色的砖。
电视机。录像带。
这两个词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组合出现,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陈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来。他拿起黑色录像带走到电脑前——光驱当然读不了这种老古董。他又看向那台CRT电视,它自带一个早已淘汰的录像带插槽。
要不要插进去看看?
理智在尖叫着阻止。但另一种东西——编剧的职业好奇,或者更深层、连他自已都不愿承认的探究欲——在蠢蠢欲动。恐怖片的套路他太熟了:好奇害死猫。主角总是因为不该有的好奇心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可这是现实。他告诉自已。现实里没有诅咒录像带。
至少,他曾经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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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陆续亮起。那台旧电视蹲在客厅中央,像个沉默的黑色祭坛。最后陈暮还是走了过去。他告诉自已,只是看看里面是什么内容。可能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以前忘掉的素材带。
他费力地搬动电视,插上电源。插头插入插座时,火花轻微地爆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弥漫开来。屏幕亮起,先是中间一个亮白点,然后迅速扩大,变成稳定的灰白色雪花,发出沙沙的噪音。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莫名地让人心烦意乱。
他拿起那盒黑色录像带。塑料外壳冰凉刺骨。对准卡槽,深吸一口气,推了进去。
“咔哒。”
机器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摩擦声。屏幕上的雪花点猛地一跳,变成了纯黑色。
几秒钟死寂的黑暗。
然后,图像出现了。
不是电影画面。没有开头字幕,没有演职员表。画面看起来像是用家用摄像机手持拍摄的,晃动,模糊,色彩失真。镜头对着一条昏暗的走廊,木质地板,两侧是日式推拉门。光线很差,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是那栋房子。
陈暮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画面模糊,他也瞬间认了出来——佐伯家的宅邸,《咒怨》里伽椰子的家。那独特的走廊结构和氛围,他研究过太多次了。
镜头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走廊深处移动。沙沙的电流声里,开始混入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微,像是……猫叫?又像是婴儿的呜咽,拖得很长,断断续续。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拍摄者被绊倒了。镜头撞向地面,视角变成贴近地板的仰视。就在那一瞬间,陈暮看到,前方一扇半开的推拉门后,有一小片惨白的、像是睡衣下摆的东西,飞快地缩了进去。
咯咯咯咯……
轻微的笑声,或者说,是喉咙被扼住时发出的气音,从电视喇叭里传了出来。不是来自画面内,而是直接叠加在音频上,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陈暮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去按退出键,想关掉电视,但手指却像冻僵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的眼睛被屏幕死死吸住。
画面恢复了向前移动的视角,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阁楼的楼梯,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嘴。镜头抬起,对准楼梯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开始从黑暗里往下爬。
先是一只手,苍白,指节扭曲,抓住楼梯边缘。然后是另一只手。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它的动作很慢,一阶,一阶,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着,向下蠕动。
不是贞子。这爬行的姿态,这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感……是伽椰子。
陈暮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他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屏幕里的伽椰子已经爬下了一半楼梯,那颗被长发完全覆盖的头颅,似乎……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朝向镜头的方向。
不,是朝向屏幕外的他。
就在这一刹那——
“啪!”
客厅里的顶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不是跳闸,因为电视机还亮着,屏幕的冷光是此刻唯一的光源,将客厅映照得一片惨绿。电脑也黑了,路由器指示灯熄灭,窗外其他楼层的灯光依旧,只有他这一户,陷入了突兀的黑暗。
偏偏在这个时候停电?
电视屏幕上的伽椰子停住了爬行动作,就那样僵在楼梯中段。然后,画面开始剧烈闪烁,伽椰子的影像和一片刺眼的雪花点交替出现,越来越快,伴随着尖锐的、频率极高的音频噪音,像无数根针扎进鼓膜。
陈暮终于能动了,他扑向电视机,手指胡乱地按着电源键、退出键,毫无反应。他猛地拔掉了电源线。
插头脱离插座,带起一串细小的蓝色电弧。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黑暗彻底吞噬了房间,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寂静重新降临,但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压迫。他能听到自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味道……很像老房子久未通风的木头腐烂味,又像……
他不敢再想下去。在绝对的黑暗里,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感觉背脊发凉,总觉得身后站着什么。他猛地转身,背后只有更深的黑暗。窗户的方向,原本该有城市的光污染透进来,此刻也似乎被一层厚厚的雾气挡住了,只剩下朦胧的、不祥的微光。
是心理作用。一定是心理作用。停电,加上看了那种诡异的录像带,自已吓自已。
他摸索着,想去找手机,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手指刚碰到裤袋——
“嗡……”
手机的震动,隔着布料传来。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
这种时候?他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信号格是空的。停电通常不影响手机信号,除非基站也……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锁屏界面上,没有显示任何来电或短信通知。
只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标,出现在屏幕正中央,不断闪烁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那图标设计得很简陋,像是一个扭曲的、抽象的人影,被困在一个长方形的框里。
图标下方,是一行不断滚动的文字,用的是刺目的猩红色字体:
新手引导任务已发布
任务世界:《午夜凶铃》(混合变体)
主线目标:生存七日(0/7)
检测到初始资格媒介已触发(诅咒录像带复制体)……资格绑定中……
绑定完成。参与者:陈暮(编号:742)
传送倒计时:00:04:59
拒绝或失败惩罚:即时抹除
陈暮盯着手机屏幕,那几个猩红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视网膜。抹除?传送?任务世界?
开什么玩笑?
他想把手机扔出去,想大笑这拙劣的恶作剧,但喉咙发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倒计时数字在无情地跳动:00:04:58……00:04:57……
那股潮湿的霉味越来越浓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刚才断电的电视机方向。
在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晕边缘,那台老式CRT电视黑漆漆的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屏幕里,映出他惊恐失色的脸。
还有,在他背后的客厅阴影深处,一个低垂着头、长发覆面、身穿惨白长袍的模糊轮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站”了许久。
倒计时:00:04:30。
电视屏幕里的那个“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被长发完全遮盖的脸部,朝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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